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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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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鐘、10分鐘、15分鐘過去了,車子卻還沒有來,菲力浦·馬丁在自己位於累範託斯的出租公寓裡踱來踱去。瓦西利斯是不是改變主意了?果真如此的話,他悉心準備的前期工作便付諸東流了。如果現在事情跑偏的話,便是一場不折不扣的災難,而且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能夠求見大佬,大佬好像奧茲法師一般,始終籠著一層神秘的面紗。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不得不培養出一批不起眼的小角色——那種他平時不會多看一眼的底層僱員。截至目前,他已經跟他們打了數月交道。

然而,現在正是他展示這些商品,然後大賺一筆的緊要關頭,這該死的車怎麼還不來?

他像個繃緊的彈簧,想給自己倒杯酒來撫平緊張的神經。但思考片刻,還是放下了酒杯。他得時刻保持清醒,一旦喝醉,生意就完蛋了。

已經晚上9點20了,不過這是在希臘,希臘人是出了名的不守時。他無數次去陽臺上眺望,卻只看見外面漆黑一片。這時,他看見一輛開著大燈的汽車拐上了通向自己公寓一樓入口的鵝卵石小路。他趕緊閃回房間,拎起桌上的公文包,站在玄關的全身鏡前最後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儀表。

他對自己的形象很滿意。菲力浦身上那套昂貴的黑色西裝是在巴黎定製的;裡面穿了一件淡綠色絲綢襯衫,搭配一條繪有黑色浮誇幾何圖案的綠色領帶。他覺得自己穿上這身衣服以後,跟那些久經商場的商人一模一樣。只有一條,他不太確定該不該戴墨鏡,可能戴上墨鏡會顯得自己在裝酷,跟那些馬仔一樣——瓦西利斯的心腹們上哪兒都帶著墨鏡,晚上也不例外。他們的車子也一樣,彷彿怕車外的人一眼看穿車裡人的靈魂。為了融入他們,菲力浦還是戴上了墨鏡。

他鎖好門,從陽臺和樓下小路連線的外部樓梯下樓。車子沒有熄火,於是他從後門上了車,處變不驚地說道:「你們遲到了。」語氣裡沒有半分指責,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司機沒說什麼,但是他那位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同伴轉過身來,丟給了菲力浦一個「那又怎樣?」的表情。菲力浦跟這二人事先都沒有見過面:他們都是那種體格強壯、面色冷峻的硬漢,隨便進一家夜總會,都能看見這樣的保安。他估計這兩人在集團裡的角色也跟看守差不多。

兩個人好像都沒什麼心情聊天,就這樣在一片緊張的沉默裡,他們駛離了累範託斯。這時,副駕駛座上的老兄身體前傾,開啟了車上的廣播,車裡瞬間充滿了布祖基琴聲。

開到一半,司機突然一個急剎車。菲力浦望向車外漆黑一片的世界,看到了阻擋他們去路的東西。藉著車燈,他看到一個女人扶著一輛腳踏車站在懸崖旁。她穿著一身黑衣服,一頭紅髮在夜色中分外顯眼。

他們用跟走路差不多的速度經過那個女人,就在他們開過她身邊時,菲力浦感覺這個女人正透過後車窗盯著自己。他趕緊舉手遮住臉,不過很快又放下了——沒人能透過這被染了顏色的車窗看到車內,更何況外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他格外懊惱自己的多此一舉。

「她就是那個記者,」司機用希臘語對同伴說道,「這個英國小賤人是在找死。」

另一個傢伙嘀咕了幾句之後,回身看著菲力浦,用英語問道:「你會說希臘語嗎?」

「一點點,」菲力浦聳了聳肩。事實上,他會說不少希臘語,但出頭的椽子先爛,有些本事還是藏著的好。

車子到了該轉向埃克索拉的路口,之後的行進路線卻跟菲力浦想的不一樣。「這是要幹嘛?不說要去總部見老闆的嗎?」

「計劃有變,」司機說道,「我們現在去埃克索拉。」

菲力浦猜測大概瓦西利斯的行事作風向來如此。行事不欲人知,永遠保持著神秘面孔任人猜測,讓別人抓心撓肝地求解不能。

他們來到了海邊一處圍著圍欄的建築邊,只見司機通過保安對講系統跟守衛說了幾句話,門便朝裡開啟了。他們開了進去,停在一個大得足夠容納一個艦隊的舒適車庫裡。

菲力浦下了車。那兩個人並沒有引他進去,卻帶著他繞到了大別墅的後面,那兒有個游泳池;在泳池跟房子之間,有一座燈火通明的院子。

有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泳池邊的戶外桌旁,面前放著杯飲料,正在看一隻牛皮紙信封。他就是瓦西利斯,菲力浦看過他的照片。他們三個到的時候,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兩個看守分立菲力浦兩側,彷彿在送一個包裹。他是故意沒抬頭。瓦西利斯這是在樹立威信,締造一種階級感。他這是在說:你沒那麼重要。

瓦西利斯60多歲,穿著灰褲子和白色開領衫,衣服很休閒但價格不菲;周身散發出成功,財富,以及數十年我行我素帶來的悠閒自信。終於,他抬起了頭,草草起身握手寒暄後,邀請菲力浦入座。

他轉向那兩個傀儡:「一切正常。」這不是個問句,而是陳述,只能得到肯定的回答。

「有點小問題,老大,」副駕駛座上的傢伙遲疑著開了口,好像不願意當這個烏鴉嘴,又好像瓦西利斯有把傳話人滅口的習慣。

「什麼?」瓦西利斯臉色一沉。

「喬吉奧斯又說漏嘴了。」

「這次跟誰說的?」

一個記者。這個多管閒事的賤人騎著車到處亂晃、問這問那的。

「都問了什麼樣的問題?」

「跟生意有關的問題。我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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