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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附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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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惡魔附身了,這個惡魔的名字叫作阿索德。

這個叫作阿索德的惡魔在十幾年間一直盤踞在我的體內,我曾試過無數種方法想要把它驅走,然而卻毫無用處。十幾年間,我的活力和青春業已被它所吸走,殘留的只是一副老朽的空殼。這或許就是我的宿命。

根據一位叫作島田莊司的推理作家所作的說明,像我這麼個在四月二日出生的人,其身上有別於別人的一部分應為頭部。然而事實卻遠非如此。

我的頭腦全然不比別人更加聰明,有時我甚至覺得我無法理解這麼多芸芸眾生的想法。我無法依照眾人的要求來做一些我所不喜歡和不認可的事情。所以,根據占星術上的指示,我擁有的特別的頭部並不是指我的智力上的出色,而是指我的意識形態和思維上的異常。或許這種異常在別人眼裡就是一種瘋狂和崩潰的表現吧。

我從童年起就表現出一種對於神秘事物的強烈的渴望。出於這種嚮往,在我五六歲乃至三四歲的時候我就莫名的想要擺脫家人和社會的束縛,那個時候,夜空的群星和深山中的獸鳴是我最為喜歡的。我經常在父母已經沉沉入睡的時候,不知被哪種神秘力量所吸引似的,來到一片潮溼而骯髒的地方,仰頭望著夜空,我想找出群星的秘密。那片地方雖然很骯髒,但我卻非常喜歡,因為在那種混合著泥土和汙水的地方,居然還生存著許許多多無比美麗和無比怪異的生物。它們無不比我所在日常生活中見過的要更加的吸引人。有的生物的背脊上凸出一排鋒利的刺骨,而這種裝飾,我僅在書本上才看見過。還有的渾身長滿了錯亂的羽毛,還有的兩隻眼睛要比它們的頭顱更加的大。這些詭異異常的生物只有在夜幕下才能看到,我猜測它們也是在膜拜群星,覬覦從星宿之間獲得某種非凡的力量吧。那個時候,我與這些醜陋的生物的距離反而要比我和人類的距離近得多。

在我的內心中,亦沒有想過我和芸芸眾生之間會產生什麼確實的情感和需求。就算是每天和我生活在一起的父母,我的內心對他們也生疏得很。我只是感到,我和他們均是維持這個由人類創造出來的複雜程式——社會——中的微小零件,雖然微小,但若出了問題依然會引起大多數人的不快。我們的關係就是零件與零件之間的推動執行的關係,換言之,就是一種為了使人類社會不走向崩塌而緊緊連起來的鏈條。我認為,人類社會是最為呆板和毫無創造力的一部臃腫之極的骯髒機器。就像在動物面前吊起食物誘使它拼命前行那般,在人類面前的食物則是金錢、權利和美色。無數原本擁有非凡創造力和頓悟力的人們就沉淪在其中,為了那些在化學反應和流水操作中產生的既不華麗也不難看的東西而葬送了自己的百年。人們所津津樂道和所欲所求的竟然全是這些東西,無不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最低劣的獸慾罷了。在我所知道的哲學家中,我對於弗洛伊德有著一種天生難改的喜愛,我認為他的理論就是我自身的理論。人類時至今日所宣揚的理性主義和獻身精神,無不是對於人類作為動物所急需的一種獸慾的變態滿足。我認為,人類這種羸弱的生物,唯一有別於動物的地方就在於人類有著虛榮之心。對於人類來說,生存不外乎也就為了食物和性慾之上的滿足,而這顆乖戾的虛榮之心又要求人類做出某種有別於獸類的行為。於是各種披著理性和進步精神的言論就紛至沓來。對於這些行為,弗洛伊德均有細緻的描述和揭露,我也不屑於再多講。總之,若然沒有了天生的創造力和想像力,我們人類根本就沒有什麼值得驕傲的,而當代社會所最著力執行的首要計劃,便是扼殺這種本能,而將人類扭曲地從精神的最後戰地中拖拽下來,墮入獸類的領域。

