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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基本都癒合了,看樣子也沒有化膿。照這樣下去,下星期大概就能出院了。」
護士帶著重重的鼻音,唱歌似的邊說邊固定好繃帶。
「對了,熊井先生,今天隔壁床要來新患者了,你要和人家好好相處哦!好了,我先走了。」
說完這些,護士跳舞似的走出病房。
(說什麼「好好相處」……我又不是幼兒園小孩。)
熊井抬眼望著早就看膩了的白色天花板。住院已經兩個星期了。只要這樣躺著,腹部的傷口就不會痛。此時的自己還活著,熊井覺得非常不可思議。
兩星期前的晚上,按響今野直美房間的門鈴時,熊井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實際上,如果直美的第一擊瞄準心臟,他毫無疑問早就沒命了。可最終熊井得救了。
他閉上眼,開始重複過數十次的追憶。
最先浮現在眼前的,是在巖田俊介的葬禮上見到的他的祖父。孫子比自己先走一步,彷彿帶走了這個男人所有的希望。他憔悴極了。
(您的孫子離世,都是因為我……)
(要是我沒告訴俊介有關案件的事……)
(要是我沒勸俊介去他母校看看……)
這些堵在喉嚨口的話,最終一句也沒說出來。熊井痛恨自己的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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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田的死狀,和當年的三浦義春一模一樣。就在警方認定兇手是同一個人,展開調查的風口浪尖上,三浦那起案件的重要嫌疑人之一豐川信夫用打字機留下遺書後自殺。遺書中寫滿了懺悔的話。於是,案件以兇手死亡告結。
警方將案件經過歸納如下:
1995年9月,巖田回母校探望,見到龜戶由紀,向她打聽豐川信夫調職後的住處。由紀不知道豐川的地址,第二天拜訪了曾和豐川有交情的今野直美家,試圖詢問。但直美也不知道豐川住在哪裡。直美有豐川的電話,便去電詢問。直美在電話中告訴豐川:「有個叫巖田的男人在調查過去那起案件。他好像計劃在三浦義春的忌日那天登k山,以慰三浦在天之靈。」豐川聽說後,害怕過去的罪行暴露,決定殺掉巖田。巖田登山那天,豐川在同樣的地點,用同樣的方法殺掉了他,後因無法承受罪惡感而自殺。
以上內容確實合乎情理。就連熊井都開始相信豐川就是兩起案件的兇手了。然而,熊井還有一點放心不下。
為什麼豐川要用打字機留下遺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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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似乎在豐川的家中發現了一臺新款打字機。也就是說,這臺機器是他為了寫遺書專門買的。這難道不可疑嗎?明明用紙和筆就可以寫,豐川為何要做這種麻煩的事?
莫非兇手另有其人?熊井想。真正的兇手帶著打字機去豐川家並將其殺害,偽裝成自殺的樣子,為了不在筆跡上露馬腳,用打字機偽造了一封遺書留在現場。
警方肯定也考慮過這種可能,但最終還是將豐川的死定性為「自殺」。原因不難想象:
豐川是在福井縣被殺的,而三浦和巖田的案件發生在l縣,兩地相隔甚遠。在這種情況下,兩縣警方的步調難以協調,查案准確度往往會降低。
熊井不認同警方給出的結果,還想進一步追查案件的內情。只要真相沒有昭告天下,巖田就永遠無法瞑目。
(既然警察不作為,就由我來追查真兇吧。)
熊井打算一邊在公司上班,一邊用空閒時間查案。他這樣做的最大理由,便是想以巖田領導的身份為他報仇雪恨。但同時,熊井還有其他想法。
巖田生前的那句話,一直在熊井心頭盤桓不去。
「不會給公司添麻煩的。我只想以個人的身份追查三浦老師的案子。」說實話,熊井當時覺得巖田很了不起。自己一直因為被調到總務部而鬧脾氣,而巖田雖然沒被分到想去的部門,但沒有氣餒,一心想要當記者……在記者這一職業面前,自己和巖田的素質高下立判。
熊井想找回自己的尊嚴。身為記者,他不願就這樣輸給那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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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自查案的時候,熊井手中最得力的線索就是巖田留下的那幅畫。
那張裝在巖田口袋裡的購物小票背面,畫著一幅山景圖,是從八合目廣場看到的風景,畫面上還留有摺痕。
也就是說,巖田在模仿三浦的行為。為什麼他要這樣做呢?他想通過這幅畫表明什麼?
「熊井先生,我們把新人安排在您旁邊啦!」那個帶著鼻音的聲音將熊井拉回現實。
護士推著輪椅走入病房。所謂的新人,是一個腳上纏著繃帶的年輕人。年輕人凝視了熊井片刻,然後說了聲「多有打擾」。
「啊……請多關照。」
熊井應了一句,再次沉入追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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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巖田如願被分配到編輯部……肯定早已成為一名優秀的記者了吧。)
巖田只用不到半個月就發現的真相,熊井卻花了十年才找到。偽造死亡時間的詭計、被偷走的睡袋和食物、慘不忍睹的屍體……明白這一切意味著什麼的時候,熊井確信龜戶由紀就是兇手。
既然作案時間在21日天亮之後,兇手就不可能是豐川和直美。三人當中,只有龜戶在這段時間沒有不在場證明。熊井以為自己解開了謎題,立刻聯絡警方,對方卻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裡。熊井的看法不過是沒有根據的臆測,警察不會因為普通人的無端推測重新調查一件案子。更何況這起案件發生在十年前,警方內部恐怕也早已逐漸將它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