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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美得難以置信。

b【袴田亮高中時代的學弟「荒木祐平」.mp3】/b

嗯,要是這麼說的話,確實如此。

袴田學長當隊長的時候,我們棒球部有人自殺了,自殺原因是校園霸凌。在這件事上,無論怎麼解釋說明,結果都是一樣。但怎麼說呢,我們對解開這個誤解束手無策,實在是很不甘心啊。

自殺的人並不是校園霸凌的受害者,而是加害者。

是不是挺難理解的,我從頭講給你聽吧。

死的那個人叫佐藤勇也,比我高一年級——好比袴田學長是高三,佐藤學長是高二,我是高一這樣。佐藤學長這個人,怎麼說呢,至少在我們看來——我說的是我們的想法啊,他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人渣。說實話,我甚至都不願回想他那張臉。

他看著人模人樣的。娃娃臉,又總是滿臉堆笑。我覺得球隊顧問應該並不討厭他。總之,他很會討上面人的喜歡。

只不過,他一方面對上面的人極盡諂媚,一方面又對下面的人苛刻得難以置信。如果只是平常盛氣凌人也就算了,但他還自己編了一套訓練計劃,強加給一年級的學生,笑嘻嘻地說是給後輩的「洗禮」。日常訓練結束後,等高三的都走了,他就把我們單獨留下來,沒完沒了地逼我們做些無意義的訓練,像不停跑操場,胡亂上重量的臥推,還有做到倒地不起才能結束的深蹲訓練。不過最過分的還是那個,我們叫它「猛速飛球」。大概就五米遠的距離,五米,你知道嗎,近在眼前。佐藤學長就站在五米開外,使勁把球朝我們這邊打。我們是硬式棒球社團,用的球自然特別實在。低年級的學生必須接球,直到佐藤學長玩膩了才罷休。還有成員因為被球正面擊中導致眼窩骨折了呢。當然,因為受了佐藤學長的威脅,他隨便找了個受傷的理由糊弄過去了。

佐藤學長長得瘦瘦弱弱,看起來任誰都能輕鬆把他放倒。大家都很討厭他。我想過,如果所有人一起上的話,怎麼都能擺平他。但是,你也懂的,在運動社團這種事不可能發生,因為高年級的學長就是神一樣的存在。

但即便是神,我們也不得不站起來反抗了。因為再這麼繼續下去,可能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被他折磨死。大家當時都抱著必死的決心。幾個高一學生合作錄下了他玩「猛速飛球」的影片,然後交給了袴田學長。

袴田學長已經不單單是震驚了,簡直臉都青了。他放話說要把這件事上報給學校,但我們攔著他說沒關係。一旦這件事曝光,想都不用想,球隊肯定會面臨停賽。做錯事的人只有佐藤學長,而袴田學長他們一直非常刻苦地訓練,我們真的很尊敬這些學長,所以還是希望他們可以正常參加比賽。

「但是,最起碼也得警告他一下。」

說了這個話之後,袴田學長就吩咐佐藤學長說,他讓高一的學生做什麼訓練,他自己也得全部來上一遍。日常訓練結束後,佐藤學長也做了嚴苛的跑步、臥推、深蹲訓練。不過,他的訓練和之前逼我們做的完全不是一個等級,都在正常可接受範圍內。「猛速飛球」的發球人換成了袴田學長,這回也和我們之前那種很容易受傷的訓練截然不同。球只是從本壘打向三壘,其實就是普通的發球。袴田學長也說了和佐藤學長差不多的話,說要讓佐藤學長接到吐血,可實際上真的就只是非常正常的擊球練習,只是練的次數比較多而已。袴田學長說,從今往後每天都要進行這樣的訓練,一天都不能停。說出這個話的瞬間,哇,真的是大快人心,太解氣了。當時佐藤學長臉上出現了我們從未見過的驚恐表情,連嘴唇都一片慘白,不停地喊著「放過我吧、放過我吧」。

第二天,佐藤學長就上吊自殺了。真讓人不敢相信。他的心情我多少能理解,肯定是知道在棒球部待不下去了。但也不至於這樣吧,我完全沒想到他會為了這個自殺。他還留了一封遺書,裡面竟然寫著自己在棒球部遭受了霸凌。那之後沒多久,棒球部被勒令無限期終止活動,自然也沒能參加全國選拔賽。被認定為主謀的袴田學長也受了處分,被開除出棒球部。這些懲罰未免也太嚴重了吧。所以啊,在自殺事件發生幾周後,我們看佐藤學長的父母稍微冷靜了一些,就一起聯名上報學校,說這件事不是袴田學長的錯,他非但沒錯,還救了我們……先前拍的佐藤學長玩「猛速飛球」的影片起了大作用啊,學校很快相信了我們,本來還在討論當中的退學處分也不提了,從棒球部除名的決定也撤回了。

