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是科爾卡農的聲音。他嚇了我一大跳。他沒有對著眾人繼續說什麼,而是站起來瞪著我。「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被騙到這裡來,我從來不認識克羅先生。我是被人騙到這裡來的。我確實沒有向警方申報遺失了一枚一九一三年的v鎳幣,也沒有買保險,因為有一個比你先前所說的更好的理由:我從來就沒有那樣一枚錢幣!」
「我差點也這樣以為,」我承認道,「但是我知道你有一枚。我原本以為它可能是假的,所以我追查了一遍那五枚鎳幣,想知道你買的是哪一枚,但是發現五枚都還在原本的地方:四枚收藏在博物館裡,一枚是私人收藏。而且最後這一枚流通過,所以很容易和其他四枚區分開。那絕不是我從你保險櫃裡拿走的那一枚。」
又是眾人的喘息聲。我已經露了馬腳,現在所有的人都知道第二個進去偷的人是誰了。算了,這種事總是會發生。
「但是我仔細看過那枚鎳幣,」我繼續說,「我不相信那是假的。所以我請博物館的人再檢查一次他們的錢幣,其中有三個博物館告訴我,他們的錢幣沒問題。謝謝你們!
「第四個博物館發現他們櫥窗裡的是假的。」
我看著那三位穿深色西裝的先生。坐在靠邊的走道上,有酒糟鼻,戴厚重眼鏡的那一位就是米羅·拉克斯先生,他知道我給他的暗號。「那是一枚不錯的偽造品,」他說,「本來是一九○三年的鎳幣,上面的‘0’被磨掉了,焊上去一個‘1’。手工很好,來參觀的人看了絕對想不到那是假的,但是你也絕對沒辦法把它當真品賣。」
那位白髮的老先生清了一下喉嚨。「我是戈登·魯斯蘭德,」他自我介紹,「當拉克斯先生向我報告這件事的時候,我立刻就親自去看了一下。他說得對,那枚鎳幣是不錯的偽造品,但是仔細看,仍然看得出來。那不是我用畫從巴爾的摩換來的那一枚,那一枚是真的。當初我雖然知道他們不可能拿一枚假的給我,但還是請人用x光檢查了一下,是真的。櫥窗裡的那一枚不需要用x光,用肉眼就可以看出來是贗品。」
「知道之後你怎麼辦的?」
「我到館長家找他談。」他說。坐在他另一邊的那位個子瘦小、鼻子很長的先生似乎在位子上又縮小了一些。「我得知霍華德·皮特曼有了困難,」魯斯蘭德先生繼續說,「他打了一場離婚官司,而且在投資上損失了不少錢。我只是不知道情況有這麼糟,不然早就伸出援手了。」他皺了一下眉頭,「幾個月之前他想辦法要自己解決,於是偷換了那枚一九一三年的v鎳幣,然後把我們最重要的珍品以極低的價錢變賣了。」
「我賣了兩萬美元,」霍華德·皮特曼顫抖地說,「我一定是瘋了。」
「我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科爾卡農說,「今天是我第一次看到他。」
「如果這位先生買了那枚鎳幣,」皮特曼說,「那一定不是從我這裡買的。我把鎳幣賣給了一個在費城、名聲不怎麼好的錢幣商,他可能賣給了這位科爾卡農先生,或者先經過其他人的手,我不清楚。我可以把那個商人的名字給你,雖然我寧可不說,因為他一定不會承認有這件事,而且我也沒辦法證明他從我這裡買了那枚鎳幣。」他聲音嘶啞,帶著破音。「我很想幫忙,」他說,「但是我不知道我現在還能做什麼。」
「我必須再宣告一次,」科爾卡農說,「我不認識什麼在費城、名聲不怎麼好的錢幣商,就連名聲好的我也不認識幾個。我當然知道有聲望的魯斯蘭德先生,因為他是美國國際錢幣美術館的創辦人,又是自由鍾鑄幣廠的老闆,但是我從來沒見過他本人,更沒見過他的屬下。」
「那你昨天為什麼打電話給山姆·威爾克斯?」
「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
