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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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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向宗不承認凡人的祈禱有效。只有阿彌陀如來才能拯救死者,生者不管怎麼祈禱都救不了自己和他人。

千代保眉眼低垂,說道:

「沒錯……好吧,在主公御前,妾身不必隱瞞。」

身形嬌小的千代保繼續說道:

「目睹城中苦難,妾身卻什麼都不做,若家父看了,必會斥責。」

身為一向宗門徒,千代保在釋迦牟尼佛像前為死者祈福,的確不合宗門禮法。千代保也覺得自己的行為不體面。然而,自村重舉事以來,血流成河。為盡忠而向織田決死突擊的森可兵衛、以血淋淋的手乞求子嗣平安的伊丹一郎左衛門、明明是城中刀法第一卻連刀都沒能拔出就遭人從背後偷襲的秋岡四郎介、留下向西往生遺言的安部自念、化作求死之兵朝村重衝來的堀彌太郎、被城內城外萬人敬愛的無邊、剛拔出刀就被雷劈中的瓦林能登,以及荒木與織田雙方死傷無數的兵卒和那些逃入山中仍被趕盡殺絕的百姓……想到這些人的面孔,千代保頓感自己那點兒宗門功德實在微不足道。

「你父親會說什麼,我猜不到。但你願為有岡城的人祈福,我很高興。」

千代保露出驚訝的表情,彷彿胸口中了一箭,接著雙手緩緩貼住地板,低頭道:

「您謬讚了。」

「誦佛結束了嗎?」

「誦佛原沒有規定次數。」

「是嗎?看來是我不夠了解宗門教誨。」

千代保縮回雙手,抬頭對村重報以微笑。

村重心中瞬間驟然掠過一個念頭。他納千代保為側室,正是決定背叛織田、決心苦守之際……明明任何時候都能問,他卻從未問過。那就現在問吧,守城九個月、將士皆疲倦不堪、有人盯著村重的位子想取而代之的現在,現在是開口問的良機。村重一面看著釋迦牟尼像,一面向千代保問道:

「千代保,你想勸我也誦佛嗎?」

「是。」

「為何你遲遲不提此事?」

千代保的眼神里流露出困惑。她平時幾乎不會說出自己的意見。即使村重此刻發問,她的神情依舊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但說無妨。」

村重催促道。千代保仍是一副為難的樣子,戰戰兢兢地開口道:

「誠然,家父曾對妾身千叮嚀萬囑咐,讓我一旦有適當時機就要勸主公誦佛。妾身來到池田,後又移居伊丹,主公更是身負朝廷任命。若妾身勸您為往生極樂而誦佛,恐怕您會認為妾身麻煩。是以時至今日,妾身都沒有提過此事。」

「麻煩?為何?」

「恕妾身直言。」千代保語氣清冷地說道,「因為主公貴為荒木家大將。無權無勢的草民要靠誦佛獲得救贖,以弓馬立業的武士要靠誦佛庇護性命。大將則不然,大將仰仗的是武功謀略,任何妨礙施展武功謀略的東西都是麻煩的存在。」

村重不禁在心底笑了。確實如此,大將即使皈依宗門也會更多地考慮現實利益,不太在乎往生極樂。

高山大慮的舊主是伊賀守和田惟政,他的家臣裡信仰南蠻宗者眾多,他本人也和南蠻宗頗為親近,但他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都沒有拋棄禪宗。他之所以親近南蠻宗,只是為了方便籠絡家臣罷了。他真的信仰過南蠻宗嗎?恐怕誰也不知道。皈依南蠻宗也好,堅持禪宗也好,惟政的一切決定,出發點永遠是和田家家督的立場。

村重也是如此。即使千代保再怎麼激烈地勸說村重改信一向宗,村重大概最多敷衍了事,絕不會改換宗門。在北攝這片土地上,皈依一向宗意味著跟從了本願寺。

出乎村重意料的是,千代保早已看穿了這一點。

「沒錯,」村重說道,「是武功謀略。坐禪也好,佛經也好,都是武功謀略。戰鬥方得往生極樂,前進即是極樂,後退即是地獄……本願寺嚷嚷的這些話同樣是武功謀略。亂世之中,森羅永珍皆是武功謀略。」

千代保眉間浮現愁雲,神色為難,卻露出了微笑,不一會兒,她再次低頭說道:

「妾身自作聰明,一時多嘴,萬望主公恕罪。」

「蠢話!」村重不知不覺地嘴角上揚,「聰明算什麼罪?天底下有哪個武士會希望身邊人是蠢貨?」

「話雖如此,」千代保莞爾一笑,「總會有那種人吧?」

佛堂外傳來了腳步聲,隨後傳來近侍熟悉的聲音:

「報!」

「何事?」

「郡十右衛門大人有要事求見。」

「快傳。」

他說完,近侍退下了。

村重站起身來,從平伏在地的侍女身旁走過,突然轉身朝千代保說道:

「這就去施展武功謀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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