所以,該怎麼說呢?這事鬧出了人命,絕對稱不上圓滿的結局。但是,話說回來,我很感激袴田學長,也堅信他沒有做錯任何事。

袴田學長有時也挺嚴格的,但總的來說真的是個很好的人。前些日子,我去祭拜他父母,他那會兒肯定特別難受,卻還是露出燦爛的笑臉歡迎我……咦?您不知道嗎?前段時間,他的父母在地震中——唉,是的。他真的很了不起,真的。

他那個人總把「大家怎麼看」「大家想怎麼辦」這種話掛在嘴邊。雖然常常會顯得咄咄逼人,但真的是天生的隊長。只不過,有時他覺得只要請人吃個零食或者冰激凌就能逗人開心,這點我不太認同。他這個人說話也不大好聽。

但總的來說,我還是很喜歡袴田學長這個人的。

b【矢代的初高中同學「裡中多江」.mp3】/b

怎麼說呢,矢代的求知慾確實挺旺盛的,但我覺得背後更深的原因,其實是她骨子裡不願意服輸。唔,她是個奇怪的女生,反正我是這麼覺得的。

總之,她似乎很不甘心世界上有她不知道的事兒,有她沒去過的地方,還有她聞所未聞的文化和習慣。我搞不明白她怎麼想的,感覺她就好像是把「社會」歸為了自己不服輸的物件。所以,與其說她單純渴求知識,不如說她是不想在知識比拼上輸給地球。我這個分析大概還挺準確的。

不過,要說她的性格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覺得至少和上學時受到了相當嚴重的刁難這件事脫不了干係。什麼樣的刁難就不一一細說了,總之我覺得,就是因為對學校這個世界的「狹小」「逼仄」感到憤怒,她的視線才不斷過多地朝著外界拓展。她的興趣不在於和其他人搞好人際關係,而是多學學、多看看、多出去開拓視野。哎呀,說到底都是我個人的推測而已。

被人刁難的最大原因,毫無疑問出在她那張臉上。只是正常地吃個飯,上個課,上個學放個學,她就自動成了大受追捧的人氣王,肯定會有人覺得不爽。誰都喜歡的學長、同學,全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要是她再稍微機靈點,也許早就避開了來自四面八方的中傷。哎呀,可矢代偏偏是那種不服輸的人,總要說一兩句話嗆回去。從這個意義上講,我覺得她不算是個特別討人喜歡的女孩。不過在我這裡沒關係,我很喜歡她,包括她不服輸的心氣。總之,她是個可憐的女孩,當初選擇去女子大學大概也是為了儘量遠離這樣的麻煩。

上了大學以後,她的日子簡直如魚得水。每天都生機勃勃的,臉上帶笑。她可以學想學的東西,可以只為想做的事情花費時間。約她出來玩,她總是一口一個沒空……不過看她那麼有精神,我也就沒什麼好不滿的了。最厲害的是什麼呢,她報了一個英語口語培訓班,一箇中文培訓班,一個什麼商業培訓班,還有個什麼來著記不清了——總之同時在學四門課。這麼一來,不用想也知道,錢比時間更緊缺。

她來找我商量該怎麼辦,我和她說只能放棄其中一兩門課,結果她說不行。那就只能找個工資高的地方打工賺錢——於是第二天,她來了句「我決定去陪酒」。笑死人了。我當時就想她絕對做不了陪酒的活。果然,她在會所裡邊不太受歡迎,據說直接在客人面前聊起了自己男朋友的事。

哦,對了。她一直都有個男朋友。倆人是同年級的高中同學,那人我也見過。她男朋友怎麼說呢,是個死要面子的人。明明窮得要死,卻在生日還是紀念日的時候,靠分期付款買了個愛馬仕的包送給矢代,把她氣得夠嗆。矢代數落男朋友說:「給我把錢用在正道上,有這錢還不如拿來讓我出國旅遊。送我這麼貴重的禮物,我丟都丟不了。」唔,不管怎麼說,還是對幸福的小情侶。他倆現在還在一起,不過明年會怎麼樣就不知道了,哈哈哈。

