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隱者》小說信息

第4章 既然不熟,為什麼我要回答你(第1頁,共2頁)

字體:

梅茵是華豐高中時期的外語老師,準確一點是教日語的。那時的大家,選的全部是英語,本來功課就多,沒有人再願意擠出時間去讀日語,或者花功夫改學。但是很奇葩,這個新來老師開設的日語課堂竟然座無虛席。

華豐那時只熱衷功課,以外的事不太關心,直到英語老師問他為什麼還要一個人在這裡堅持時,他才得知其他所有人改學日語了。起初是男生都去,後來女生也都去了,教室由普通改成了階梯。英語課停了,他也只好去了梅茵的課堂,到這裡才算明白這麼多人學日語的原因。

這個梅茵,自帶歐範的五官與身材,平添日系的裝扮和氣質,再加上她教課時營造的語境,完全讓你忘記了她是在跟認認真真地上日語課。換句話說,她即便是在教阿拉伯語,也照樣座無虛席。男生被吸引倒也罷了,為何女生也是如此?一個男生告訴華豐:呆子,梅老師的魅力是沒有性別排斥的。

奇葩總是不會長久的,它一定會被另外一種奇葩快速替代,就像水面上突然躍起的鯊魚那樣,一晃而過後留下的只是浪花和漣漪,所以梅茵的顏值爆棚最終在他與主任之間的突發事件中結束,而處理這個事件的恰好是塗局,當初他是派出所所長。

「我也很難相信你會對梅老師那麼狠心。」塗局擺出一副很理解華豐的樣子。

「既然您認出我,就不該再出現當年的冤情吧。」華豐語氣緩和下來,「對,應該是誤會。」

冤情也好,誤會也好,塗局當然很清楚這一點。那時的他,意氣風發,處理案情果斷準確令人咂舌,也與此同時滋長他武斷行事的一面。華豐毆打校領導,確切地說應該是教務處的主任,本該多方面調查核實後才能判斷的,結果他憑藉醫院開出的輕傷害診斷迅速給出華豐行政拘留十天的處罰決定書,而就在華豐被警車押往看守所的路上,塗局突然見到了華豐的父親華栓改變了那個決定,也因此改變了他的命運。

其實華栓不可怕,可怕的是華栓遞給他的一段錄音。那錄音是梅茵的話,講述了主任強暴她的經過。警察們迅速抓住主任,主任感到意外後交代了事件的全過程,強暴部分與梅茵敘述的完全吻合,但出門後的部分卻與華豐敘述的完全相反。除此之外,塗局核實錄音一事時,梅茵閉口沉默,問起華栓這段錄音從何而來時,他的回答是,醒來後就直接發現在桌上放著。不管怎樣,塗局因迅速破獲一起強姦案而獲得了嘉獎。

「當初你不但沒說出實情,還往相反的方向誘導我。」塗局問,「現在可以說說為什麼嗎?」

當初他不想說,現在他依然不想說,他儘量想忘掉那段往事。

那個晚上,他懷裡揣著一本詩集和一枚古幣,來到梅茵的宿舍。

宿舍是學校一處老式的平房,四周圍繞樹木,顯得很幽靜。他停在門外,心砰砰跳。他在想,見到她,他該怎麼跟她對話呢?

他反覆做深呼吸,不讓心臟跑到嗓子眼,但卻始終不能湊效。直到屋裡的燈熄滅了,他才平復下來,但同時也後悔了。因為他今天又白來了,之前他已經白來過不止這一次。

正當他返身悻悻離開時,從窗戶裡傳來一陣尖叫。他迅速來到門前,仔細分辨裡面的動靜。男女混雜的喘息聲,非常刺耳。他無法推開鎖住的門,就到附近找一些東西準備撬開。終於他在樹林裡摸到了一截廢棄的螺紋鋼棍,但回來時,門已經開了,跑出來的竟然是主任。

