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小偷是從這扇門進來的,而且像我一樣小心,為什麼沒把門鏈掛上?如果他們已經離開了,為什麼不嫌麻煩又把門從外面鎖上?雖然我通常都會這麼做,但我絕不會把屋子弄得像野豬橫行過那麼亂。不管是怎樣的賊,如果把屋子弄成這副德行,一定是一腳把門踢開闖進去,離開的時候更不會費心把門再鎖上的型別。
除非——
有很多可能性。我小心地經過卡洛琳身邊,尋找收音機廣播的來源。我進入飯廳,裡面有一張桃花心木的早餐桌和吧檯,這裡也像客廳一樣被搜刮過了。廚房也差不多,冰箱旁邊的整理臺上有一臺國際牌收音機正在叫嚷。我轉向卡洛琳,把食指放在嘴巴前示意她不要出聲。收音機被關掉的剎那,正在吼著最近一次的油價上漲。
我閉上眼睛,仔細聆聽屋子裡的動靜。現在就算一根針掉到地上也聽得到,但是我很確定沒有針掉到地上。
「他們已經走了。」我說。
「你怎麼能確定?」
「如果他們還在這裡,我們一定聽得到。不管他們是誰,絕不是那種悶不吭聲型的。」
「我們最好現在就走。」
「別急。」
「你瘋了嗎?伯尼,如果他們已經走了,說明警察很可能在路上了,就算警察不來,我們要偷什麼?他們把可以拿的都拿走了。」
「未必。」
「好吧,他們把銀器都拿走了,我們拿什麼?不鏽鋼嗎?」她跟著我離開廚房上樓,「伯尼,你還在期待什麼?」
「錢幣,也許還有一些珠寶。」
「到哪裡找?」
「問得好。保險櫃在哪個房間?」
「不知道。」
「那我們就得找一找了。」
我們不用花很大的力氣,之前的人已經把牆上的畫都拆下來了。我們檢查了二樓的書房和客房,然後上了三樓。保險櫃就在主臥室,那幅原本用來遮蓋牆上保險櫃的美麗田園畫被扔在地上,旁邊散落著從化妝臺抽屜裡倒出來的東西和天窗的碎玻璃。根本不用問他們是怎麼進來又是怎麼離開的,我確定他們一定是帶著贓物從屋頂溜走的。不是那些小丑鎖了樓下的門,因為他們根本沒有開啟過。他們對鎖一竅不通,就算花一天甚至一年的時間也打不開雷布森鎖。
他們對牆上的保險櫃當然也束手無策。我不知道他們到底費了多大力氣想開啟它,密碼鎖的周圍有鑽孔機鑽過的痕跡,可見他們試圖用這個方法開啟。沒有痕跡顯示他們使用了乙炔焊槍或其他方法。那個保險櫃非常堅固,上面的鎖簡直就是藝術品。
我開始玩弄那個密碼鎖,卡洛琳站在旁邊看,當然不僅僅因為好奇。但沒過多久我們都開始有點不自在。我還沒開口,她就說要到別的地方看看,我說鎖一開啟就叫她。
那鎖真讓我費了點工夫。我把橡膠手套脫掉。有人說用砂紙磨平指尖可以增加敏感度,這根本是胡說,完全不需要做這些毫無意義、只會增加工作難度的事。我東摸西摸,運用了對密碼鎖所有的知識和直覺,這些都是想玩鎖玩得好所必須具備的。我先找出最後一個數字,這通常是開密碼鎖的第一個步驟,接著其他三個數字就一步一步地找出來了。我又把手套戴上,再把摸過的地方擦乾淨,然後深吸一口氣,吹口哨通知卡洛琳。
她帶著一幅畫走進來。「這是夏加爾的石版畫。」她說,「用鉛筆簽了名還編了號,我猜應該值幾百美元吧。值不值得偷?」
「如果你把框子拿掉的話。」
她把畫舉高。「我想,它應該可以放進你的公文包。你的鎖開得怎麼樣了?」
「我現在要隨便試幾個號碼,碰碰運氣。」我說著把四個數字按照正確的順序撥好,感覺到了鎖鉤彈開時咔嗒的聲響,然後將把手轉到左邊。保險櫃開了。
我們就像進來時那樣離開了房子。當然也可以從屋頂走,可是為什麼要這樣?我在廚房待了一會兒,又把收音機開啟。廣告正在推銷三張一套的倫巴和桑巴舞曲精選唱片集,我沒理它,把門鏈取下,將三把鎖全開啟,出了房子。我讓卡洛琳提著公文包,自己用撬鎖工具和探針把三把鎖再一一鎖上。在學校的時候他們教會我做事要認真仔細,小時候學會的東西通常會跟隨你一輩子。
噴水池的水依然潺潺地流著,那個小花園看起來還是那麼可愛。我把橡膠手套脫掉塞進褲子的後口袋,卡洛琳也照做了。我從卡洛琳那裡拿回公文包,一起穿過原先那個陰暗的通道,又回到了鐵門處。這次我們不需要鑰匙,門的內側有一個把手,不過從外面夠不著。我轉動把手,鐵門在我們走出後自動關上。
街對面有一個瘦高的年輕人,手上拿著一卷衛生紙,正在替他的狗「善後」。他沒有注意到我們,我們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在第九大道的轉角處,卡洛琳說:「一定有人知道他們帶著狗出門了,也可能是有人臨時起意碰巧撈了一筆。」
「不太可能。」
「是啊。旺達一定還告訴了其他人,我可絕對沒向人說起過,伯尼。」
「有些人愛閒扯,」我說,「而聰明的小偷知道怎麼蒐集這些小道訊息。如果我們當初搶先一步,或許會收穫更多,但是現在這樣也有好處。我們是清白的,那些小丑那樣翻箱倒櫃,警察馬上就會追上他們。我們沒有留下痕跡,這筆賬肯定全算在他們頭上。」
「我也這樣想。你覺得夏加爾那幅畫怎麼樣?」
「我還來不及仔細看。」
「不知道掛在我那裡看起來怎麼樣。」
「哪裡?」
「我在想,也許掛在靠著柳條椅的那面牆上。」
「那些航空公司的海報你打算怎麼辦?」
「我想我收集旅遊海報的熱情已經過去了。也許我該重新整理這幅石版畫,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我們再看看。」
「好吧。」有三輛計程車經過,但是都已經亮起休息不載客的訊號燈。「我拿那幅畫,只是因為不想空手而歸,你知道嗎?」
「我知道。」
「我在翻那些抽屜的時候,就猜到你能開啟那個保險櫃。但是那些可惡的傢伙已經把抽屜裡的東西搜刮光了,我沒有東西可以拿,覺得有點喪氣。」
「可以想象。」
「所以我拿了夏加爾那幅畫。」
「也許把它掛在那張柳條椅上面會很好看,卡洛琳。」
「也許吧。」
前一章中的赫伯(herb)是赫伯特(herbert)的暱稱。
聖狄司馬斯(st.dismas),在《路加福音》中,聖狄司馬斯被認為是一個好的、悔過了的賊。
夏加爾(marcchagall,1887—1985),俄國畫家,現代繪畫史上的偉人,是游離於印象派、立體派、抽象表現主義等一切流派之外的牧歌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