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孜徑直走進老總辦公室,掏出工作證要求調閱整個晚上的監控錄影。盛世年華秦老闆自恃是政府招商引資而來,與高層交往頗深,素來沒將刑警隊放在眼裡,拉長腔調說這可不行,我們有保護客人隱私權的責任,除非你有公安局正式出具的手續。
「砰」,柯孜一巴掌重重拍在辦公桌上,厲聲說:「姓秦的少跟我玩這一套,你信不信我一個電話就能調來刑警隊以搜查搖頭丸的名義攪黃這裡的生意?給你三十秒鐘時間考慮!」
「你在威脅我?」秦老闆拉下臉道,「整個w市沒人敢對我這樣說話,你算老幾?」
「凡事都有第一次,不服氣你可以試試,」柯孜一字一頓道,「還有十秒。」
兩人均是怒目圓瞪針鋒相對誰也不肯退讓,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突然秦老闆笑了起來:「柯隊長這麼緊張幹嘛?檢視錄影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莫非有柯隊長關心的人進來了,沒關係,我派人幫你找。」
柯孜見他軟下來順驢下坡道:「怎能不緊張,我們跟蹤監視了很久的人剛才溜到裡面,我得知道他和誰見面,會不會對秦老闆的場子心存不軌。」
「嗨,早說何至於大家鬧這場誤會嘛,我這就打電話通知監控室。」秦老闆皮笑肉不笑道。
開啟備份畫面之前,柯孜毫不客氣將監控室內保安都轟出去,然後雙手微微顫抖地進行慢鏡頭回放。
柯孜是在一個極為巧合的情況下遇到洪靈的。那時他正負責一起涉外走私案,他和小組成員們全天候守在嫌疑人住宅附近的監視點,嚴密監視裡面的動靜。晚上十一點多鐘時組員們勸他先回去休息,說你明天還要到隊裡開會,不能坐到會場裡打呼嚕吧,他便騎著腳踏車晃悠悠回刑警隊宿舍。
拐過大道穿越市中心附近的娛樂地段時,無意中瞥見幾十米開外的梧桐樹後有個女孩子扶著樹幹嘔吐,旁邊站著兩個不懷好意的社會青年假裝關心地動手動腳。他立刻靠上去大吼一聲「你們幹什麼!」兩個傢伙看勢頭不對慌忙狂奔而去。他打好車子上前想關照女孩子幾句,誰知剛靠近她便昏沉沉一頭栽倒在他懷裡。
根據手機上朋友號碼好容易打聽到她的家庭地址,居然是省級幹部聚居的小區。柯孜將她送到家中時,她那威嚴而有氣魄的父親認真記下他的單位、姓名和聯絡號碼,一再說好青年,真難得。
第三天她主動打電話說要當面感謝,就這樣他認識了洪靈。
當時她剛剛成為省城某大學的博士生,據說完全是她憑成績和能力被錄取的,與父親的政治地位無關。提及那天的醉酒失態,她輕描淡寫地說想一個人慶祝一下跑到酒吧喝酒,沒想到雞尾酒後勁太大,喝到嘴裡甜滋滋酒勁發作來勢洶洶,使毫無經驗的她被輕而易舉地擊倒了。
柯孜雖有些疑忖卻沒有太放在心上,因為他不想多管別人的閒事。幾天後她父親邀請他上門做客,言辭間對他頗有好感,加之柯孜能喝五六兩白酒,更令老爺子喝得酣暢淋漓有相見恨晚之意。席間她母親不時詢問他是否談戀愛、家庭狀況和工作情況,讓敏感的柯孜意識到這不僅僅是一頓答謝宴。
「靈靈陪小柯走走,聊聊天,年輕人多接觸瞭解,有好處的。」酒足飯飽後她父親這樣吩咐。
她和所有高學歷知識女性一樣,理性而冷靜,聰慧而銳利,和這種女孩子相處並不輕鬆,時時有如坐針氈之感,並不是柯孜理想中的女朋友。但他深知一個道理,若是沒有人提攜,以自己一無後臺靠山二無出眾能力只能做一輩子刑警在寒冬酷暑中執行各種任務,至少在十年之內繼續住單調枯燥的集體宿舍。柯孜是聰明人,他明白應該做出什麼選擇。
後來他隱晦含蓄地表示在隊裡太累了,而且做具體事務難有出頭之日。洪靈玲瓏剔透一點就通,回家央求父親將男朋友「動一動提一提」,於是才得以分到w市做刑警隊長。
自從發現洪靈不是處女後,柯孜開始懷疑她那次醉酒的真正原因。平時循規蹈矩不肯越池一步的大家閨秀,知書達理的高階知識分子,竟會為慶賀考博成功一個人跑到酒吧買醉,細細尋思起來疑點較多。再說床笫之事,柯孜在此之前也沒有接觸過女人,但相關文章和小說看得不少,腦海中洪靈的表現與處女初夜應有的「生澀、含羞」大相徑庭,倒好像是此中老手似的。
正因為始終有根刺如梗於喉,當他乍見洪靈突兀出現在盛世年華門口立刻聯想到她另有私情,心中騰起熊熊怒火,自然沒心情跳舞尋歡草草將王小佳打發走,決意獨自到裡面查個究竟。
此時柯孜的心情複雜之極,一方面他幾乎可以確定洪靈早上撒謊的目的是為了與情人幽會,另一方面他並沒有想好如果發現姦情如何處置。在他心目中洪靈代表一棵大樹,可以遮天蔽日發揮出驚人能量,使自己的仕途一帆風順,與她鬧翻了就等於自斷後路一輩子呆在w市做刑警隊長。可作為一個男人,誰能容忍被戴上綠帽子?此節關係道德底線和終身大事,想矇混過關都不行。
他的手邊操作邊發抖,心亂如麻,既想查清事實又害怕面對真相,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混沌。
十多個監控畫面飛速向前退,很快找到洪靈的身影,她從大門進入後直接朝左側休閒區走,那邊是茶座和咖啡廳,顯然與人約好過來見面的。她連拐兩道彎來到一個包廂前,和門口的服務員說了兩句,從服務員手勢看裡面已有人在等,洪靈敲了兩下便推門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