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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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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告訴他可以叫她艾莉,他則對她說可以叫他韋斯,事實上她已經這麼叫他了。他還說沒人叫他韋斯利,因為他的全名是約翰·韋斯利·布里爾。他的母親覺得他很像衛理公會的創始人,完全沒有想到他最後會變成一個演員。他一進演藝界,就捨棄了約翰這個名字。艾莉說,去掉頭一個名字是正確的做法,如果留了個縮寫字母,人家會覺得他怪怪的。艾莉舉了幾個例子,比如g.戈登·林迪、e.霍華德·亨特。韋斯利則列出了j.埃德加·胡佛,說這些名字有點不正常。他們倆聊得很熱鬧,而我只想到f.斯科特·菲茨傑拉德,但覺得這個例子好像不符合艾莉的理論。

「韋斯,」我插話了,「我們來這裡不是要和你敘舊的。」

「我想也不是。你現在已經陷進去了,是不是?殺了j.弗朗西斯。這真的讓她大吃一驚,她不認為你有暴力傾向。我告訴她說這可能是自衛。不過,偷東西時殺人,在法律上這好像不能算是自衛。」

「在法律上叫作一級謀殺。」

「我知道,但這不公平,是不是?不過,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你到底拿到盒子沒有。」

「盒子?」

「對。」

我把眼睛閉上,想了一分鐘。「你根本沒有見過那個盒子,」我說,「因為你把盒子的外觀描述得很詳細,卻說不出來它到底是哪一種藍色。我問你的時候,你也沒有胡亂編個答案。」

「我為什麼要胡亂編個答案?」

「如果沒有那個盒子,你會編一個的。但真的有那麼一個盒子,對不對?」

他看著我,前額皺起一條直線,在鼻子的正上方,就和頭痛藥廣告裡的大衛·詹森一樣。詹森演得很好,讓人真的以為他的腦袋裡有一隻小老鼠在鑽進鑽出。

「真的有那個盒子。」我說。

「你是說你以為——」

「我正是這麼想的。」

「也就是說你沒有——」

「沒錯,我沒有。」

「媽的,狗屎。」他惡狠狠地說,好像剛剛真的踩到一坨似的,但突然又想起了有女士在旁邊,「對不起。」

她說沒關係。

真的有那個盒子。事實上,他真的在潘多拉等了我半天,四千美元就放在他的屁股口袋裡。他一個勁地點酒,直到酒吧關門。第二天他才知道出事了。

「你沒有殺弗蘭克斯福德。」在我敘述了我的經歷之後,他這麼說。

「也不是你殺的。」

「我?殺人?我根本沒見過他。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說我陷害了你。但如果弗蘭克斯福德不是你殺的——」

「就是被別人殺的。因為沒有人會用重物打自己的腦袋自殺。」

「我真希望我能多知道些事情,」他說,「但我只是外圍的聯絡人,有很多事我其實並不知道。」

「我明白你的感受。」

「我只是個演員而已,而且星途走得也不順暢,壞事一件接一件。好不容易把酒戒掉了,謝天謝地,但我現在連臺詞都記不住。我還是有麻煩,只能即興演出,就像我這兩次見你時這樣,根據情境塑造角色,但除非是羅伯特·阿特曼導演的電影,不然你是不可能這樣表演的。我沒有演出的機會,我現在跟的這個經紀人其實更像個皮條客。」

「我知道,我進過他的辦公室。」

「你見到彼得了嗎?」

「我進過他的辦公室,」我又重複一遍,「但他不在。昨晚,我弄到了你的地址。」

「哦。」他說著又看了門一眼,心裡一定在想:難怪這扇門擋不住我們。「現在的問題是,我捲入這件事是因為我是個演員。我以前常演反派,所以她找上了我,僱我去找你偷盒子。我把錢付給你之後,再把盒子交給她。」

