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華豐汲取了上回的教訓,而且目的也發生了變化,他不再認為一把尖刀刺入心窩就能破解夢境,而是要通過老二老三找到羅素,找到可能還存在的那個所有人都認可的自己,如此這般,方可沖刷掉腦中淤積的栓塞以及體內各個管道中的結石。所以當下他要做的,並不急於煞費苦心再向他倆解釋他就是華豐,而是要他倆認為他可能是瞭解他們老大的一個密友,並且這個密友完全有理由有能力幫助他倆完成他倆想完成但又完成不了的任務。
他換上一套高檔品牌西裝,戴上墨鏡和假髮套,還特意讓董蕊給他弄了一縷與髮套相匹配的假鬍鬚,帶上行李搭上車,依舊下榻那家酒店。當她問他為什麼要如此古怪奢華時,他說,既然他們要結婚,也認同了他的新人格,就要下定決心緊跟他的步伐,配合他適應他,直到她不離不棄。董蕊無言以對,只好默默相隨。
見面是在樓頂的旋轉自助餐廳,落座後喬智問華豐:「怎麼聽聲音,看長相,咱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話音未落董蕊走出現他們面前,喬智和左亞嚇了一跳。「上回見到的是他同胞大哥,其實就比他大幾分鐘。」董蕊介紹道,「他見你們時剛從精神病院出來沒幾天。」
「精神病人?」喬智質問,「那他為什麼要冒充我們老大?居然還能知道我們三人之間的私密?
「一切從我跟你們老大的緣分開始。」華豐摘下墨鏡,拿出幾張房屋設計稿,「這是你們老大畫的。」
「這畫你見過?」喬智問左亞。
「只見過老大別的畫,沒見過這幾張。」左亞道。
「這是當年我託你們老大給我了弄塊地後設計的房子。」華豐道。
「這事你知道嗎?」喬智問左亞。
「只知道老大在設計院幹過事,不知道幹過這事。」左亞說。
「老大讓你們不知道的事估計會很多,比如你們原來不知道他還有個妻子,有個母親。」華豐故作神秘道,「如果你們去過他家,還一定知道有個大格子。」
「這個你以前都知道?」左亞驚訝道,「老大為什麼跟你說這些,不跟我們說?」
「這隻能說明我跟老大的感情更密深更。」華豐意味深長道,「點到為止,要不就傷及你們的結義之情了。」
「就算你是老大的密友,那上回那個禿子,就是你的胞哥,又是個什麼鬼?」喬智攜帶著妒忌譏諷道,「難道他也讓老大畫過房子?」
「問的太漂亮了!這也就是我要說的核心問題。」華豐感覺他倆對他的「密友」身份已經深信不疑,就捋著鬍鬚吊起胃口,「老大幫我畫的房子不值錢,老大幫我找的地值錢了,而且呀,地皮上的升值不算錢,地皮下的升值才真是錢。」
「這位大哥。」喬智突然客套起來,「我們稱呼你什麼好?」
「叫霍總就行。」董蕊在一旁搶答道。
「口齒不清,應該是胡總。」華豐趕緊糾正,因為他骨子裡就想與那個禿頂區分開。
「那胡總,剛才說的能不能讓我們聽得明白些?」喬智急不可耐,「地皮上是什麼鬼?地皮下又是什麼鬼?」
喬智是雙子座的,華豐非常瞭解他的特點,只要能勾起他的好奇心,他就會忘掉一切,誓死與你相隨。「這個暫時不能透露給你,等找到你們老大,我會和盤托出的。」華豐故弄玄虛道。
「老三,剛才你問的是人家胞哥的事,不是地皮和地皮下的事?」左亞將問題拉了回來。
「我覺得胞哥跟地皮必然有聯絡。」喬智不以為然。
「沒錯!」華豐繼續說,「因為外貌酷似,胞哥沒錢的時候就戴著頭套想當我,胞哥有錢的時候就露出禿頂不想當我,等到我比他更有錢時他又戴上頭套想當我,反覆幾回,胞哥就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他自己還是我,等知道地皮下的事情驚暴出來,胞哥就完全忘記了自己只知道是我,所以我的一切秘密他必須想方設法全盤掌握,包括所有細節,才能當得起我。如果你們想去病房裡見他,他依然還說他是我。」
喬智與左亞面面相覷後,各自默默去餐桌上取食。「他繞這麼一大圈,把我都說蒙圈了!」喬智問左亞,「他到底想幹嘛呀?」
「放著他你不問,你問我幹嘛呀?」左亞又道,「反正他想幹嘛我不知道,你想幹嘛我知道。」
「就算你知道我想幹嘛。」喬智並不示弱,「那你又想幹嘛呢?」
「很簡單!」左亞很乾脆地答道,「只要他幫老大幹嘛我就幹嘛。」
