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晚過後,她們就要分房睡了吧。」
雪菜的葬禮已經結束。從今天開始,月菜為了修行必須搬入別棟的雪菜房間的隔壁,起床就寢自然也是一個人。沒安排在雪菜的房間裡算是唯一的一點正面因素吧。
「是的。」和生不安地點點頭,「我是覺得可以等一段時間看看情況再說,但只有這件事沒法通融。不過,聽說警方的人會一直在窗外監視,所以門外就由我們來負責。」
「真是辛苦啊。我也很想助你們一臂之力,但肯定不會得到許可吧。」
「你有這份心就夠了。我的身子也比以前要結實多了,放心吧。」
和生鄭重地道謝,這時昌紘從廊角拐了過來。昌紘已年近五十,至今還是獨身。來介紹相親的不少,但不知為何他總是拒絕。
「啊,怎麼啦?難不成月菜她們……」
昌紘還是那副迷迷糊糊的樣子,只有眼睛睜得老大。
「不不,我們只是來看看情況的。看來我們在這裡反而引起了不必要的擔憂,還是就此告退的好啊。」
御影催著靜馬一起走。身後,昌紘與和生說起了當天搬家的事。
「兇手什麼也沒做。對此靜馬先生你是怎麼看的?」
回別棟的途中御影問道。
「我嗎?怎麼說呢,畢竟是因為戒備森嚴兇手下不了手吧。」
警方也生怕重蹈覆轍,在警戒方面沒有懈怠。
「可能吧。但是,雪菜姑娘的死和春菜姑娘的案子聯絡相當緊密。可這次兇手卻什麼也沒幹。說不定是有什麼理由的。比如,昨晚由於某種情況兇手沒在這幢宅子裡。」
「原來如此……不過大家應該都在。」
前天是雪菜的葬禮。正如菜穗所言,非常隆重,據說比春菜那時還要盛大。靜馬不由得感到,琴折家在村裡的向心力雖然已開始衰退,但對本縣乃至全國的影響力仍然不可小覷。
然後是昨天,琴折家眾人為葬禮後的清理工作忙得不可開交,所以應該沒有人在外面過夜。
「說得也是啊。可能是我還沒睡醒吧。我這個睡不醒的偵探,離成熟還遠得很吧。」
御影一臉羞澀地苦笑起來。
下午過後,風停了,太陽開始露出臉來。靜馬從屋內往外眺望,看見旬一和棲苅正與女兒們一起在白茫茫的庭院裡散步。月菜姐妹似乎很喜歡在銀白色的地上留下腳印,像小狗一樣四處奔跑。而旬一和棲苅則慈祥地守望著這一幕。
他們是想重新加深已缺失了一人的羈絆吧。這也是十八年前的庭院中不曾見過的、悲傷而又溫馨的一幕場景。
當年靜馬在琴折家居住時,庭院裡始終無人。即使沒發生殺人案,恐怕也是如此吧。難以想象由於成規連飯也不在一起吃的棲苅,會與三姐妹一道親密無間地散步。
大概是有電話來了,旬一取出了手機。其餘三人體貼地離遠了些,觀賞起鯉魚來。莫非是工作上的電話?無論案子解決與否,各種要務總會紛至沓來。葬禮期間想必也積壓了大量事務吧。
旬一的電話拖了很久,好不容易享受一次天倫之樂的姐妹倆,只能無所事事地望著父親。而棲苅則與她們說話,想把兩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村民若是見到這幅光景,對琴折家也許又會有所改觀。自己是不是太樂觀了呢?不過,靜馬既已心生好感,也就希望是這樣沒錯。
靜馬的視線忽地一沉,就發現隔斷別棟、主屋與庭院的圍牆內側晃動著刑警的身影。那是一個臉生的刑警。琴折家很大,想必動員了不少警察。他似乎就是和生所說的、監視月菜房間窗外的警員。靜馬注視良久,對方可能意識到了他的視線,也抬起頭來。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神。靜馬嚇了一跳,情不自禁地後退了幾步。
這樣一來不就顯得自己像兇手了嗎?靜馬一邊反省,一邊再次來到窗前,然而刑警早已迴歸本職工作,將臉轉向了一樓。看來他根本就沒把靜馬當一回事。靜馬安心的同時,又覺得有點洩氣。
靜馬再度放眼庭院,旬一的電話好像已經結束了,四人正其樂融融地沿池邊行走。
家人……靜馬突然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想起了與父母一起,三個人在雪後的公園裡散步的情景,想起了頸上繞著一圈又一圈的圍巾,右手拉著母親,左手拉著父親,在寒氣沉沉的公園小道上行走的情景。
靜馬不清楚父母是從何時起戴上的假面,所以也不知道這些記憶是真是偽。
對靜馬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從傍晚開始,天氣再度變壞,轉為了雨天。好不容易積起的雪也被沖刷得一乾二淨。天氣預報說雨會下到明天早上。風也漸漸凜冽起來。
靜馬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