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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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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安靜得嚇人,寒冷徹骨。

太陽下山後,什麼也幹不了。油燈和火炬所需的油極其珍貴,不可輕易浪費。如果熬夜,睡眠會很深,一旦發生十萬火急之事就無法迅速清醒,因此早睡乃武士之心得。但這一天,村重熬夜了。他點亮佛堂的燈,面對釋迦摩尼像靜坐參禪。

夜空垂掛著沉甸甸的雲霧。村重坐禪是為了等雪落。忽然,走廊上傳來一陣漸進的腳步聲。村重睜開雙眼,問道:

「是助三郎嗎?」

「是。」

「落了?」

「落了,和那天同樣大的雪。」

天助我也!村重輕聲感嘆。

肥胖的助三郎和另一位較低階的御前侍衛已在走廊上等候。與前去調查上臘冢寨的十右衛門相比,接任他的助三郎簡直截然相反,不管做什麼事都慢吞吞的,直覺也毫不敏銳……但助三郎力大無比,和可兵衛不相伯仲,還令人意外地懂得不少相撲技巧。若論對村重的忠誠,助三郎不亞於十右衛門,同樣值得信賴。

村重等待落雪,當然是為了親眼看看安部自念死去那日的景象。自念死亡時,剛剛破曉,天色尚暗。而此刻的世間還殘留了一點兒白晝的尾巴。

御前侍衛手持燭臺跟著村重向倉庫走去。自念死亡的倉庫外已聚集著其他御前侍衛,他們點燃火把,生起篝火。那片作為庭院的平地上,已然積了一層薄薄的雪。古田左介所贈的春日燈籠也和那天早晨一樣覆蓋著積雪。村重開啟倉庫的拉門,沉思片刻。

安部自念就死在這裡。他的胸口有很深的箭傷。十右衛門趕來親眼看著他斷了氣。箭矢不見蹤影,庭院裡的積雪沒有半分踏痕。迴廊左右兩側各有兩組人看守,庭院對面的城牆下值守著孔武有力的武士……

村重是在自念被殺前一天才臨時下令將其關進這間倉庫,看守人選是在那之後才決定的,因此任誰也無法預料自唸的關押之所,甚至連村重也並非一定要選這間倉庫不可。換句話說,不可能有人事先準備什麼精巧的殺人機關。

村重轉頭向外看去。漆黑中,雖然看不到,但四十間外應當有一座瞭望樓。

「助三郎,那邊是不是有瞭望樓?」

「是……」助三郎的語調不知為何有些狼狽,「十右衛門大人先前曾吩咐過,讓我查清楚自念大人被殺當天早晨瞭望樓上都有些什麼人。」

看來十右衛門動身前往上臘冢寨前,仍記得將任務安排得妥妥當當。真是一絲不苟啊!村重在心中讚許。

「那麼你去查了嗎?」

「屬下已查清楚。瞭望樓上的兵士是雜賀眾,名叫下針,擅長使用鐵炮。此人當夜正好在瞭望樓上,其他巡夜計程車兵可以作證。」

助三郎的語氣甚是激動,調查結果也說得不清不楚。但村重沒有為此斥責他,覺得與其浪費口舌教訓這個遲鈍的手下,不如抓緊時間辦正事。黃昏恰似拂曉,都是天色轉瞬即逝的時分。

村重沒有指責,追問道:

「是雜賀嗎?那人帶弓箭了嗎?」

「下針巡夜時向來只帶鐵炮,但沒有人能確認當夜他是否只帶了鐵炮。」

「這樣啊。」

村重摸了摸下巴。

有岡城內有少數本願寺援軍和雜賀眾。雜賀本是紀伊國的一個小小鄉村,那裡的住民大多以海賊勾當為生,因此雜賀眾成了第一批擁有鐵炮的人。於亂世中身經百戰的雜賀眾逐漸成了精銳兵團。他們從孩提時代就習慣了戰爭,戰鬥意願強,擅長駕船水戰,上岸後又是鐵炮高手。然而他們終究不是武士。

弓馬嫻熟乃武士本分。水平雖有高下,但絕沒有不會拉弓騎馬的武士。雜賀眾的情況就不一樣了。不同於使用鐵炮,使用弓箭者需經過長期練習方能掌握。而使用鐵炮者,若非為了成為高手,則僅需練習一兩天就能掌握。練習弓箭,單是拉弓一項就得至少練一個月,方能有所得。既是鐵炮高手,又能輕鬆掌握弓箭,這種想法是徒勞的。村重心道:如此看來,下手的人不是雜賀眾吧?

況且安部自念死時,天光尚未大亮,從那座瞭望樓應該看不到安部自唸的身影。若要從那裡射殺自念,即便是那須與一,恐怕也辦不到。於是村重否定了下針從瞭望樓射殺自念這個可能性。但如此一來,思路就被堵住了。

「唔……」在倉庫和庭院、城牆和走廊檢視一番後,村重說道,「不管行不行,先試一下。助三郎,去拿一捆稻草當作自念橫放在倉庫拉門內側,再準備好弓箭、手套和麻繩。」

「麻繩嗎?」

「沒錯。你叫下人去找一根十間左右長度的麻繩。」

「是,屬下遵命。」

助三郎小跑著從走廊上消失了。村重又吩咐其他御前侍衛各自前往指定位置,自己提著鞋子進入庭院。考慮到自念死去時雪地上沒有足跡,他沿著庭院繞了個大圈走到城牆邊上。

不一會兒,有人將稻草擺在了自念死去的位置。捆作一團的稻草原本是用來練習弓箭的標靶。村重拎起助三郎帶來的弓,試拉兩三次弓弦。這是一張強弓,但村重打小力大如牛,他全神貫注地拉滿弓弦,忽地想起自唸的背部並沒有被箭矢貫穿,於是稍稍減了些使力。

村重站在城牆邊上。自念死去的那天早晨,這裡由森可兵衛負責監視。從此處越過庭院能看到立在那兒的稻草。距離差不多為五間,不算近,但對弓弩來說也不算遠。

村重瞥了一眼手舉火把的御前侍衛。當天負責自念警備的「五杆槍」,眼前只有乾助三郎一人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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