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一直被關在御社裡足不出戶的棲苅大人,也會像蜜蜂那樣不惜拼命給人一刺麼?」
御影說出了可怕的話。
「誰知道呢,不過,被關在御社裡足不出戶這種話,可萬萬說不得哦。」
巖倉以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向御影發出了告誡。
靜馬和御影走出了巖倉的房間。御影說要一個人整理情報。兩人上了二樓,在她房前告別時,她像報恩仙鶴似的對靜馬說,絕對不能朝房裡偷看哦。靜馬反駁說,什麼偷看不偷看的,山科先生不也在房裡麼。御影卻回答說,父親剛才出門散步去了。
見習助手突然得到了休假。靜馬在自己的房間裡抽著煙,卻怎麼也靜不下心。在琴乃湯他淨想著自殺的事,由衷地期待著第一場雪。然而第一場雪真的下了,他又覺得比起自殺來,破案重要得多。不過,如果被害者是達紘或巖倉,他也會對案件如此關心嗎?這可真是個微妙的問題。可愛的少女被殘忍地殺害了,而且是兩個,他大概是對兇手的惡行產生了義憤吧。但願如此。
總而言之,他現在仍是無所事事,也沒有勇氣像山科那樣出去晃,所以只能茫然地躺著,抽著煙吞雲吐霧。然而,三十分鐘後,煙抽光了。雖然來宅邸前他在琴乃湯的自動販賣機裡買了不少煙,攢了點存貨,但畢竟是將近一週的時間過去了,存貨見底了。他倒也不是什麼老煙槍,可沒煙的話,心情會越發煩躁。但他怎麼也不想一個人去村裡買菸,不過,只是去琴乃湯的話,應該不要緊吧。他下了決斷,直起了懶於動彈的腰。
一進主屋,靜馬就發現和生正站在西端最裡側的秋菜房前。夏菜死後,和生、伸生和昌紘就輪流在房前通宵站崗了。當然,警察也在宅邸周圍嚴密地巡視著。不過,據說他們也想進屋,卻被達紘拒絕了。兇手也潛藏在屋裡,這是明擺著的事,所以別所也只能乾著急吧。
靜馬想招呼和生,卻發現他似乎並沒有發現自己,於是決定直接走掉算了。然而就在這一瞬間,和生的身體就像失去了支撐似的劇烈搖晃起來。
靜馬慌忙奔過去扶住了他的身體。和生的臉非常憔悴,簡直可以說是一副死相。他本來身體就弱,又接連失去了兩個可愛的妹妹。靜馬問他怎麼了,他說昨晚他也是一個人堅持到了早晨,伸生因為公司有事不在。
「你不要緊吧?」
和生的身體簡直就像棉花一樣輕。
「我去叫醫生吧?」
「不用了,我在房裡休息一下就會好的,而且昌紘舅舅馬上就要來換班了。」
和生頑強地想靠自己站起來,然而他的身體馬上又失去了重心。
「靠在我肩上,我送你回房去吧。待會兒我會向昌紘先生說明一切的。」
但是,這期間如果秋菜遭到襲擊,那就追悔莫及了,和生嚴詞拒絕。
「我明白了,你坐在這裡等著,我這就去叫昌紘先生。」
在這裡拉拉扯扯也不會有進展,所以靜馬用強硬的口吻向和生下了命令,隨即跑到了東側的別棟。昌紘正在自己的房間裡休息,靜馬把他叫了起來,說明了事情的原委,請他去接了班。
「種田先生,」和生被塞進了被窩,躺下了,他用怯弱的聲音問靜馬,「什麼時候能抓到兇手?」
靜馬無法直視和生的臉,卻也不能移開視線。和生是在透過靜馬看御影啊。靜馬凝視著和生的眼睛,說道:「放心吧,御影一定會破案。」
曾經辜負過姐妹倆的臺詞,又一次從靜馬口中說了出來,明明起不了絲毫安慰作用。靜馬自己也能感到,嘴裡一下就乾澀起來了。
他走出了和生的房間,在走廊中遇見了紗菜子。她說聽到了和生病倒的訊息,前來探望。
「秋菜姑娘的修行會怎麼樣?」
萬一真要她用小社修行,和生一定會站在寒天凍地中守護她。
「經過了一番爭論,決定姑且讓秋菜在自己房裡修行。」紗菜子那有點下垂的眯縫眼垂得更厲害了,「小社現在不能直接使用,但要不要改裝還未定。修行是必須的,就我來講,我希望秋菜在主屋裡修行。」
「我也這麼認為。我記得御社早年也是在山中古社裡的吧,因為不方便又危險,才移設到現在的庭園裡來。那樣的話,把小社搬進主屋應該就沒問題啦。」
「種田先生連古社也看過了嗎?我,只在很小的時候去過一次。」
御社、小社,以及古社,對於琴折家來說,應該算是最重要的聖域。紗菜子這令人意外的大實話,讓靜馬十分好奇,忍不住追問理由。
「其實啊,我是在古社外被馬蜂蜇了,臥床了好久,從此就怕得不行……」
紗菜子的口吻就像是在神父面前懺悔。靜馬剛從巖倉處聽說棲苅是蜂的古語,紗菜子一度是棲苅的繼承人,進行過修行,卻因為怕蜂而不敢去古社,這或許該稱之為奇妙的因緣。
「抱歉,對你說了奇怪的話。」
紗菜子匆匆進了和生的房間。
晚飯後,靜馬向御影說了和生病倒的事。
「是嗎?」御影的臉上浮現了靜馬之前從未見過的同情之色,「不可以再磨磨蹭蹭了,監護的事也是,只有那麼幾個男人每天堅持,早晚會到極限的。」
「還沒找到破案的頭緒麼?」
「下雪明明是偶然事件,為什麼兇手要特意穿上賓客公用的鞋去小社呢,那可是會引人懷疑的啊。只要解決了這個問題,案情就會有大進展了。我已經鎖定了兩個人,可也就僅此而已了,後面呢……」
御影吐出的話語讓靜馬大為吃驚。
「兩個人?已經進展到這一步啦?」
兩個人裡找一個,可是五五開的機率。
然而,靜馬這反應似乎冒犯了御影。她顯得很不高興,一如既往地拿扇子戳向靜馬的鼻尖。
「什麼?難道靜馬你以為我會像大學生寫畢業論文搞研究那樣,迷迷糊糊地在古文書裡東抓一把西抓一把嗎?」
這是在諷刺「打著實地調查的幌子在龍之首消磨時間」的靜馬吧,含沙射影。
「不,沒那回事……你都知道這麼多了,也去向刑警說說吧。」
「如果我搞錯了人,就會讓無辜者背上殺人兇手的汙名了。我必須慎重……但是,也是為了和生君,我必須儘早讓真相水落石出。」
御影睜開了右眼,像在表決心。
她宣佈破案,是在翌日午後。
此處日語原文為小社,聯絡上下文,疑為印刷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