在我最初的十幾年間,我和人世的隔膜越來越深,幾乎達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境地。人們向我這個異類投來了譏笑和嘲諷的目光,就算是養育我的父母,作為一種低俗野蠻的叫作「人類」的食肉動物,也僅僅存在相互利用的關係。由於世界大戰的緣故,他們的作為人類的理想無不落空,他們投身於盲目而無止境的戰鬥和逃亡中,逐漸的將自己的不朽意志消磨殆盡。在我眼前的,就是兩頭充滿虛榮和慾望的野獸,他們因何而生下了我,那隻不過是因為兩性之間的慾望,而正因有了我,他們便不費吹灰之力般的學會了操縱人的訣竅。可我,我並不想成為任何人的工具,或者像某些不知廉恥的高官厚爵的人所宣揚的為了社會的進步、人類的發展而努力,人類和社會在我的眼裡都只不過是一場可恥的笑話罷了。人們的目光和語氣越冰冷,我的內心就越堅強。就因如此,我和人類的距離越來越遠,在這段時期,我時常一個人沉醉在我所編織的光怪陸離的精神世界中,和世俗默默的做著抗拒。

我所不期望的就是被那些被別人牢牢控制住的人所控制住,我不希望成為下一件產品,更不希望自己成為別人的模具。在這異常痛苦和漫長的階段,引領我走向自由和寬廣的是來自中國的一位大哲——莊周——他的言論。在看了他的痛快淋漓的文章之後,我漸漸的感到在我心中盤橫了十幾年的陰霾一下子統統的消散了。對於別人的冷漠我也發自內心的去嘲諷他們,從而獲得短暫的快樂和安寧。

然而,我卻始終一直牢牢的生活在巨大的沉思、巨大的疑問之中,我那鬱鬱寡歡、自傲復又自卑的性格屢屢令我孤獨寂寞。我總是在酣暢的歡樂之後持續著孤僻的思考,而隨之沉浸在無邊無際的悲哀之中。或許在莊周那無涯的想象、弗洛伊德那自剖所帶來的解脫中我才能完全放開自己,使自己不要沉淪入那無邊無際的自我懺悔和自我懲罰中。我,便是唯一能瞭解我自己的人,我的沉默使我的內心熾熱如火,可復又煎熬著我。

那個時候,我所感知的世界,是那般的絕望無助,再也沒有拯救的可能,那是一片的殺戮和歧視,對於物質上的無比貪婪和對於精神上的漠視和欺辱。可是,人活著,是需要意義和價值的嗎?無數的行屍走肉遊走在我的身邊,令我感到恐懼和不安。人心不古,個人成心將人類勒令著走向一個單一的目標,那就是成為一個傀儡的玩偶。然而自由,由你才創生了美,由你才創生了永恆,由你才創生了生命,如果沒有了自由的權利,哪裡存在美?哪裡存在永恆?哪裡才存在真正的生命?

人們都在壓抑自己,他們活得如此困惑和艱辛。然而他們還一邊在指責我們,說我們逃避困難、逃避責任、逃避挫折、逃避損害、逃避我所不欲之物、之人、之事。然而,偽善的卻是他們,我除了想要按照我內心自然產生的願望去生活之外,別無他求。這為什麼如此艱難?

在我的心中,曾受過一次嚴重的創傷,那是對於一個完美的覆滅而產生的悲痛欲絕。之前的每個暗夜、每個寂靜的令人飄然的時候,我心中便可以解脫於醜惡和罪行,掙脫於孤獨和寂寥,釋脫於秘閉和幽深,而真正歡喜的去領略一種女性的神聖的春光。

那是每一個幼年的男子都會擁有的美麗的嚮往的吧!尤其我這樣一個賦有才華的、有幽默感的卻也同時憂鬱的、奔放狂熱的卻也同時冷酷失意的,一個專心致志的充溢愛的人,讓這自覺醒悟的女性的美歡樂的纏身,這是自然的。就如同雖有孤寂的伴隨,但在我的意志中也總會有這樣的完美的軀體,可以去引領著我,或許就一會兒能夠走出孤寂。這就足夠了!或許,持久的孤寂僅為了換回這短短的一瞬間的美感?

