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ag。」
「你說什麼?」
「要找到你的格拉堡只有這個辦法——雖然我真覺得你犯不著費這工夫。照我看,你該做的就是買下獨一無二的丹妮絲的美麗畫作,如果不行的話,你可以試試gag。這是首字母縮寫,指的是哥譚藝術家協會。他們是一家提供資訊的服務社,你到那裡去查查吧。每個人的作品在那裡都有存檔,資料按照藝術家的名字編成了索引,而且他們可以告訴你哪家畫廊負責哪個藝術家的作品。如果他沒找畫廊代理,他們也可以告訴你怎麼跟他取得直接聯絡。辦公室在城中區,我想是東五十幾街。哥譚藝術家協會。」
「我想我是愛上你了。」
「真的?這可太突然了,先生。我只知道你不是牙醫,這對你有利,真的。我敢打賭你結婚了。」
「我敢打賭你錯了。」
「是嗎?那便是和別人同居,嗯?」
「沒有。」
「你體重三百磅,身高四英尺六英寸,而且身上長疣。」
「呃,最後一條你可說錯了。」
「很好,因為疣會讓我渾身發毛。你叫什麼名字?」
警察會盤問到這位女士頭上嗎?不會。「伯尼,」我說,「伯尼·羅登巴爾。」
「天哪,要是我嫁給你,我名字的縮寫都不用改呢。我所有繡了r的上衣都可以留著。可是我們還沒見過面呢。我們在電話上共享了這個神奇時刻,但我們永遠不會面對面。傷感,不過無所謂。你對我說了你愛我,這可比我昨天遇到的所有事情都棒。哥譚藝術家協會。記住了?」
「記住了。再見,丹妮絲。」
哥譚藝術家協會位於東五十四街,在公園大道和麥迪遜大道之間。他們在電話上告訴我說得本人親自去,於是我便乘公共汽車往上城去,然後步行到他們的辦事處。他們在一家日本餐廳樓上,我得走兩段樓梯。
我對丹妮絲是即興表演,一邊說一邊編故事,但現在我是有備而來,毫不遲疑地對著一個長得像貓頭鷹的小夥子滔滔不絕。他拿來一臺幻燈機和幾張柯達幻燈片。「我們只有這一個格拉堡,」他說,「你看像不像你記得的那幅畫。」
看起來根本不像我描述給丹妮絲聽的畫,而且我差點脫口而出,說我剛想起那幅畫根本就不存在。原來格拉堡酷愛大膽地潑灑顏色和形狀不規則的色塊,根據的原則對這位藝術家來說無疑頗具深意。不是我通常會喜歡的東西,不過我看到的是縮小影印的版本,如果目睹原作,也許我會折服。
得裝得像真的一樣。「格拉堡,」我的口氣很肯定,「我看的畫跟這些挺像。一定是同一個藝術家。」
我無法得到地址或者電話號碼。藝術家如果有畫廊代理的話,他們就只會透露這一點,而沃特·依格納修斯·格拉堡是由格林街的柯特諾畫廊負責代理的。這個畫廊也在soho,離丹妮絲·拉斐爾森那兒很可能只有幾步之遙。但也可能還要遠一些,我對格林尼治村以南的地理狀況知之甚少。
我找到付費電話——在中央公園東邊五十五街的威治沃斯飯店——打到柯特諾畫廊,沒人接;打到吉莉安的公寓,沒人接;打到克雷格的診所,還是沒人接。我打到四一一,問查號臺小姐曼哈頓是否登記有沃特·依格納修斯·格拉堡的電話。她說沒有。我謝過她,她說不客氣。我想到再打給丹妮絲,告訴她我終於聯絡到了我的格拉堡,並謝謝她的建議,但我剋制住了自己。然後我又打到柯特諾、吉莉安家,還有克雷格的診所,還是全都沒有迴音。沒人在家。我撥了我自己的號碼,證實了我也不在家。全世界的人都外出吃午餐去了。
雷·基希曼已經說了他要克里斯特爾的一半珠寶,而東西根本就不是我偷的。他把事情想錯了,可是也非常接近事實。託德拉斯和奈斯旺德知道我說的姑姑的事全是胡編的,也知道我是小偷。我不清楚他們是否知道這案子牽扯到許多珠寶,也完全猜不出他們跟吉莉安說了些什麼,而吉莉安又會跟他們說些什麼。克雷格的情況我也沒弄明白。他可能還在牢裡,而如果布蘭肯施普知道要為客戶著想的話,應該已經告訴過他不許開口。問題是有幾個律師會替客戶著想呢?克雷格隨時可能決定揭了伯尼這個賊的老底,到時我該怎麼辦呢?我和命案只隔著一張票根,可要說它是什麼牢不可破的盾牌,連我自己都不相信。
我四處遊走。這是個還算得上美麗的秋日。煙霧稍稍遮蔽了太陽,不過天色依然美麗明亮,是那種你坐牢期間偶爾得以在運動場上呼吸到新鮮空氣時才會懂得欣賞的天氣。
媽的,是誰殺了那女人?格拉堡?禿比?律師約翰尼?兇手和情人是不是同一個人?或者兇手殺她是因為忌妒她的愛人,還是另外有個我完全沒想到的理由?而珠寶又扮演了什麼角色?還有克雷格呢?另外,最令人惱火的,我又是什麼角色?
