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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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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七點半,我準時跟西端大道三○四號的海地門衛報到。「伯納德·羅登巴爾,」我說,「紐金特夫婦都在等我。」他檢視一張小單子的時候我越過他肩頭望過去。發現上面除了我以外的名字全打了鉤,我很高興。

「羅登巴爾。」我催促道,他找到我的名字打了個鉤,回過頭朝我一笑,然後指著電梯告訴我怎麼走。這點雖然周到,不過實在沒有必要。

我乘電梯到九樓,穿過走廊來到9g的門前。我看著上面的兩個鎖,普拉德和雷布森。

我敲敲門,它應聲而開。

門衛的名單正確無誤。他們全都在場。我不知道雷是怎麼做到的,不過他確實把大家都叫齊了。

他們聚集在客廳。房子裡的椅子和沙發被排成一圈,從餐廳搬來的幾把椅子還加大了這個圓周。給我開門的是雷,他領著我走過玄關,進入活動中心。頓時,談話聲令人滿意地戛然而止——無論之前他們在討論什麼。

「這位是伯尼·羅登巴爾,」雷宣佈道,「伯尼,這兒的人我想你應該都認識。」

其實未必,不過我還是點頭微笑,睜大眼睛掃視一圈。正如我所說,每個人都在場,順序如下。

先是卡洛琳·凱瑟,我的重要朋友兼貴賓狗清潔工。跟我一樣,她下班後也回家換過衣服;跟我一樣,她也選了條灰色法蘭絨長褲和藍色運動外套。不過要分清我們倆並不困難,因為她外套的領子上別了一個貓形別針,而且她穿的是綠色套頭毛衣。(我穿了襯衫繫了領帶——以防萬一有人邀我去冒牌者俱樂部。)

卡洛琳的右邊是在場唯一有可能邀我去冒牌者的男士,不過我不確定今天的活動結束後他是否還會願意跟我講話。馬丁·吉爾馬丁和他太太埃德娜共用一對維多利亞鴛鴦椅,他穿了一套灰色西裝,白色襯衫,繫著傑裡·加西亞式的領帶,表情游離於略帶興味和事不關己之間。

埃德娜·吉爾馬丁看來比我上次在科特劇院排隊買票時得到的模糊印象要顯得年輕些,也沒那麼讓人望而生畏。我根本沒注意她身上的衣服,攫住我目光的是她脖子上的那串項鍊。當然,任何人的目光都會被抓住,不過讓我吃了一驚的是因為我覺得它是我從亞歷斯和弗裡達在華盛頓港住處偷出來的贓物之一。再看一眼我才安下心來,不過剛開始它還真嚇了我一跳。

吉爾馬丁太太旁邊坐著的是耐心女士,她身材修長,穿著馬靴、牛仔褲,和一條印了「文法正確」的運動衫,看來頗具鄉間的悠閒氣質。她似乎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但一定會全力配合。我知道這種感覺。當初在維拉內拉咖啡店那個蝙蝠洞裡我也有過類似的體會。

耐心女士窩在沙發椅上。坐在她右邊一把從餐廳臨時搬來的椅子上的,是我們的主人哈倫·紐金特。我這是第一次和他碰面,雖然感覺上我們似乎已相識多年——我是根據照片認出他來的。這人虎背熊腰,身高超過六英尺,而且體重已經很危險地逼近三百磅。怪不得他的鞋我穿太大。今晚他穿了件黑色套頭毛衣,外罩黑白碎格外套,可是我沒法忍住不看他的腳。他穿了一雙很漂亮的黑色流蘇便鞋。如果我上回造訪時這雙也在衣櫃裡的話,那就是我看漏了。我覺得它們也參加了歐洲之旅。

坐在他身邊的是瓊·紐金特。從一些照片裡能看出她的頭髮正在轉灰,不過她顯然遭到過什麼打擊,一夜之間頭髮全黑了,因為這會兒看來可沒有一絲灰髮。她有一張橢圓形的長臉和橄欖色的皮膚,頭髮中分往兩邊梳成辮子。一條納瓦霍族的青瓜花項鍊和兩個土耳其玉鑲銀的耳環加重了她身上那種美國印第安風味。

雷·基希曼坐在瓊·紐金特旁邊,他就沒有必要仔細描述了。和平時一樣,他穿著一套暗色西裝;和平時一樣,西裝看來像是定做給別人穿的。他正等著我從帽子裡變出一隻兔子,同時希望一晚的辛勞能帶給他一些報酬。不是兔子就是帽子,我想。