那是女性神秘而完美的身體,巨大的細緻的身體,在夜幕之下,漂浮在浩渺的星空,大雨狂風都侵不了她,周身的星座在閃閃顫慄,不僅一切有生命有靈性的,連那空氣中的頑石、荊棘中的草木都為她而仰視而驚慕。我以她為一位無所不至無所不能的神人,就是這樣的崇拜之心,可使我暫時的脫離以往的深入骨髓的悲荒。

然而沒有一個人能使我真正的走出生命的蒼白和荒涼,縱使是我所深深愛慕著的女性,她又能理解我多少?在僅有的幾次記憶之中,我彷彿瞧見了我的未來和末日。正如占星術所預言的,我的頭部有異於別人,導致了我和別人難以融洽,我再繼續和別人交往下去,恐怕也會帶給別人傷害和致命的毀滅吧?

我無法再繼續忍受下去了,我得去找到一片適合自己入葬的地方,然後在那裡默默的等待自己的死亡。等待死亡,對於我來說,也自有美妙的地方。對於垂死的呻吟和冰冷的屍體,我有一種特殊的嗜好。那種東西,對於我來說充滿了各種強烈的魅力和吸引力。我渴望親近死神,死神是將人帶離苦海和深淵的慈悲的化身,死神也是美豔和神秘的絕對化身。我喜歡看著美好的東西覆滅,在掙扎和扭曲之中,這種美豔就會格外的釋放出來,令我得到一種在其他情況下無法得到的滿足和戰慄。然而死亡對於我來說,既渴望它快點到來,又害怕它將我充滿活力的精力統統帶走。我企望在如死亡般的戰慄中體驗生命的狂熱和活躍,這種天堂與地獄的結合正是我一生所祈求的。

不過,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我所理想的結合,這就是神秘難解的殺人事件。兇手出於狂熱而瘋癲的目的,或許是被死神的華麗而殘酷所深深吸引並犯下殺人之罪,這種故事長久的徘徊在我的腦海之中,揮之不去。我渴望我有一天也親身經歷這種熱血沸騰的灰暗時刻。因為我認為,兇案的產生是最理性和最瘋狂的完美結合品,尤其是一件複雜而巧妙之極的殺人事件,兇手就是數學家和瘋子的雙重附身。我既渴望遇見,又真的渴望犯下一件真實的、殘暴的、完美的、精妙的兇殺案,來滿足我這已經積壓了過多時間的內心的衝動。

然而,現實生活中的芸芸眾生盡是如此的悲憐和毫無創造慾望。在現實所發生的兇案中,我體驗不到任何的快感。我在失望之餘,便發現了推理小說這片寶藏。

推理小說只不過是一個簡稱,本格推理小說才是它的全名。對於那種社會派、冷硬派、懸疑派、間諜派,我都嗤之以鼻。它們根本不能算是推理小說,而應該劃入一種另外的類別。不過,芸芸眾生最為喜歡的卻非純正的本格派,這雖令我無比遺憾,但是考慮到大眾作為社會的依附物和產品這麼一個身份定位,我就不得不接受了。

對於國外的推理小說作家,我最喜歡的是埃勒裡·奎因。我喜歡他那精確得令人訝異的推理成分,而其他作家從來就沒有一個達到奎因的高度。號稱擁有七重解答的推理演繹的巔峰之作英國作家安東尼·帕克萊的《毒巧克力命案》,我始終無法稱讚。單從解答的數量看來,這部作品絕對前無古人,但就解答的質量看來,奎因的國名系列、字母系列的大多數作品都要遠遠超過它。當然,這也反應了世人一種慣於被誇大之詞給唬住的奴隸般的虛偽心理。

位列黃金三傑之中的推理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的作品,我亦不喜歡。女性通常被當作是情感細膩的,然而克里斯蒂的作品對於兇手的心理分析在我看來是粗糙和不到位的,只是按照自己想當然的假設去做出設定,若非阿加莎的作品數量眾多,又還有幾部作品亦開創了一種新的模式,阿加莎很難和奎因比肩。不過,縱使是她所贏得讚譽的作品,比如被阿加莎迷列為其作品第一名的《無人生還》,在我看來,也不過如此,甚至遠遠比不上一些不知名的作家的作品,而書中所施展詭計,也早已被用爛了,根本不足以撐起一部推理小說。另外,我之所以討厭《無人生還》,便是因為奎因正是由於阿加莎先寫了《無人生還》,從而放棄了類似場景的創作。倘若是奎因來寫,必然比阿加莎要高出許多。接著,縱然是人們認為意外性十足的《東方快車謀殺案》,我亦是早早猜對了真相,屬於愚弄讀者的型別。而更讓我看不慣的是阿加莎行文那拖沓之風,沒有意義的話佔了全書十分之九之多,令人生厭。而大部分小說所敘述的案件也多符合其女性作家的特徵,根本沒有神秘性和恐怖性可言,就算其標註「血淋淋的謀殺案」的《波洛聖誕探案記》,在我看來,也過於小兒科了,尤其是其單調的詭計設定,線索也給得太明顯,我很懷疑是否有人沒有猜出作案手法。總之,阿加莎比之奎因要降好幾個層次。