我不斷進出電話亭,再一次打到柯特諾畫廊時,響兩下後有個女人接了電話。她聽起來比丹妮絲·拉斐爾森年紀大,說話也沒那麼風趣。我說我得知她代理沃特·格拉堡的作品,而我是他的老朋友,想聯絡他。
「哦,我們以前是有他的一些作品,不過我想不起來有哪幅成交過。他本打算湊足a級畫作辦個展覽,可是一直沒成功。你怎麼知道應該打給我們?」
「哥譚藝術家協會。」
「哦,gag,」她說,「他們還把我們列為沃特的代理畫廊嗎?真想不到。他從沒真正吸引過什麼顧客,你知道,然後他又去搞平面設計,並開始對版畫技巧產生極大的興趣。最後他就不再畫畫了,我覺得這簡直是暴殄天物,因為他最擅長的就是把握顏色,可是他卻開始陷入細節處理和自我侷限。你也是藝術家?」
「只是他的老朋友。」
「那麼這些話你也不用聽了。你只是想知道他家在哪兒。稍等。」我等著,過一會兒總機便提醒我再投五分錢進去。我往投幣孔裡丟了一角,告訴她不用找錢,她連謝謝都沒說一聲,然後柯特諾畫廊的那個女人便念出一個國王街的地址。我想不起國王街在哪兒。
「國王街?」
「哦,我打賭你是外地人,對吧?」
「沒錯。」
「國王街在soho,不過接近邊緣了。離soofho一個街區遠。」她機械地笑起來,彷彿經常玩這個小小的文字遊戲,都玩膩了,「我是說southofhouston。」
「哦。」我說。這會兒我想起國王街在哪裡了,可是她又繼續解釋我該怎麼乘地鐵上那兒,諸如此類的廢話,沒一句是我需要聽的。
「這是我知道的最新的地址,」她說,「但我不敢說他還在那裡,不過我們的通訊地址列表裡一直有他,畫廊開幕的時候會寄邀請卡過去。信都沒被退回來過,所以如果你寫給他,郵局應該會幫忙轉寄,只是……」
她不停地說。說什麼檔案裡沒有他的電話號碼,但我可以查電話簿,當然如果我已經查過的話就不必了,而且也許他有電話但沒登記。當然,如果我找到國王街的那個地址,而他又不在的話,就問管理員,絕對錯不了,他們偶爾還能幫得上忙……總之全是些小學四年級的學生都可以想出來的白痴建議。
總機又插話進來要我投幣。它們是無底洞。我正準備再塞硬幣到投幣孔裡,突然恢復理智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手裡拿著那個硬幣,又把它放進口袋。然後,好像是下意識地,我開始撥電話。我打到吉莉安的公寓,是一個男人接聽的,我對他說:「抱歉,打錯了。」然後便掛了電話。我皺起眉頭,核對了錢包裡那張卡片上的號碼,再次皺眉,又摸出一個硬幣——現在我的儲蓄還很多——然後再撥一次。
「喂?」
同樣的聲音,我多年來常聽到的聲音,不過平時說的不是「喂」,而是「請再張大一點」。
克雷格·謝爾德里克的聲音。
「喂?哪一位?」
這兒除了我們小偷沒有旁人,我想,那麼你又在那裡做什麼呢?
英文裡「油漆工」和「畫家」均是「painter」。
「弗瑞爾」的英文是verrill,所以歸在字母v目錄下。
哥譚藝術家協會,原文為gothamartists’guild,因此首字母縮寫是gag。gotham是紐約市的別稱。
拉斐爾森(raphealson)和羅登巴爾(rhodenbarr)的首字母都是r。
houston指休斯敦街,soho命名的由來是這個區位於休斯敦街以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