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政府希望接管他們的財富和資產。我們代表鎮裡的居民提出異議，最終達成了協定。土地被出售，所有的資產都被納入了信託基金，而基金的一部分將被用於鎮裡的發展。所以我們有很好的圖書館、現代化的警長辦公室、設施齊全的學校、頂級的醫院。鎮裡沒有太多設施，但僅有的設施都是由信託基金贊助的。」
「無論好壞，這裡的一切都和死去的那四個孩子有關。」我說，「關於阿德萊德和威廉，你還有什麼可以說的嗎？」
海姆斯的嘴微微抽動了一下：「我剛剛也說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我不太願意提起。我和他們兩個也沒有聯絡。莫迪恩家很有錢，他們上的都是私立學校。我們沒有什麼交集。」
「你父親和他們家熟悉嗎？」
「我父親接生了威廉和阿德萊德。我想起一件怪事，但對你可能沒什麼幫助：阿德萊德是雙胞胎之一。她的雙胞胎兄弟胎死腹中，不久之後，他們的母親也因併發症死去了。她的死亡令人意外，因為她的身體很強壯，脾氣也很暴躁，我父親以為她會比所有人都活得久。」他喝了一大口酒，目光因回憶變得銳利起來，「帕克先生，你對斑鬣狗有了解嗎？」
「沒有。」我坦誠地說。
「斑鬣狗一般都是雙胞胎，幼崽出生時發育得很好，毛已經長全，還長了鋒利的門牙。在羊膜囊中，一隻幼崽便開始襲擊另一隻，常常會把它咬死。勝利者一般都是雌性，如果它的母親是族群女王，它也會成為女王。這是一種母系氏族的文化。相比雄性的成年斑鬣狗，雌性的斑鬣狗幼崽體內擁有更多睪酮，因此雌性斑鬣狗在子宮中便擁有了雄性的特徵。即使成年之後，斑鬣狗的性別也很難分辨。」
他放下了杯子：「我父親痴迷於博物學。他對動物世界很著迷，很喜歡將動物與人類的世界進行對比。」
「他在動物世界找到了與阿德萊德·莫迪恩類似的例子？」
「某種意義上或許如此。他不太喜歡她。」
「莫迪恩兄妹死去時你在這裡嗎？」
「我是在阿德萊德·莫迪恩的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天回來的。我參與了驗屍。或許是出於可怕的好奇心吧。不過，帕克先生，我已經沒有什麼可說的，而且我還有許多工作要完成。」
他帶我來到門口，推開紗門想讓我出去。
「海姆斯先生，你好像一點兒也不想幫我找到凱瑟琳·狄密特。」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帕克先生，是誰建議你和我談談的？」
「是阿爾文·馬丁提到了你。」
「馬丁先生是個好人，他是個認真負責的警察，對鎮裡做出了很大貢獻。但他在這裡待的時間還很短。」海姆斯說，「我不願意說起這些事，是因為它們關乎客戶的機密。帕克先生，我是鎮裡唯一的律師。無論擁有怎樣的膚色、收入、宗教或政治信仰，這裡的人幾乎都走進過我的辦公室，其中也包括那些死去的孩子的父母。關於這裡發生過的事情，我知道得很多，其中有些我並不想知道。但我不打算告訴你。很抱歉，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我明白了，海姆斯先生。但我還想問一件事。」
「是什麼？」他疲憊地問。
「格蘭傑警長也住在這條路上，對吧？」
「格蘭傑警長住在隔壁，就是右邊的那棟房子。他的家從未遭過竊賊，帕克先生，這件事還挺重要的。晚安。」
我開車離開時，他依然站在紗門後面。我看了一眼警長的家，發現所有的燈都關著，院子裡也沒有車。回去的途中，雨又下了起來。雨滴落在擋風玻璃上，當我到達郊野時已經變成了瓢潑大雨。我在雨裡看見了汽車旅館的燈光，也看見魯迪·弗萊站在門口，他望著森林和遠方幽深的黑夜。
我停車的時候，弗萊已經回到了接待桌後面。
「除了把別人趕走，這裡的人還有什麼娛樂活動嗎？」我問。
弗萊做了個鬼臉，努力分辨出我的諷刺和問題本身。「除了在酒館喝酒，也沒什麼可乾的。」他思索了一會兒才回答。
「我已經嘗試過，但是不太喜歡。」
這一次他思索得更久一些。我以為他要開始抽菸，然而並沒有。
「多里安有家餐廳，大概在東邊20英里之外。它叫米蘭餐廳，是義大利人開的。」說到義大利，他的語氣很奇怪。除了滴油的快餐，他似乎不喜歡任何義大利食品。「我沒在那兒吃過飯。」他吸了吸鼻子，彷彿表示他對歐洲的一切都有所懷疑。
我謝過了他，然後回到房間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我已經厭倦了海文縣的敵意。如果魯迪·弗萊不喜歡哪個地方，或許我會喜歡那裡。我仔細地檢視了停車場，然後離開海文縣，前往多里安。
多里安並不比海文縣大多少，但那裡有一家書店和幾家餐廳，因此成為文化綠洲。我在書店買了一本康明斯的詩集，然後到米蘭餐廳吃飯。
米蘭餐廳的桌子上鋪著紅白相間的桌布，蠟燭放在羅馬鬥獸場的微縮模型上面。餐廳幾乎坐滿了人，食物看起來不錯。一位戴著紅色領結的苗條領班迎接了我，把我帶到角落裡的一張桌子旁邊，這樣便不必驚動其他客人。為了讓他們安心，我拿出了康明斯詩集，一邊閱讀《我從未去過的地方》，一邊等待點餐。我享受著詩歌中的抑揚頓挫和溫柔的情色氛圍。
我們認識之前，蘇珊沒有讀過康明斯的詩歌。戀愛初期，我送了她幾本他的詩集。在某種意義上，我讓康明斯替我表達了愛意。在寫給她的第一封信中，我還引用了康明斯的一句詩。現在回想起來，那是一封情書，卻也是一份祈禱，祈禱時間對她溫柔一些，因為她那麼美麗。
一位侍者走過來，我點了意式烤麵包和培根蛋醬義大利麵，外加一杯水。我環顧餐廳，發現沒有人注意我，這是一件好事。我沒有忘記安格爾和路易斯的提醒，也沒有忘記紅色吉普車裡的兩個人。
食物被端了上來，它們非常好吃。令我驚訝的是，我的胃口還不錯。我一邊吃，一邊想著海姆斯告訴我的資訊和報紙上的內容。我想起了沃爾特·泰勒那張英俊的臉，以及他被警察包圍的畫面。
我也想到了旅人，但很快就將與他有關的畫面逐出了腦海。吃過飯後，我又開車回到了海文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