約翰·狄克森·卡爾亦是黃金三傑中的代表人物,號稱密室之王,一生所寫的七十多部小說中創造了五十多種從密室中逃脫的方法。我對於其的評價自然比阿加莎要高出許多,然而還未能達到奎因的水平。讀者諸君倘若仔細研讀卡爾的作品,便會發現其密室手法重複表現的居多,一般來說,一人多角、身份替換、時間錯覺、和其在「密室講義」中所提出的各種方法便是卡爾所塑造的密室的基本方法了。雖然情節多變,但是改造所留下的痕跡依然很明顯,實在令人懷疑卡爾在創新上的能力有限。所以,根本不用被「密室之王」這個虛名所嚇倒。而在挑戰卡爾的一系列作家和其作品中,被世人津津樂道的就是克雷頓·勞森的《死亡飛出大禮帽》了,然而該作品雖然被包裝得很好,故事情節多變曲折,但是實在有點像是直接抄襲《三口棺材》的作品,尤其令人髮指的是,作品中居然還有一個催眠詭計。要知道,在我的標準中,任何的類似方法都是不被允許的,比如催眠、瑜伽、讀心術等等。

作為「美國推理之父」的範達因,一生只寫了十二部長篇作品。就我所看過的八部來說,範達因對於推理小說的貢獻還是頗大的。所展現的各種詭計對於後人也多有啟示作用。不過,我十分不理解,為什麼一大批專業的評論家居然會認為《格林家殺人事件》是篇偉大的作品,這部作品只不過是各種爛得不能再爛的詭計的粗俗的拼湊罷了。而我認為範達因的最高傑作當然是《主教殺人事件》,不僅開創了一種童謠殺人的新模式,並且其作品以數學家為主角,更解釋了殺人事件其理性和瘋狂相結合的本質。不過,倘若將每部作品都看薄,只餘留下一兩個核心詭計的話,這些作品亦遠非傑作。

切斯特頓亦是歐美推理界舉足輕重的人物,其畢生給大家奉獻的是關於布朗神父的一系列短篇作品。雖然是短篇,但我認為,比之一些大作家的大篇幅作品要精巧得多了。卡爾就曾經說過,不可能犯罪的詭計已經被切斯特頓挖掘光了。誠然,布朗神父系列的每個故事都無比巧妙並且有創新,但是後來人尤其是本國的作家在創新程度上則絲毫不遜色於切斯特頓。

不過,由於我不識洋文,所以對於外國的暗號推理,總是不感興趣,直接跳過,只看一個答案而已。

而撇開這些歐美名家,其他作家如弗里曼·克勞夫茲,約瑟芬·鐵伊,埃塞爾·林娜·懷特,奧斯汀·弗里曼,奧希茲女男爵,查維特,西默農,卡斯頓·勒魯,阿西莫夫,康明斯,威爾基·柯林斯,阿爾弗雷德·愛德華·梅森,以色列·贊威爾,範·杜森,安東尼·布切,錢德勒,約翰·羅塞爾·菲恩,瑪麗·萊茵哈特,麥克唐納,埃德蒙·克里斯賓,埃德加·艾倫·坡,德里克·史密斯,麥克克勞,艾倫·格林,雅菲,霍特,謝里丹·勒·富紐,諾曼·貝瑞,加勒特,彼得·安東尼,亨曼·o·f·古德切,倫納德·湯普森,霍華德·布朗,克里斯蒂安娜·布蘭德,奈傑爾·莫蘭,托馬斯·貝利·奧爾德里奇,彼得·狄金森,霍克,艾林,道葛拉斯·克拉克,普魯格斯,h·巴頓·貝克,托馬斯·弗拉納,阿瑟·柯南·道爾,蘭德爾·加勒特,喬恩·布林,唐·肯瑞克,加勒特,威爾布特·但尼爾·史蒂爾,萊斯利·林恩伍德,德萊斯,羅布特·尤斯塔斯,梅德,w·h·沙特克普爾,奎特里夫·海恩,坎布里奇,路易斯·贊威爾等等,他們的推理小說簡直令我不忍卒讀。現在,對於我來說,唯一值得期待的大概只有黑克·塔伯特的《劊子手的雜役》和《地獄之緣》了。