下一位是多爾·庫珀,她坐在長沙發的一端。今天她穿戴著我第一次看到她時的那套行頭——暗色正式套裝和一頂紅色呢帽。她臉上唯一的表情是「全神貫注」。她的身體語言也在強化這種印象。可以感覺到她正在全面戒備,打算隨時逃跑,不過同時也在靜觀其變。

波頓·斯托普嘉德霸住沙發正中,不過跟多爾保持著距離,把自己安置在正中椅墊的一邊。波頓穿了套棕色西裝,紅綠相間的領帶每道條紋都是一英寸寬。他和一位留著時髦金髮、果嶺綠眼睛的女人膝蓋碰膝蓋地坐在一起。根據排除法,以及波頓幾乎已經要坐在她懷裡的事實來看,我肯定她便是羅莉·斯托普嘉德。

我也有一把椅子,從餐廳搬來的,不過我並沒打算利用。現在是我站穩腳步的時候——即使是用腳尖站著,如果辦得到的話。

「那麼,」我說,「想必諸位都在納悶我為什麼把你們找來。」

告訴你,這句臺詞不管用多少次,每次都會讓人脈搏加快,屢試不爽。上帝作證,遊戲開始了。

「從前,」我說,「有兩個男人,其中一個娶了另一個的姐姐,於是兩人成了親戚,而且他們還有別的共同點。他們同是生意人,都買賣房地產,而且都在進行其他的投資。馬丁·吉爾馬丁偶爾在戲劇圈冒險一搏。波頓·斯托普嘉德囤積頭版偵探小說。而且兩人都對棒球卡情有獨鍾。

「據我所知,波頓·斯托普嘉德買過或者交換過的每一張棒球卡都還在他手上。上個星期四晚上,馬丁·吉爾馬丁和他太太看完戲後回家沒幾分鐘,就接到了一個電話。打電話的人對馬丁最近的行動顯然瞭如指掌,於是他就起了疑心。掛了電話之後,他立刻去了自己的工作室,開啟他裝棒球卡收藏的盒子。

「這些我們全知道,」波頓·斯托普嘉德打斷了我,「他掀開蓋子,裡面空無一物。總之,東西是你拿的,對吧?」

「錯,」我說,「不過由於我便是那位神秘的通話人,這個想法倒也不算太離奇。警方查出那個電話是從卡洛琳·凱瑟的公寓打來的,而基希曼警官又知道凱瑟小姐是我的好友。雖然要我承認這事非常痛苦,不過多年前有段時期我確實會偶爾披掛上陣,呃,充任竊賊。」

「你因此坐了一回牢,」雷幫我說道,「可是逃過了幾百次。」

「抱歉,」瓊·紐金特說,「我很同情吉爾馬丁先生,不過我可看不出他跟我們的公寓有什麼關係。我們出國期間住處遭竊。你這是在暗示說,摸進他公寓和我們公寓的是同一個賊嗎?」

「不。」我說。

「哦。」

「沒有賊上過門。」

「這兒沒有賊來過?」這話出自哈倫·紐金特。「我們家被人闖了空門,你知道的,這是記錄在案的。」

「這裡沒有,」我說,「吉爾馬丁家也沒有。兩個地方都沒有人闖空門。」

我一眼看到馬丁的臉,這場討論進行的方向似乎讓他很不愉快。

「這事我們暫且擱下,」我不緊不慢地說,「只要記住吉爾馬丁的棒球卡已經失蹤了。這是我們今天聚集在這裡的原因之一。另一個請大家聚集在此的奇觀不是‘消失’而是‘出現’,而且出現的方式還真令人震驚。一名男子出現在紐金特公寓的浴室。他身上沒穿衣服,也摸不到脈搏。有人開槍把他打死了。」

「這人是誰?」耐心女士問道。

「他名叫盧卡斯·桑坦格羅,」我說,「而且就住在紐金特夫婦樓下。和這座城裡半數的服務員和三分之一的搬運工一樣,他來這兒是想當演員的。嗯,雖然俗話說死者為大,不過盧克恐怕真的是個糟糕的演員——姑且不論他是怎麼鞠躬下臺的。此外,他還是業餘毒販,還幹了些雞毛蒜皮的壞事。」

「我知道這事的時候可真是嚇了一跳,」瓊·紐金特插話道,「你知道,我認識他。說來他還當過我的模特兒,就在這間公寓裡。」她擠出了一個微笑。「我畫畫。他很高興當我的模特——雖然我付不起多少錢。」

