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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我平時對優太再觀察得仔細些就好了……」
春岡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靈光一閃:有了!
這所保育園裡,有一個人一直很關心優太,悉心觀察他的一舉一動。春岡朝午睡房間走去,她要見見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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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午休結束還有二十分鐘,但已經有幾個小朋友醒來,在被子裡動來動去。米澤美羽就是其中之一。
春岡徵得當班保育士的同意,將美羽帶到了隔壁房間。
「對不起哦,美羽,午睡的時候叫你出來。」
「沒關係,我已經不困啦。」
「謝謝你。美羽啊,你還記得昨天大家一起畫了一幅畫嗎?」
「嗯!是給媽媽的畫。」
「沒錯。不過啊,老師有點兒想不起來了,優太當時畫了一幅怎樣的畫啊?」
「噯?老師想不起來了嗎?」
「嗯……美羽記得嗎?」
「嗯!那幅畫是,優太和他的媽媽站在公寓門口!」
「美羽記得好清楚呀!」
「嘿嘿!」
「那現在,老師想知道優太當時是怎麼畫出那幅畫的。美羽,優太畫畫的時候,你看到了嗎?」
「嗯!看到了!」
春岡心跳加速。
「那你能告訴老師,優太是怎麼畫的嗎?」
「好呀!嗯……一開始,優太用蠟筆畫了一個大大的長方形。」
「大大的長方形呀?然後呢?」
「然後哦……然後他畫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
「小小的三角形?」
「嗯!他在大大的長方形裡,畫了一個小小的三角形。然後呢,後來呢……嗯……」
再往後,美羽也開始集中精力畫畫,似乎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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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岡謝過美羽,把她送回午睡房間,自己回了保育室。多虧了美羽,她才瞭解到重要的資訊。
優太先畫了一個大長方形,接著在裡面畫了一個小三角形,然後用白色蠟筆將其塗掉。之後再補上「房間」,公寓樓就畫好了。
這一系列的行動說明了一個事實:
優太起初想畫的不是公寓樓,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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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長方形裡套著小三角形的圖案……在這裡面補上一些線條,那幅畫應該就能完成了。
可是,優太畫到一半便放棄了。望著圖畫紙上沒畫完的圖形,優太一定有了別的想法:
「在這上面添上房間,把它變成公寓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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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相當於在寫錯的字上硬添幾筆,把它變成正確的字。優太為何要刻意掩人耳目呢?
班裡的孩子如果覺得自己畫得不好,春岡會給他們新的圖畫紙。之前,優太也曾找她要過好幾次。可昨天他為什麼偏要如此勉強地塗掉重來?春岡只能想到一種可能。
優太想要隱瞞,自己一開始畫了另一幅畫。
他不想讓春岡知道,自己畫了那幅畫。
那麼,優太費盡心思要隱藏的那幅畫究竟是什麼呢?春岡決定追本溯源,仔細思考。
這幅畫的主題是「母親」,優太是圍繞這個主題作畫的。圖畫紙的右側,也確實畫了和優太手拉著手的直美……想到這裡,春岡產生了一個初步的疑問:
優太先畫的到底是人物,還是圖形?
春岡想起剛才和美羽的交談。美羽分明是這麼說的:
嗯……一開始,優太用蠟筆畫了一個大大的長方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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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也就是說,優太先畫的是圖形。如果是這樣,就不太對勁了。
拿到「母親」這個主題後,優太最開始畫的是這個奇妙的圖形。他是怎麼想的呢?春岡發散自己的想象,得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結論:
優太畫的,說不定就是他的母親。
乍看上去,這個冷冰冰的圖形和直美毫無關係,可是……
我們成年人可以將眼睛看到的實物畫下來,但小孩則是畫出大腦中浮現的影像。
優太恐怕是在想著畫「母親」的時候,下意識地畫下了這個圖形,因為這就是他腦海中浮現的母親的影像。而這對他來說,是必須隱瞞的禁忌。
有了這個想法後,無數散落的資訊碎片頓時在春岡的大腦裡整合,像拼圖一樣,拼出一張可怕的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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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野直美虐待優太。」
這是春岡不想相信的,她更希望自己的判斷出錯。
在通往教員室的走廊上,春岡重新組合腦海中的拼圖,可無論怎麼組合,都會得到同一幅畫面。綜合現在的情況考慮,只有這一種可能。
警方為什麼沒有派人來保育園調查呢?
因為直美沒有報警。直美出於內疚,不想和警察扯上關係。
優太為什麼不打招呼就離開家?
他不就是想避開直美嗎?
最能說明問題的,就是優太畫的圖形……那個形狀讓春岡聯想到了一樣東西。
有三角鏤空的長方形……是繪圖尺。
前天晚上,優太用繪圖尺搗亂,被直美嚴厲地斥責了。昨天下午畫畫的時候,他畫了有關母親的畫。優太肯定想畫出直美的笑臉、溫柔的聲音、令他安心的氣息……可與之相反,浮現在他腦海中的,卻是一把繪圖尺。
看樣子,被直美訓斥的記憶已經給優太帶來了十分嚴重的創傷。
可是……不過是被訓了一頓,就能在心裡留下那麼嚴重的傷痕嗎?
想到這裡,直美昨天的神情在春岡的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含著眼淚,為自己的行為懊悔……說是懺悔也不過分。到目前為止,春岡還沒見過哪個監護人訓了孩子就後悔到這個地步的。如果訓孩子一次,自己就要哭一場,那有小孩的父母恐怕要不了幾天就會把這輩子的眼淚都哭幹。
恐怕那天晚上發生了比訓斥更嚴重的事。
不過,很難想象那樣緊張優太的直美會對他拳打腳踢,頂多就是用力拍了拍他吧。即便是這樣,第一次承受信賴的媽媽的暴力,還是深深傷害了優太的心。也許在優太的大腦裡,這份難過的心情和繪圖尺的影像聯絡在了一起。
但就算這些猜測是真的,春岡也無意責備直美。一邊工作一邊獨力撫養孩子是很困難的,恐怕直美每一天都過得很辛苦。逐日積攢的疲憊、不安和孤獨,終於逼著她揚起了手……換了誰都可能發生這樣的事。
然而問題在於,直美害怕虐待孩子的事被人知道,從而不敢報警。在這段時間裡,優太有遭遇命案或誘拐的可能。春岡恨不得立刻告訴直美:
「不要擔心,沒有人會責備您。放心去找警察商量吧,然後儘快找到優太。」
春岡走進教員室,撥通了直美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