唉!歐美黃金時期的作品氛圍及其古樸典雅,倒是由於科技的發達,計算機時代的來臨,各種現代技術被運用到破案上,便損失了不知多少奇妙的古典詭計!正如維克多·雨果所說:「這個將要殺死那個!這個將要殺死那個!」高科技的來臨,必將改寫古典探案法則!對於這點,我真是心痛!故而,許多小說將背景安排在幾十年前,或者乾脆在蠻荒之地,也是有其必然性的。

總而言之,歐美的推理小說雖然來勢洶洶,也誕生過不少的大家,但是比起日本的推理小說而言,其神秘性和恐怖性都欠缺。然而日本國內,也有不少我所厭棄的作家,我覺得他們的作品無法用推理小說來稱呼。

一個明顯的例子,便是江戶川亂步的作品。新本格的一傑綾辻行人曾經列舉了日本自新本格推理開始之前的五大傑作,其中就有江戶川亂步的《孤島之鬼》,然而該小說實在名不副實。充斥在字裡行間的是一種滑稽而扭曲的變態心理,而其核心詭計、所謂的不可思議的犯罪,也早就被我看穿,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而第二個不可能犯罪則更加可恥。縱觀江戶川亂步的所有作品,真正具有原創性的純推理作品少之又少,《恐怖的三角公館》勉強可以算作一部,不過我對於這種純粹的機械詭計並不喜歡。而其他的作品都可以算作是恐怖小說或者滑稽小說吧,真不知道,為何這種爛作家也可以當得起日本推理小說之父。

若說戰前的推理名家,我最崇拜小栗蟲太郎和大阪圭吉。前者是毫無爭議的超人作家,其作品中廣博而驚人的知識,令人歎為觀止。然而這種行文的方略並非是為了炫耀自己的學問,縱觀蟲太郎的作品,每一種深奧非凡的知識都和殺人詭計緊密的結合起來,做到令人驚駭而又合情合理,實在堪稱世界推理史上的一大奇觀了。而蟲太郎的畢生傑作《黑死館殺人事件》更是奇蹟之中最耀眼的奇葩。時至今日,縱使我查閱了各種文獻資料、科普文萃,對於「黑死館」發生的一連串詭異的連續殺人事件,依然無法全盤理解蟲太郎的詭計構造,這種鴻篇鉅製既令人驚豔又令人畏懼。而大阪圭吉則是一位真正的純粹解謎大師,是日本戰前短篇本格第一人,是一位奇蹟作家。其短篇傑作令人大呼其佈局、詭計、推理的精妙,比如《燈塔鬼》、《石牆幽靈》、《瘋狂機關車頭》、《死亡快艇》、《銀座幽靈》等。大阪自然也會在其作品中充斥著神秘的知識,比如《白鮫號殺人事件》中,對於海生植物的豐富學識,令人大開眼界。其他的諸如黑巖淚香、甲賀三郎等人,亦是日本推理的鼻祖級人物。

與江戶川亂步共同位列日本推理三大家的橫溝正史一直是我所鍾情的作家。其筆下怪談的氛圍十分濃厚,詭譎的殺人現場、瘋狂錯亂的動因、複雜的佈局和抽絲剝繭的推理,使其作品將推理小說的主要元素都淋漓盡致的發揮出來。自從看了其傑作《惡魔的綵球歌》之後,便對同屬無頭屍詭計的奎因的《埃及十字架之謎》嗤之以鼻,足見橫溝在獨創詭計和佈局的非常性上的出色了。