她丈夫鄙夷地哼了一聲。「你在那兒忙著畫畫的時候,」他說,「他可是在琢磨怎麼闖空門。」

「兩起事件,」我說,「星期四吉爾馬丁先生髮現他的棒球卡失蹤。星期天警察在紐金特夫婦的浴室裡發現一個死人。不過問題是它們之間的關聯是什麼?」

「沒有關聯,」波頓·斯托普嘉德說,「本案終結。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一定有關聯,」卡洛琳告訴他,「收集偵探小說的就是你,對吧?只可惜你不肯花心思去讀。如果讀了的話,你應該知道只要同一個故事裡出現兩樁罪案,它們就絕對有關。關聯也許要到最後一章才揭曉,不過肯定存在。」

「是有個關聯,」我表示同意,「而且你也牽涉其中,斯托普嘉德先生。」

「嗯?」

「我們先從棒球卡開始吧,」我說,「你姐夫是卡的所有者。而你覬覦了很久。」

「如果你的意思是我偷了它們——」

「我沒這意思。」

「哦。可你剛才說——」

「說你覬覦了很久,」我說,「不對嗎?」

他看看馬丁,又看看我。「他手上有好東西又不是什麼秘密。」他說。

「你想要泰德·威廉姆斯的卡。」

「我是很喜歡那些卡,能有一套確實不錯。不過我還沒急切到動手去偷。」

「你覺得是我偷了。」

「是的,」他說,「警察是這麼說的,而且我沒有理由懷疑是他們出了錯。」

「所以你才找到我店裡,想跟我談交易。如果我把你姐夫的棒球卡交給你,你就會善心大發地延長店鋪的租約。」

「波頓,」馬丁·吉爾馬丁說,他的聲音聽起來無比失望,「波頓,波頓,波頓啊。」

「馬丁,他在胡言亂語。」

「哦,波頓,」馬丁說,「真想不到你會幹出這種事。」

他聽起來還真挺像那麼回事。我必須告訴各位,馬丁的表演令我歎服。幾天前我跟他講了他內弟的提議,當時他的反應是「那個貪心不足的渾蛋淨幹這種事」。他現在的表演一定能讓冒牌者俱樂部以他為榮。

「我不過是探探你的底,」波頓現在說道,「想弄清楚你是否就是那個賊,如果是的話,我打算佈置個小陷阱等你跳。顯然我的計劃失敗了,因為你從來就沒有過那些卡片,可這也只能證明我手上沒有棒球卡。所以我要再問你一次——我們可以回家了嗎?」

「你也許會想多待一會兒,」我說,「卡片你沒拿,而且你也確實不知道小偷是誰。不過拿的人會動這個念頭是因你而起。」

「哦,是嗎?你打算告訴我這人是誰嗎?」

「你就坐在她旁邊。」我說。

在場的人都自然地扭頭看向羅莉·斯托普嘉德,而她則很自然地面露困惑之色。不是那個,我想大叫,是另外一個。不過他們已經全都想通了,眼睛轉向坐在波頓·斯托普嘉德另一邊的女子。

「格溫多林·比阿特麗絲·庫珀,」我說,「跟盧卡斯·桑坦格羅一樣,她來紐約也是想在演藝圈闖天下。不過與此同時,她還在一家叫作哈伯與克羅威爾的律師事務所找了份工作。」

「我的律師。」馬丁說。

「也是你內弟的。庫珀小姐在那兒上班,處理一般公事,偶爾還輪班當接待員。櫃檯工作她是恰當人選,因為她平易近人、豔光四射,而且果然就射中了波頓·斯托普嘉德的心房。她是年輕的辦公室女郎,而且獨善其身。所以他便做了這種情況下他自然會做的事——展開追求。」

「哦,波頓。」羅莉·斯托普嘉德說道。

「他滿嘴胡話,」她丈夫說道,「我只是跟溫蒂聊天消磨過時間。」溫蒂!「我對誰都很友好。不過僅此而已,相信我。」

「你邀她跟你見面、喝酒,」我說,「然後是午餐,然後再一次午餐,然後——」

「一杯酒,」他說,「應酬罷了。就那麼一次,就這樣,總共一次,結束了。沒吃午餐。問她啊,看在上帝的分上。溫蒂——」

「哦,波頓……」

「羅莉,你打算相信誰,有前科的罪犯還是你自己親愛的丈夫?」

「我當然沒打算相信你。波頓,當初你正是這樣追求我的。」

「羅莉——」

「當初我做接待員時你遇見我,你在那兒消磨時間,邀我出去喝一杯,你問我可否和你共進午餐——」

「羅莉,這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知道。」

「當初我是單身。現在我是已婚男人。」

「完全正確,」她說,「所以當初沒關係,現在就不行,你這個下流骯髒的狗雜種。」

這話沒什麼好置評的,所以沒人開腔。我讓這一刻延續著——我得承認,我很享受——然後我便表示我覺得事情並沒有進一步發展。

「就那麼一次,」波頓叫道,「一杯酒,看在上帝的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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