「山姆·威爾克斯在瑞登豪斯廣場附近有一間辦公室,」我說,「他專門買賣錢幣和徽章,是個可疑人物。此外,你昨天打電話到他家,還留了姓名,又打電話到他的辦公室;你也打了一個電話到美國國際錢幣美術館。你從家裡打的這些電話,而長途電話都有記錄。」
確實會有記錄,科爾卡農看著我,腦子裡大概在想他又沒打這些電話,怎麼會有記錄。他隨時可能想到他被拐騙到了麥迪遜大道和第七十九街的轉角,甚至可能猜到他不在家的時候有客人到過家裡了,但是現在他似乎寧可否認一切。
「我沒有聽說過威爾克斯這個人,」他說,「我既沒有打電話給他,也沒有打電話到美術館。」
「伯尼,這到底有什麼關係?」是雷·基希曼的聲音。我不知道他到底聽進去了多少。「如果克羅真的因為那枚鎳幣被殺,好吧,我可以理解。但是誰在乎那枚鎳幣是怎麼進保險櫃的?克羅是在那枚鎳幣離開保險櫃之後才被殺的。」
「啊,」我說,「很明顯的是,沒有人知道那枚鎳幣原本在保險櫃裡,除了第三個小偷之外。」
「第三個什麼?」
「兔子馬爾蓋特和哈倫·瑞斯根本不知道有鎳幣這回事,」我繼續說道,「他們只知道科爾卡農夫婦要出遠門,而且要在外面過夜。為什麼會知道?因為旺達·科爾卡農固定到一家美容院做頭髮,兔子的姐姐瑪麗琳就在那裡做事,真的是好工作。過去一年半,她的顧客中有八個在出遠門或出去度假時家裡遭竊,這八件竊案的作案模式都一樣,小偷動作粗暴,能偷的就偷,不值得偷的就砸爛,天生的破壞狂。瑪麗琳只要豎起耳朵注意聽她的客人什麼時候要出遠門,再把訊息告訴她弟弟就夠了。把牛奶和報紙的訂購停掉,甚至在家裡裝個電燈定時開關有什麼用?如果幫你做頭髮的年輕小姐家裡有個小偷弟弟的話。」
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故意不往瑪麗琳的方向看。我的眼光突然和卡洛琳接觸。「旺達如果帶狗到同一條街的狗美容院為狗洗澡,偶爾會到我的店裡來晃一下,」我最好不要把卡洛琳扯進去,「我最後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她剛好提到要帶狗到別的地方配種,所以就像兔子和哈倫一樣,我也有內線訊息,我知道科爾卡農要在外面過夜。但是第三個小偷不知道這件事,他遇到了科爾卡農夫婦回家。自從我知道有第三個小偷之後,就常想到《麥克白》裡的第三個兇手。有很多研究莎士比亞的學者對這第三個兇手很感興趣,因為莎士比亞對此提到不多,證據很不全。但是有一派學者認為,事實上麥克白自己就是第三個兇手。」
全場鴉雀無聲。
「這是從我潛意識裡浮現出來的線索,」我說,「但是我花了一點時間才把一切拼湊出來。第三個小偷不可能有內線訊息,否則他不會在那天晚上撞見科爾卡農夫婦回家。還有一個可能,某個人湊巧從天窗進去,在屋子裡逗留,然後殺人。這個可能性太小了。我的潛意識不斷地想告訴我一些東西,最後我終於把一切拼湊起來。不管莎士比亞筆下的第三個兇手是不是麥克白,但是第三個小偷就是赫伯特·富蘭克林·科爾卡農。」
他站起來大喊:「你瘋了!根本是胡說八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偷了自己的東西,從自己的保險櫃偷了一枚根本不存在的錢幣。」
「不是。」
「那是——」
「第三起竊案根本沒發生,」我說,「兔子和哈倫偷了所有能找到的東西,我從你的保險櫃拿走了三樣東西,這就是你所有被偷走的東西。根本沒有第三起竊案,也沒有第三個小偷,更沒有人在你家裡逗留、把你打昏並綁起來。是你殺了自己的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