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出開鎖工具,開始工作。
「我覺得我有點奇怪。」她用手摟住我的腰,纖細的身體貼在我的背上,「我很詭異。」
「可能吧。」我說。
「這讓你覺得困擾嗎?」
「我想我會習慣的。」我開鎖的動作並沒有停。
過了好一會兒,她說:「我想我沒說錯,我比我想象得更加怪異、更加淫蕩。」她悶哼了一聲,極盡誘惑,身體貼得更近了。我的手緩緩地隨著她的身體曲線起伏,大腿、臀部,神秘的平原和溪谷。我的心跳逐漸恢復正常了……至少距離正常不遠了。我閉上眼睛,聽到了街上模糊的交通噪聲。
她說:「伯尼,你的手真巧。」
「我應該去做外科醫生的。」
「哦,你不要停,舒服極了。難怪什麼鎖都擋不住你,我想你可能連那些工具都用不著呢。你只要用手輕輕摸兩下,鎖的裡面就會變軟,為你而開。」
「你真是個奇怪的小東西,對嗎?」
「個頭有點小是真的。你的手是全世界最棒的。我真希望我的手能和你的一樣。」
「你的手也沒什麼不好啊,寶貝。」
「真的?」
她的手開始動了。
「嘿。」我說。
「怎麼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小姐?」
「你覺得我在做什麼?」
「在玩火。」
「哦?」
第一次很激烈、很急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現在我們的動作放慢了,懶洋洋的,很溫柔。我們沒有聽收音機裡的音樂,只有街上傳來沉悶的交通噪聲,但我腦子裡響起的卻是藍調和加了弱音器的銅管樂聲。到了最後,我說著「露絲,露絲,露絲」,閉上眼睛,上了天堂。
早晨,我比她先醒來。一時之間,我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在我閉起來的眼簾後面某處,有睡魔在躍動,我想抓住它,問它叫什麼名字。但是,它不見了,抓不著。我躺著沒動,深吸了一口氣。我轉過身,她還睡在我的身邊,僅僅因為這一點,我就覺得感激。起初,我就這麼躺著,看著她,聆聽她均勻的呼吸。然後,我想到有別的事要做,就去做了。
最後,我們倆都起床了,輪流上廁所,穿上昨晚我們匆匆剝下的衣服。她煮了咖啡,烤好了吐司,我們靜靜坐著吃早餐。
這陣沉默靜得很詭異。雷·基希曼那個年輕的夥伴羅倫,會用那根滿身是傷的警棍不停地打自己的手掌,說一些含混不清的怪話——可能想到這個讓我覺得很詭異。也許是我從她傾斜的腦袋和嘴唇之間,讀出了什麼。我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麼,可就是覺得不對勁。
我說:「到底怎麼了,露絲?」
「露絲。」她說。
「啊?」
「《親愛的露絲》,這是一部戲的名字。」
「寶貝露絲,」我說,「這好像是糖果的名字。」
「露絲,露絲,露絲,你昨晚說夠了沒有?今早也一個勁地說,夠了,到此為止!」
「你昨晚說:‘他媽的,我來了。’我可沒在早餐時說這種髒話。你既然不喜歡露絲這個名字,為什麼不換一個?」
「我很喜歡我的名字。」
「那到底有什麼問題?」
「媽的,喂,伯尼,如果你再叫我露絲,我就叫你羅傑。」
「啊?」
「阿米蒂奇先生。」
「哦。」我說。我的眼睛睜大了一點,下巴放鬆了一點。我又說了一次「哦」,這次肯定了許多。她點了點頭。
「你的名字不是露絲·海託華?」
「完全正確。」她迴避著我的眼神。
「你說你叫羅傑,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名字。我想我們之間應該公平一點。後來,我們把話說開來了,你告訴了我你是誰,但我已經說自己叫露絲了,不好改口,後來也找不到合適的時機跟你解釋。」
「一直到現在。」
「早知道親熱的時候你會在我的耳邊叫我的名字,我就會告訴你真名。」
「我明白,好了……」
「什麼好了?」
「好了,你到底叫什麼名字?想好了啊,得確定在親熱的時候你會聽得很順耳。」
「你這麼說很不好。」
「很不好?我現在覺得自己是白痴,在你耳邊叫著別人的名字,你還說我很不好?」我把她的身子轉過來,盯著她的眼睛。她的眼角凝了一汪淚水。「嘿,」我說,「嘿,沒事了。」
她眨眨眼,很生氣,但淚水並沒有滴下來。她又眨了好幾下,用手背把淚水抹去。「我沒事了。」她說。
「那就好。」
「我叫艾莉。」
「是艾莉諾的暱稱嗎?」
「是伊萊恩,但大家都叫我艾莉。」
「艾莉,你姓什麼,我想不是姓海託華吧?」
「艾莉·克里斯托弗。」
「很好聽的名字。」
「謝謝。」
「這名字和你很配,但是露絲·海託華和你也很配。你到底是誰?我什麼也不知道。克里斯托弗是你丈夫的姓嗎?」
「不是,我離婚之後就沒再冠夫姓了。」
「你前夫姓什麼?」
「這有什麼意義?」
「我不知道。」
「你在生我的氣嗎?」
「我為什麼要生氣?」
「你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始終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喝掉咖啡站起身來。「我們倆還有事要做呢,」我說,「我要回家一趟。」
「你不知道那邊不安全嗎?」
我的確不知道,但我不想和她爭論。我不相信警察會派人守在我家裡,至少在這個時候不會,而且我只要打一個電話就可以判定有沒有人在我家執勤。我需要幾件乾淨衣服,如果能把我藏的錢拿在手上,就更妥當了。事情已經有了轉機,有了那五千美元,我會更加得心應手。
「有很多事要做。」我說,「你應該回一趟家,把衣服換掉,清理一下,還要餵貓。」
「是要做這些事。」
「貓糧盒空了吧,排洩物也要清一清,垃圾要拿去燒掉。把這些雜事做好,時間就差不多了。」
「伯尼——」
「你真的有貓吧?阿比西尼亞種?名字真的叫以斯帖和阿哈蘇洛斯?」
「以斯帖和末底改。」
「你還有很多事我不知道,對吧?」
「沒有那麼多。我真不知道你為什麼那麼生氣。我只是個偶爾進來給植物澆水的鄰居。」
「你沒有欠我什麼,這是確定的。」
「伯尼——」
「我們在第八大道和五十八街交會處的查爾茲碰頭,好嗎?」我說,「那裡離他住的旅館只有幾步路。你還會來嗎?」
「當然會。我會穿得跟我們昨晚約定的一樣。什麼也沒變,伯尼。」
我故意裝作沒聽見那句話,看了看手錶。「現在是十點十五分。」我說,「用兩小時做我們該做的事,再加上點時間以防萬一,這樣吧,十二點半在查爾茲碰面,可以吧?」
「沒問題。」
我拿起假髮和便帽,她走了過來,用髮夾替我固定好。我本來想自己弄,但她在幫我的時候,我強迫自己不要動。「如果我一點鐘還沒到,」我說,「那我就是被逮住了。」
「這不好笑。」
「很多事都不好笑。別忘記鎖門,這條街不是很平靜。」
「伯尼——」
「我是說真的,這外面是都市叢林。」
「伯尼——」
「什麼?」
「小心點。」
「我一直很小心。」我說完便出門了。
4f通常指的是「身體狀況不適合服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