回到位置上,桌上擺著一件提包和一件煙具。「這包是限量版的。」自稱胡總的華豐對左亞道,「我聽你們老大說,這品牌是老二的最愛。」然後他又對喬智說,「這煙具是最新的一代,據說能在飛機上抽。」
「賄賂我們嗎?」喬智警惕地問。
「你們不算公職人員,談不上賄賂,頂了天算是被收買。」華豐道,「就算被收買也要看你們是否利用手中權力做出利於自己損壞他人利益之事,如果不是,權當有償服務,要是覺得入不敷收,估計我們還要討價還價。」
「饒舌半天,胡總到底想讓我們做什麼?」左亞說。
「我想讓你們幫我引薦一個人。」華豐道。
「誰?」喬智問。
「你們老大的律師羅素。」
「他?」喬智看了左亞一眼,「不行不行!給多少包多少煙都不引薦。」
「怎麼?他是你們的仇人?」華豐不解。
「呸!他給我們當仇人不配。」喬智蔑視道,「是屬於那種讓你膩味讓你想吐的那種人渣。」
「沒太懂。」華豐仍不解。
「就是那種......」左亞解釋道,」你讓他幫你買黃瓜,他給你整回一大堆土豆,還說搭錢搭力,舍張大臉拼命要你嚴重表揚他的那種人。」
「明白!他一定傷害到你們承受力的底線。」華豐疑惑地問,「但這跟你們老大有關聯嗎?」
「當然了!」喬智咬牙切齒,「就因為他把我們老大弄成全職瘋子才鄙視這孫子的,他大爺的。」
「我看這比仇人還仇人呀。」華豐支開董蕊後低聲問,「你倆見過你們老大嗎?」
「見過兩回。」左亞道,「第一回神神叨叨,第二回瘋瘋癲癲。」
華豐很清楚他們只見過一面,是他承認殺人之後在接見室。「這第二回是在哪見的呢?」他問。
「在精神病醫院裡。」左亞回憶道,「他整個人皮包骨,感覺我們從來不認識。」突然她又反應過來,「說了半天,我要問胡總一個問題。」
「你說。」華豐瞪大眼。
「你找這個羅律師想幹嘛呀?」
「簡單呀!「華豐眯下眼來,「他是你們老大的委託人,自然就要通過他見到你們老大呀!」
「哦。」喬智馬上道,「想見老大換個別人不成嗎?」
「成呀!只要能見你們老大,換誰都成。」
「換誰呀?」喬智看著左亞囁嚅道,「柯北?」
「那不就相當於打110嗎?」左亞搖搖頭。
「薄圖?」喬智又問。
「就是那個薄醫生?」左亞搖搖頭,「就憑上次你去醫院的種種表現,你作為病人找他看病行,作為常人找他辦事懸。」
「這不行那不行。」喬智有些沉不住氣,「你倒找一個!」
「朱麗葉呀!」
「朱麗葉?」
「別裝!」左亞譏笑道,「這次再給你機會跟她充分討論一下狐狸精的問題。」
「衝著胡總,衝著老大,我就硬一回頭皮吧。」喬智解嘲後又忽然問華豐,「話又說回來,我們老大都已經人不人鬼不鬼了,胡總還有心情有必要見我們老大嗎?」
「此話差矣!」華豐必須要進行下面的表演,好讓這兩位兄弟攜手並肩,義無反顧站在自己這一邊,「你們知道嗎?誰都有沒出息的時候,也就是我最沒錢的時候,也就是我的人生到了低谷的時候,我差一點就像我胞哥那樣,把自己的剃成禿子了。」
「為什麼要這樣?」喬智問。
「他能模仿我冒充我,做人所不恥卻又人所不知的事情,我為什麼不能模仿他冒充他,也做人所不恥卻又人所不知的事情呢?」他刻意閃出悔恨的眼花問喬智,「我這話你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喬智答,「就是想當詐騙犯。」
「可是天不滅曹!」華豐繼續道,「結果突然就從你們老大那塊地皮下挖到了暫時不能說的秘密,雖然你們老大不是有意為之,但是冥冥之中,你們老大把我從人所不恥的垃圾堆裡扒拉出來成為現在人人點讚的要害人物。我要感激你們老大不但改變我的命運,還拯救我的靈魂!這地皮下的故事,充滿著神奇和快意,難道你們不覺得我要跟你們老大分享嗎?」
這些話徹底征服了喬智!他必須誓死征服朱麗葉,讓朱麗葉為這位擁有地皮下暫且不說的秘密的胡總見到他們老大,鳴鑼開道。
朱麗葉戴著膠皮手套揪住一隻白鼠的尾巴,將它投到滾筒停放儀裡,白鼠不但不停,反而還要不停地抽搐。
羅素擦掉額上的汗,屏住喘息走了進來:「它怎麼了?」
「給它打了鎮定劑,反而它不鎮定了。」朱麗葉道。
「薄醫生呢?」羅素問。
「抓貓去了。」朱麗葉道。
「抓貓去了?」
「因為這隻鼠不鎮定,薄老師也不鎮定了,所以抓貓去了。」
「抓貓吃它?」羅素又問。
「對的!」薄圖拎著一隻籠子放在實驗臺上,籠子裡是一隻怪頭怪腦的無毛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