總之,在那之後,矢代每週只去會所上兩天班,就賺個底薪。那個,我有次打聽她在店裡的排名,她那時說的好像是第13名。我當時還笑她來著,說你人氣怎麼這麼不行啊。頂著那麼好看的臉卻招攬不來客人,估計是擺臭臉了。聽她說,這份工作賺得相對比較多,偶爾也能聽些趣事,還是挺不錯的。

她只要攢下一點錢,馬上就會去國外旅遊。當然了,她也在意自己的外表,會在穿衣打扮上花些錢,不過大頭肯定是用在出國旅遊上了。但她其實也沒怎麼遊玩,去了當地就會做一些志願活動或者灰頭土臉的工作。我說的就是字面上的灰頭土臉。聽說她還去幫人家挖過井。所以我是絕對不會和她一起去旅遊的,她那根本不叫旅遊。

總而言之,矢代這個女孩就是那種無論怎樣都不會奉承討好別人的人。有時,這個性格會讓人覺得她很任性,或是有點兒極端,又或是對什麼都滿不在乎。她的缺點要說多也確實是挺多的。

但我喜歡她,連帶著那些缺點也都挺喜歡的,她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

b【森久保的大學同學「清水孝明」.mp3】/b

他常說自己沒錢。

當然了,錢這種事太過敏感,他沒具體說過自己到底有多窮,不過倒是提過家裡就他們母子倆。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還是和他母親離婚了——這個我就不清楚了,總之,家裡就一個單親媽媽,幾乎沒什麼收入。所以森久保怎麼著都必須上個國立大學,他復讀過一年,但是沒報復讀班,自學一年後又考的大學。結果考上了一橋,真是了不起啊。我就做不到。聽他說參考書都是二手書店買的,每天就在自己家裡學習備考。

森久保說,他上高中時享受了免除學費的特殊待遇。想想也說得通,畢竟他可是靠自學考上大學的人。這人天生腦子就好使。我覺得他還挺酷的。森久保如果能入職斯彼拉,他就能輕鬆地擺脫窮困,變身有錢人。這可真是個了不起的成功故事啊。然而事情好像沒有想象的那麼容易。可不管怎樣,森久保確實是個特別努力的人。他打好幾份工,就這樣也沒糊弄學業,真的很厲害。

這就是他的基本情況了。廣告是我看到的,就那個招聘講解員的直銷詐騙廣告。

我說這話不是為自己開脫,那個招聘廣告確實做得非常巧妙,看不出有什麼可疑的地方。單色印刷的海報,特別普通正常,就貼在社群活動中心裡,誰看了會起疑呢?我雖然沒森久保那麼窮,可手頭也不大寬裕。我馬上聯絡了森久保,問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一天能賺三萬日元呢。我就顧著傻樂,以為碰上了好事。

第一天收工後,森久保馬上就說這件事不對勁,好像是覺得盈利模式有問題。說實在的,我什麼都沒看出來,不過看森久保意見很大,我們就去找了運營的人,問他這個究竟是做什麼的。結果那個人的反應有點兒不正常,他朝我們發火,說小孩子搞不懂這些,要我們閉嘴。這麼一來,我終於也察覺到這件事有點兒可疑。第二天也排了我們的班,我們姑且還是去了,不過當天就提了辭職,從那裡逃了出來。

所以,我們當詐騙團伙同謀的時間其實就只有那兩天。最後工錢也沒拿到。怎麼說呢,做了壞事是板上釘釘的,可我們不也是受害者嗎?我也是,森久保也是,可能聽起來有點兒像為自己開脫吧。這事本來可以不說的,可良心上過意不去。想想別人的家庭,我們確實在騙取他人錢財這件事上背上了相當沉重的負罪感。我們可是和學校坦白了,說自己參與了詐騙行為。學校自然維護我們,斷定錯不在我們。可這件事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到處被人添油加醋,最後只傳開我們詐騙了別人這一個版本。那段時間,我們在學校裡過得很不順心。

可就算這樣,我還是真心實意地感謝森久保。如果森久保沒發現不對勁,我可能現在還在參與詐騙別人的勾當。僅僅是大學有段時間過得很不順心——我的受害程度到此止步,真的是太好了。要不是有森久保,我早就成了名副其實的詐騙犯。

森久保這個人啊,很討厭撒謊。討厭得都有點兒神經質了。所以我覺得畢業求職那會兒,他大概也沒撒謊,是真的去十幾家公司實習過,也是真的看完了和麵試公司相關的各種書籍。

哎呀,看我都說了些什麼啊。他絕對不是個活潑開朗的人,倒是有點兒愛沒事找事,人也不大方。

可我就是喜歡他。有這麼個朋友,我真的很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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