兩人撞了個滿懷。華豐剛反應過來,他就消失在那片樹林裡。

屋裡傳出劇烈的抽泣聲,門是虛掩的,華豐將鐵棍插在腰間躡手躡腳走了進去。

那張被驚恐扭曲的臉,讓華豐無法相信會是那個令自己魂不守舍的梅老師。他轉身要去追那主任時,她叫住了他。她問他為何而來?他呆住了,不知該怎麼回答。她整理好衣衫和頭髮說,如果不是來問功課的就請離開。他心裡想從懷裡取出詩集,可身子卻選擇聽從她的話,轉身走到門口。她又叫住了他,問他剛才看到了什麼?他搖搖頭。她又問他剛才聽到了什麼?他又呆住,不知是點頭還是搖頭。此時她才發現他腰裡彆著一根鐵棍。她讓他回頭,他不肯或者說不敢。她幾乎在哀求他千萬別做傻事,然後,她用一種令他無法解讀的眼神叮囑他,無論剛才發生了什麼,只當他什麼都不知道。

許多年後華豐才算懂得,女人的面子勝過她的生命。

當初他表面上答應了她,暗地卻一直找機會要報復那位主任,他覺得只有這樣,她才會開心。終於在一次主任陪同校領導視察教室時,他操起椅子砸向主任的腦門。

「當時你說你砸人的理由,是看不慣他,我就依照常理斷定學生因學習壓力太大向老師洩憤,事發時你已滿18,追究刑事責任是必然的。」塗局嘆了口氣,「現在想起來,經驗主義害死人啦。」

「沒什麼的,您不用後悔。」華豐道,「不管什麼原因,打人就該受罰,當初我也是這麼想的。」

「但是你知道嗎?」塗局似乎有些激動,「這個叫車軒的主任死活不讓我追究你的責任,而我們死活要追究你的責任。」

「您跟我有仇?」華豐不解。

「那倒不是。」塗局解釋道,「是因為當初我覺得老師太軟弱太膽小,越是這樣,學生就會騎在老師頭上撒尿。」

「您一身正氣。」

「哎。「塗局又嘆了一口氣,「結果沒想到他不追究你的責任,為的是自己的罪行不被揭露。如果真那樣,我還真上了他的當。」

華豐有些糊塗,這塗局到底是在自嘲還是在自誇呢?按照邏輯,他如果依從了主任不去嚴懲自己,恐怕就沒有父親的揭發,沒有揭發自然就沒有他的破案立功。所以他破案立功,還是要歸功於他的一身正氣。

「塗局,您找我來,就是來討論過去?」華豐問。

「討論過去,自然是為了現在。」

「現在?」華豐看著腕子上的手銬,「讓我和上回一樣,對您說因為看不慣才推她下了樓?」

塗局的眼珠微微移動。

「然後奇蹟出現,兇手自投羅網。」華豐瞪大眼睛看著他。

「我還真希望是這樣。」塗局定下神,「但是有個前提是,上回主任強暴梅茵那一時,他並不認為自己在犯罪,事後他也一直不承認自己有罪。」

「噢?」

「他認為他對梅茵一往情深,所以他才肯主動交代一切。」塗局盯住華豐,「相反,事先就知道自己犯罪的,一定不會自投羅網。」

「您已經確認那人就是要置她於死地?」

「經法醫鑑定,梅茵被拋下樓之前是處於昏迷的狀態。」塗局繼續說,「也就是說,拋她下樓的人已經很明確,要置她於死地。」

「難道是他嗎?」華豐自言自語道。

「誰?」

「車主任呀。」華豐頓開茅塞,「他認為自己無罪,因為梅茵告發他,才定了他的罪。」

「他怨恨她,所以殺了她。」塗局接他的話,「我也這麼想,甚至我還想,他殺了梅茵嫁禍於你,一石二鳥。」

「不!應該是一石三鳥。」

「三鳥?」

「是呀!他讓你誤判此案,晚節不保。」華豐有些興奮,「我能再抽支菸嗎?」

「先等會。」塗局打斷他的興致,「我跟你回顧過去要的不是這個。經驗告訴我,辦案不是推理,不是想象,也不是口供。」

「那是什麼?」華豐茫然起來,「是動機嗎?」

「不!是證據。」

「證據?」華豐馬上明白過來,「證據是可以找的呀。你們把車軒抓起來,再找證據也不遲呀。抓他比抓我靠譜。」

「我們沒有理由抓他。」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