「你怎麼知道要找我?」

「她跟我說的。」

「是啊。」我說,「她只告訴你說要僱一個小偷,可是你怎麼知道我是幹這行的?」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她叫我僱用你啊。」他說,「指名要你,伯納德·羅登巴爾。我是個演員啊,伯尼,我自己怎麼會知道誰是賊?我不認識做你們這行的。我常演壞人,但這並不表示我常跟壞人混在一起。」

「哦。」

「我認識一個賣馬票的人,但自從外圍賭馬風行開來之後,我就不知道他的死活了。至於小偷嘛,我只認識一個。」他朝艾莉點點頭,「頂多兩個,就這樣。」

「僱你的那個女人,」艾莉說,「知道伯尼是賊?」

「沒錯。」

「她知道伯尼住在哪裡,長什麼樣子,對不對?」

「她曾經帶我到那附近,把伯尼指給我看。」

「她是怎麼認識伯尼的?」

「有本事你們來搜我啊。」

那個叫羅倫的警察可能真的會上去搜他的身。但我只是說:「她叫什麼名字,韋斯?」

「我不能說。」

「你確實應該保密。」

「這也就是她要找我的原因。」

艾莉眨了眨眼。「你等一等。」她說,「你不覺得伯尼有權利知道她的名字嗎?知道是誰害他到今天這般田地嗎?他捲入了一樁跟他沒關係的謀殺案,每次出門都得冒很大的風險,現在還被逼得要化裝——」

「你的頭髮,」韋斯利說,「難怪我覺得不太對勁。你染頭髮了。」

「那是假髮。」

「真的?看起來很自然。」

「別廢話了。」艾莉說,「你怎麼有膽子對我們說那個女人希望對她的姓名保密?」

「她是這麼交代的。」

「我不管,你一定要告訴我們她到底叫什麼名字,不然——」

「不然你能怎樣?」

這話問得有道理,我想。

艾莉皺了皺眉,眼神轉過來向我求救。但我的腦子一直在轉,好不容易才理出點眉目。布里爾不認識我,也不知道我是個賊。但那女人卻指定我去幹那件事。她找上布里爾,是因為他是演員,常演下流社會里的人物。她不知道那種人究竟是什麼德行,除了我也不認識別的小偷。但她知道我是誰、住在哪裡、長什麼樣子、做什麼事為生。

我說:「等一等。」

「你不能就這麼放過他啊,伯尼。」

「你等一等。」

「我們好不容易才找上門逮到他,他應該把他知道的事告訴我們,不是這樣嗎?」

我閉上眼睛。「冷靜點,好不好?你先停一會兒。」最後一根倒鉤鬆開了,鎖很柔順、很溫和地開啟了,像朵花瓣,像個柔順的少女。我睜開眼睛瞧著艾莉,然後朝韋斯利·布里爾和氣地笑了笑。

「他用不著再對我說什麼。」我對艾莉說,「他告訴我們說是個女人,這就夠了。我什麼都明白了,真的。那個女人不認識別的壞人,只知道一個叫伯尼·羅登巴爾的賊。我知道她是誰了。」

「誰?」

「她是不是還住在老地方,韋斯?公園大道,對不對?我一時間記不起地址,但我可以畫出那幢公寓的平面圖,告訴你我是在哪裡被抓的。」

布里爾開始冒汗了。前額上淨是一滴一滴的汗珠,他用食指把它們抹去,不是用整隻手,這動作很熟悉,我在電影裡看過很多次了。

「卡特·桑多瓦爾太太。」我說,「我跟你提過這家人嗎,艾莉?當然提過,她先生很喜歡收藏硬幣,我垂涎已久。他還收藏了一把槍。他家的門鈴壞了,我進去的時候,他太太和他都在家。我跟你提過這件往事吧?」

