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重繼續說道:
「宇喜多已投織田,備前美濃皆投向織田。」
這次諸將是真的鴉雀無聲了。凝重的氣氛籠罩了整座天守閣。
宇喜多背叛的流言早就傳開了。他動向不明,不少人早就懷疑他朝秦暮楚。但激昂地駁斥這則流言的也是少數。就算他們再怎麼不願相信,宇喜多投降織田已成事實,毛利軍從陸路前來馳援這個念想已化為泡影。
「那……」荒木久左衛門小聲道,「主公作何打算?」
形勢嚴峻。宇喜多背叛,有岡城下一步怎麼辦?
「我已有打算。但事關全城,請諸位也一同思索,不必顧慮,暢所欲言。」
村重說完,從上座方向響起一個聲音:
「恕末將斗膽。」
說話的是個眉清目秀的年輕武士,名叫北河原與作,是村重前妻的親戚。北河原家原本侍奉伊丹家族,因和村重沾親而招致伊丹家懷疑,曾遭流放。村重前妻去世後,北河原家的家督也在戰爭中死亡,整個家族頓時衰敗了。與作年紀輕輕就繼任了北河原家家督之位,揹負整個家族的命運,日以繼夜地拼命。
與作曾隨志摩守荒木元清學習馬術。荒木元清乃馬術名人,不但在荒木家獨領風騷,放眼天下也難有人與其匹敵。志摩守此刻在別處,因此有岡城裡論馬術就屬與作。他早已展示過馭馬之術,之前突破織田包圍圈給尼崎城送信的人也是他。
與作開口道:
「尼崎城的毛利軍為避免與宇喜多交戰,已經撤兵。城中空無一人,那裡已沒有援軍了。主公,請明察,毛利不會參戰了。」
與作親眼見過尼崎城,諸將再怎麼不滿,都只能接受他的說法。忽然,有人笑起來。笑聲的主人約五十歲,作僧侶打扮。
「主公,即便尼崎城真像與作說的那樣成了空城也不必輕言放棄。行軍就像浪潮,毛利軍也有展示撤退而後復還的可能。大阪城堅若磐石,又有丹波援護在側,這場仗的局勢並未發生巨大轉變。就算宇喜多堵住了山陽道,毛利軍亦可從海路趕來。主公何慮之有?」
此人乃瓦林能登,是荒木家族中輩分數一數二的瓦林越後的親戚。越後患病後,他就成了將領裡唯一作僧侶裝扮的。能登刀法精湛,因信奉香取大明神而對佛道嗤之以鼻,既不禮佛也不誦唱,是個桀驁不馴的武士。
北河原與作的妻子是瓦林家的人,與作和能登也算是親戚,可這二人關係疏遠。能登認為北河原家族明明已衰敗,與作卻仍裝出一副名門武士的樣子,這讓他感覺受到了侮辱。而與作認為能登只是凡夫俗子,倚仗瓦林家的名號,誇誇其談而已。
「能登大人所言極是。」
下座處有人響亮地說道,是守備上臘冢寨的中西新八郎。
「我方已抵擋住數萬織田大軍,就算毛利援軍遲上一兩個月,又有何不可?主公,我上臘冢寨兵強馬壯,欲戰久矣,真有度日如年之感。請容我明早出戰,非取織田武士之首堆冢不可。」
「喂,新八郎說得好啊!」
高聲讚揚新八郎的人是守備鵯冢寨的野村丹後,他用破鑼嗓子大聲說話,響徹了整座天守閣。
「主公,有岡城被織田攻破的可能性萬中無一。我雖聽說尼崎城的雜賀眾已經撤回紀伊,但鵯冢寨尚有不少雜賀眾。請問和泉大人,炮彈儲備充足否?」
突然被點名的池田和泉一臉困惑地回答道:
「以去年臘月之戰推算,炮彈還可用七八回。」
「這真令人鼓舞啊。也就是說,我等還能堅持七年八年嗎?還能打很久呢!」
丹後說著,開懷大笑。在座諸將也表示贊同。相反,和泉卻滿臉凝重,他多半有話想說,可又不願和野村丹後這位族中重臣唱反調。
村重掃視眾人一眼,目光最後停在荒木久左衛門身上,問道:
「久左衛門,你意下如何?」
「是……」久左衛門行了一禮,冷靜答道,「與作所言合情合理,這一戰乃我方與毛利、本願寺、播磨及丹波國人眾合謀。本願寺獻出了人質。戰爭的下一步不是我等能單獨決定的。就算宇喜多和泉守再怎麼表裡不一,也不會是一下子就背叛的。毛利必定有其顧慮。有岡城目前還能支撐,屬下以為,觀察毛利下一步如何行動再作打算方為上策。」
軍議廳此起彼伏地發出感嘆。
「不愧是久左衛門大人。」
「嗯,此計甚妙。就這麼辦!」
「主公,久左衛門大人所言有理,真乃高見。」
剛才還紛紛點頭贊同野村丹後的諸將,此時又大大讚許久左衛門的相反意見。村重不耐煩地點了點頭,說道:
「就這樣吧,軍議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