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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可能知道我是誰,小子,要不然不會在我的地盤幹出那種事。除非你是個傻子,這比不知道我是誰還要糟糕。」

他把注意力暫時轉向克拉倫斯,但什麼也沒有說。他看著克拉倫斯,眼中似乎閃過了一絲憐憫。確實,克拉倫斯很蠢。在那個瞬間,我產生了一種錯覺,以為只有克拉倫斯不是赫爾姆斯老爹的人,我們五個正打算對他做某些可怕的事情。然而,我也不是他的人。想到可能會發生的事,我的思緒回到了現實中。我感覺身上沾了沙子,又看見老虎馬丁拿著一個似乎很重的黑色垃圾袋走過來。他看向赫爾姆斯老爹,對方點了點頭,於是他將袋子翻了過來,裡面的東西都被倒在了我身上。

袋子裡有土,但也有別的東西:我感到幾千條細小的腿在我身上移動,爬過我腿上和腹股溝處的毛,像戀人一般探索著我身上的每一處縫隙。我緊緊閉著眼睛,感覺到它們爬上了眼瞼,於是用力甩頭,試圖將它們趕走。這些火蟻開始咬我,我的手臂、眼瞼、腿都感到些微的疼痛。它們爬進了我的鼻孔,開始咬我的鼻子。我扭動身體,在沙子上摩擦,試圖儘可能殺死這些火蟻,但這就像一粒粒地移走沙子一般徒勞。我又踢又扭,感覺眼淚流到了臉上。就在我徹底受不了的一刻,一隻戴手套的手抓住了我的腳踝,把我丟向海邊。我的手銬也被摘去。我衝進水中,不顧疼痛,一把扯下了嘴上的膠帶,只想使勁揉搓自己的身體。我把頭埋進拍在身上的海浪,但還是有針似的螞蟻腿在我身上爬。我感覺那些火蟻在被淹死之前,依然抓住了最後的機會咬我。由於痛苦和恐懼,我不斷地叫喊著;由於羞恥、傷心、憤怒和害怕,我不住地哭泣著。

接下來的幾天,我常常在頭髮裡找到火蟻的屍體。有些火蟻比我的中指指甲還要長,還長著帶刺的鉗子。我身上起了很多腫塊,和赫爾姆斯老爹臉上的腫塊很像,鼻子裡面又酸又腫。

那天晚上,我從水裡出來,跌跌撞撞地上了岸。赫爾姆斯老爹的手下已經回到車裡,沙灘上只剩下克拉倫斯、赫爾姆斯老爹本人和我。他沒有動過克拉倫斯。赫爾姆斯老爹打量著我的臉,知道我明白了,抽了一口煙,笑了起來。

「昨晚我找到了你的朋友。」他一邊說,一邊將厚實而臃腫的手搭在克拉倫斯的肩膀上。克拉倫斯有些畏縮,卻沒有動。「他把一切都告訴了我們。我們甚至不需要動他一下。」

我的皮膚依然又痛又癢,但背叛帶來的痛苦超過了它們。我開始用新的眼光看待克拉倫斯·約翰斯,那是一種大人的眼光。他站在沙灘上,雙臂環抱著身體,瑟瑟發抖。他的眼中充斥著發自內心的痛苦。我很想因他的所作所為而恨他,赫爾姆斯老爹也希望我恨他,但我只感到深深的空虛,並對他產生了幾分憐憫。

我對赫爾姆斯老爹也產生了憐憫。他得了皮膚病,臉上和身上坑坑窪窪,卻要因為打碎玻璃的事情懲罰兩個少年,不僅要懲罰他們的肉體,還要破壞他們的友誼。

「今晚你學到了兩個教訓。第一,再也不要惹我;第二,你知道了什麼是友誼。你唯一的朋友就是你自己,因為其他人總會讓你失望。到了最後,我們總會變得很孤獨。」他轉過身,穿過濱草和沙丘,回到了車裡。

他們開車走了,我們走到一號公路上。我的衣服都破了,而且被海水浸溼。我們什麼都沒有說,即使最後在我外公家大門前分別時,也沒有講一句話。於是,克拉倫斯走進了夜色中,廉價的塑膠鞋在地面發出啪啪的聲響。從那以後,我們不再一起玩耍。我甚至快要忘了他,直到十二年後聽說他的死訊。當時,有人想要搶劫奧斯丁郊區的一個電腦倉庫,克拉倫斯是那裡的保安。他想要保護一批電腦,卻被搶劫者開槍打死。

我回到外公家,從藥箱裡拿出一些消毒劑,脫光衣服,站在浴缸中給自己塗藥。那些傷口很痛。塗完藥後,我坐在浴缸裡哭了起來,最後被外公發現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走了出去,帶回一個紅色的碗,裡面裝著兌了水的小蘇打,仔細地將它抹在我的肩部、胸部、腿和胳膊上,又往我的手裡倒了一點,讓我抹在腹股溝。他用一條白色的棉布毛巾裹著我,讓我坐在廚房的一把椅子上,給我們兩個各倒了一大杯白蘭地。我記得那酒是人頭馬xo,很珍貴。我喝了很久,但我們都沒有說話。我起身準備去睡覺,他輕輕地拍了拍我的頭。

「他很不好惹。」外公喝光了最後一口咖啡,又說了一遍。他站起身,狗也跟著他站了起來。

「你要陪我去遛狗嗎?」

我拒絕了。他聳了聳肩。我看著他走下門廊的臺階,狗已經跑到了他前面,時而叫幾聲,時而嗅幾下,時而回過頭看看老人有沒有跟上它,然後又跑遠了一些。

兩年之後,赫爾姆斯老爹死於胃癌。他死的時候,有人估計他直接或間接地參與了四十多起謀殺案,有些甚至發生在遠在南方的佛羅里達州。他的葬禮沒有多少人參加。

當我和雷切爾一起遠離梅泰裡墓園中的殺戮時,我又想起了赫爾姆斯老爹。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或許我在喬·博南諾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喬·博南諾也一樣發自內心地憎恨著這個世界。我想起了我的外公,想起了赫爾姆斯老爹,想起了他們帶給我的教訓,但這些教訓我到現在也沒有徹底吸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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