「提過。」

「我想也是。」我朝布里爾笑了笑,「她丈夫是caca的領袖,這不是什麼廁所裡說的髒話,而是民間反犯罪組織之類的縮寫。這裡面全都是心智高尚的害蟲,他們的訴求從加強街頭巡邏的警力到調查政治、司法腐敗,無所不包。那渾蛋曾經用一把槍指著我,我想把身上的錢給他以求脫身,卻毫無用處。他甚至想控告我行賄,但他不是警察,沒有法律規定說不能賄賂平民百姓,至少我沒見過有這種法律,不過仔細想想這也很難說,好像什麼事情都可以找到法律制裁,是不是?我當然不知道他是caca的人,只知道他在華爾街大賺過幾筆,他收集的錢幣在通貨膨脹中更能保值。韋斯,他是不是還在收集硬幣?」

韋斯利愣愣地看著我。

「這兩個人我記得很清楚。」我說,我很喜歡這種感覺,「他們也應該記得我,韋斯。我被逮捕那天見過他們,被送上法庭那天也見過他們,其實他們是可以不用出庭的。我誠實招供,配合警方調查,希望能得到減刑,實際卻沒什麼效果,原因是卡特·桑多瓦爾不肯配合。後來,一定是有人把他拉到一邊去,說如果每個人都和他一樣,一定要讓所有的罪犯都完成審判的形式,那所有的案子都別想結案。他大概是覺得有必要讓司法體系正常運作,好早些讓更多的壞人不能在街頭遊蕩。他和他太太出庭看我俯首認罪,然後被送到車牌工廠服刑。我想他親自出庭可能是因為,他親自到現場見到正義伸張可以增加他的知名度,而且我覺得他好像也認為這種事很刺激。他對硬幣很痴迷,死也不肯原諒我跑進他們家,侵犯了住宅的神聖。」

「伯尼——」

「太太比先生年輕很多。當時她四十歲左右,所以現在應該是四十五歲,長得很好看,不過我覺得她臉上的稜角明顯了點,但也許她那時的態度很果決,線條才那麼明顯。她的頭髮還是先前那個顏色嗎,韋斯?」

「我可沒告訴你她叫什麼名字。」

「那倒是真的。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她的名字已經在我的舌頭尖上了,是叫卡拉、瑪拉還是什麼?」

「達拉。」

不知道為什麼我看了艾莉一眼。她伸直了脖子,好像是故意裝作很專心的樣子。「達拉·桑多瓦爾。」我說,「對了,這個名字你有印象嗎?」

「沒有,你以前沒提過這個名字。怎麼了?」

「沒什麼。幫我打個電話給她,韋斯。」

「只有她能跟我聯絡,我是不能打電話給她的。」

「打電話給她,問她要不要那個盒子。」

「盒子又不在你手上,伯尼。」他瞧著我,還是有股邪氣,「還是你拿到了?你把我弄糊塗了。你到底偷到那個盒子沒有?」

「沒有。」

「我想也沒有,因為你根本不相信有這麼一個盒子。你沒偷到手,但你有沒有看到它在那裡——」

「沒有。」

「桌子你檢查過沒有?那裡總該有張桌子吧,頂蓋可以伸縮的那種?」

「那倒是有。我很仔細地檢查過,但沒找到什麼藍盒子。」

「媽的。」這一次他不怎麼想跟艾莉道歉了。坦白說,我也不覺得她會在意,我甚至不確定她有沒有聽到這句話。她的心思好像飛到別的地方去了。

「就是說盒子被他們拿去了。」他說。

「誰?」

「當然是殺弗蘭克斯福德的人啊。人不是你殺的,盒子你也沒偷到,但有另外的人在你抵達之前殺了人、拿走了盒子,所以事情才會變成這樣。」

「打電話給達拉。」

「這是幹什麼?」

「我知道盒子在哪裡了。」我說,「打電話給她。」

r是羅帕(roper)的首字母。

魯尼恩(alfreddamonrunyon,1880—1946),美國記者、作家,曾長期任政治新聞和特寫記者。

衛理公會的創始人叫約翰·韋斯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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