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要為一個值得的主君而死。」
「主公!」
「去吧。不準抗命!」
「是!」
臨行前,十右衛門最後看了一眼乾助三郎。乾助三郎的雙目溼潤了。
「助三郎,主公就拜託你了。」
「首領大人放心。請一定照顧好我們的同伴。」
聽了助三郎的話,十右衛門微笑道:
「我答應你。那麼,屬下告辭了!」
十右衛門深深低頭行了一禮,拎起持槍轉身離去。
下針一面目送十右衛門,一面背起火繩槍,說:
「那麼,小人也告辭了。」
「你也要走?」
下針略一點頭,說:
「小人原非攝津守大人的家臣,而是鈴木孫六大人的人。很榮幸能幫上攝津守大人的忙,但要是小人就這樣離開孫六大人,日後難免要被雜賀莊的人指指點點。」
下針所言合情合理。村重頷首道:
「明白了。你乾得很好。」
「像小人這等卑賤之人,竟然讓攝津守大人如此賞識,惶恐之餘,不勝殊榮。好吧……」
下針表情稍許為難,接著鼓起勇氣說:
「其實朝能登大人放炮的是小人。」
「原來是你?」
鐵炮這東西,想精確命中簡直難於登天。饒是如此,那人還是擊中了能登,只可能是專精鐵炮的雜賀眾所為。村重原本就是這麼想的。如果是下針,就符合情理了。
下針撓撓頭,說:
「阿出大人出言相求,小人難以推脫。那一夜,小人滿心以為必中,卻被那道突如其來的落雷嚇了一跳……小人琢磨著,這應該是與您的最後一面,因此想說出來。不過我說要回去找孫六大人絕不是謊話,但終歸只是個藉口罷了。在您面前這麼說或許有些不敬,阿出大人告訴小人,‘前進方得極樂,後退即為地獄’是徹頭徹尾的假話,無需前進照樣可得極樂。這樣說的人只有她。小人一輩子都是在戰鬥即前進的日子裡度過的,是她讓我的人生頭一回體會到了喘息和安心。」
下針的這番話,的確無視身份地位,有逾矩之嫌,可村重沒有絲毫不快。看到被千代保拯救的人現身說法,村重不可思議地感到很是欣慰。
「失去了城主,有岡城接下去會發生什麼事都不足為怪。反正終歸一死,小人拼死也要保住阿出大人。」
「知道了。你就放手去做吧。」
村重說完,下針再度低頭。
「攝津守大人,請一路小心。告辭。」
語罷,下針便消失在了葦叢中。
快入夜了,村重和乾助三郎二人佇立在葦原上。助三郎揹著村重交待的行李,擺出捨命護衛的架勢。行李裡裝著名品寅申壺,那是用來乞求毛利伸出援手的禮物。
「走吧,助三郎。」
「是。」
助三郎畢恭畢敬地從命。
君臣二人在天色漸暗的北攝曠野中踽踽前行,他們身後是血淋淋的屍首。村重驀然回首,只見有岡城如飄浮在緋與群青交織的空中,攝津大地上橫臥著龐大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