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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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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歐洲人的風度,」波莫倫斯太太說,「總是面帶微笑,會和你聊一兩句。他怕熱,有時候看他走路的樣子就知道他腳痛,但是你絕不會聽到他抱怨,不像我認識的一些人。」

我在隨身筆記本上寫下「非常紳士」「從不抱怨」。抬頭看的時候,我正好看到波莫倫斯太太在偷偷地瞄我。她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我,這似乎快讓她發狂了。我顯然是誠懇的布魯克林牧師,傑西卡·加蘭德先前已經打電話告訴她,我會來為埃博爾·克羅的頌詞收集一些他的生平資料。她沒有想到我就是「斯蒂廷納的兒子」,昨天才和她一同搭電梯下樓。但是如果我是圓石丘的羅登巴爾牧師,又為什麼會看起來這麼眼熟?

我們坐在厚重的椅子上,她小小的公寓裡塞滿了傢俱,而且到處擺著孫子的照片和一些小雕像。大概有二十分鐘她都在讚揚死者和數落生者,大樓裡其他的鄰居一一被她毀謗了一番。

她孤單地活著,真的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她的丈夫摩爾現在正在天堂的成衣廠辛勤地當裁縫。

我謝絕了第二杯咖啡,起身要走的時候,已經八點半了。「謝謝你的幫忙,」我真心向她道謝,「希望在追悼式上能見到你。」

她陪我走到門口,向我保證她一定會到。「我很想聽聽你是不是會用到我告訴你的話。」她說,「上面的鎖也要開。對,就是這樣。你知道嗎,你讓我想起一個人。」

「斯蒂廷納的兒子?」

「你認識他?」

我搖頭。「有人說我們長得很像。」

我走出來之後,她把門關好又上了鎖。我沿著走廊來到埃博爾的門口,挑開自動鎖,走進他的公寓。裡面的東西就像我走的時候一樣,當然現在暗了一些,因為沒有白天的光線從窗外照進來。

我開啟電燈,平常如果沒有拉上窗簾,我一定不會這麼做,但是靠路的這一面,離得最近的房子也在河的對岸,誰會看得到我?

我四處翻看了一下,而不是像前一天那樣全面大搜查。我檢視了一下臥室的衣櫥,又看了一次雪茄盒,然後又翻了書架,不是想找什麼,只是想找書看。

現在我只想看那本羅伯特·帕克的小說,我想知道斯賓塞這老傢伙又幹了什麼事,他跑步顯然不需矯正鞋墊,舉重也不會得疝氣。但是要在這裡找一本輕鬆的小說似乎比發現一枚v鎳幣還難,其他看起來好像很有趣的書對我來說也不怎麼有趣,因為我看不懂德語、法語或是拉丁語。

最後我決定看看叔本華的《悲觀主義研究》,悲觀這東西在我心裡一點也沒有。那是一本便宜的版本,現代文庫的,埃博爾或先前的主人在上面畫了很多線,而且看到感動處還在書的空白處畫了一些零星的驚歎號。

「如果一個人開始去恨他所遇到的所有可惡之人,那他就沒有力氣去做其他的事。但是如果他蔑視這些人,他可以毫不費力。」

我喜歡這些句子,叔本華的東西只要一點點就可以讓你想半天。我很想放點音樂來聽,但光是開燈就已經夠危險了。

現在如果來一杯陳年的法國白蘭地一定不錯,可我還是選擇了牛奶。十點左右,我把客廳的燈關掉,然後走到臥室脫掉外衣。

他的床很整齊。我在想,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天早上,起床後一定是自己把床整理好的。

我把床邊的鬧鐘定在兩點半,然後爬進被子裡,關掉床頭燈睡著了。

鬧鐘把我從睡夢中吵醒,我不太記得夢見什麼了,好像是我到哪裡闖空門,鬧鐘的鈴聲到了夢裡竟然變成了警鈴聲。在夢裡我拼命想把警鈴按掉,最後終於從夢裡掙脫,把真正的鬧鐘關掉,這時鬧鐘已經響了好半天了。

太好了。我在黑暗中坐了幾分鐘,仔細聆聽外面的動靜,希望沒人注意到這個吵鬧聲,我想甚至沒有人聽到。這些老大樓裡的隔音裝置很好,我確定沒有聽到任何聲音,又坐了一會兒後開燈穿上衣服。

這次我沒穿黑色的皮鞋。我穿上彪馬鞋,又戴上手套。

我走出埃博爾的公寓,順手把門閂的按鈕按上,這樣彈簧鎖在我關上門之後就不會鎖上。我沿著走道經過電梯走向樓梯間,然後下了七層樓到4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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