而另一位大家則是我所最擯棄的社會派元老松本清張,其主張寫實的社會派推理,將推理小說的本質惡意的摧毀。誠然,戰後日本的本格推理步向了詭計愈發沒有現實性、怪談的性質愈發濃厚的境地,但是社會派的崛起與其說是一種拯救,不如說是一種乘虛而入吧!總之,社會派出現並且猖獗之時,原本的本格派作家就彷彿中了「清張咒縛」那般,陸續也向著社會派靠攏。其中便有一度為我所傾心的高木彬光大師。大師的作品雖然已經墮入了「為了詭計而詭計」的境地,但偏安於社會派這塊鬼地,實在令人大跌眼鏡。在連續寫出《紋身殺人事件》、《能面殺人事件》、《魔咒之家》、《人偶為何被殺》這些本格力作之後,高木也一面開始創作純粹的社會派作品,諸如《破戒裁判》等,均令人索然無味。而鯰川哲也這位鬼才卻不同高木,其在《黑桃a的血咒》中的精妙佈局和離奇詭計,令人不得不歎服,在社會派統領推理界之後,鯰川也未放棄解謎小說這塊瀕危的陣地,又陸續寫出了數本解謎力作,並於一九八八年為對抗亂步賞和橫溝賞對於社會派的垂青,通過創元社設立「鯰川哲也與十三個謎」鼓勵本格創作。而此獎項亦成為了許多本格派寫手登上文壇的重要途徑。

然而社會派來勢洶湧,除了松本清張外,更有森村誠一、夏樹靜子、水上勉等一批作家輪流接棒,逐漸將本格派排擠出了推理小說的中心。而西村京太郎等作家亦開創了旅情推理小說,以在交通工具上的謀殺案為主軸,盡寫些風水名勝、旅遊觀光之類的令人嘔吐的風俗小說。再加上但是宛如星星之火的《幻影城》的停刊,當時的我,亦覺得推理小說將走向末日,此時,一位真正的本格解謎大師豁然躍映在我的眼前,他就是推理之神島田莊司(當然在他之前還有不得不提的笠井潔)。

島田莊司的處女作是《占星惹禍》,這部二十多年來在我心中一直穩居第一神作地位的作品,卻在社會派的既有勢力打擊下,未能獲得江戶川亂步賞,實在令人吐血。這部只為了詭計而詭計、只為了解謎而解謎的純粹乾淨之作,堪稱是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推理作品。其後,島田君又發表了《斜屋犯罪》、《北方夕鶴2/3殺人》、《異邦騎士》、《奇想、天慟》等似重磅炸彈的作品,在圈內引起轟動。社會派的頑疾們自然不願看到被自己好不容易打壓著的本格派居然又死灰復燃,島田流似的新本格推理,亦在起步階段受到種種莫名的阻力和打壓。島田君固然做出了一部分的妥協,開闢了以吉敷竹史為主人公的略帶有社會派性質的作品,可是其作品中那種令人深入骨髓的神秘感和詩意美感依然不曾減退半分。其後作中的詭異龐大而華麗的謎團,與亦詭異龐大而華麗的詭計依然令人心馳神往,令人醉倒在島田流所營構的非現實世界之中。而其第二作《斜屋犯罪》更是引領了「新本格」潮流,其後出現的解謎作家如綾辻行人、歌野晶午、我孫子武丸、法月綸太郎更是被人稱為島田四大弟子,攜手開闢、並重振了本格解謎推理小說的雄風。

而自此之後,更有諸如京極夏彥、森博嗣、二階堂黎人、東野圭吾、清涼院流水、有棲川有棲、山口雅也、折原一、迦納朋子、蘆邊拓、北村薰、伊坂幸太郎、泡坂妻夫、霧舍巧、齋藤榮、麻耶雄嵩、今邑彩、殊能將之、西澤保彥等一大批優秀的推理作家誕生,令社會派逐漸日趨於消亡的境地。

毫無疑問,推理文學尤其是純粹的以殺人——佈局——解謎為主要創作企圖的推理小說,是一種罕見的畸形文學。它赤裸裸的暴露了人類心底中對於殺戮、神秘、恐懼、詭譎、精緻和奇蹟的渴望。尤其是生活在這麼一個物慾橫流而一板一眼的世界之中,總希望在閱讀之中釋放自己的壓抑,令自己進入一個光輝的世界之中,在那裡,只存在理想主義對於詭計的妥協,而不存在高妙詭計對於現實的服輸。在閱讀了大量歐美及國內的推理名作之後,我的內心便也不由自主的產生了一種悲劣的情緒,這種情緒究竟為何滋長蔓延開來了呢?自然源於一種哀涼和嘆息:推理小說中的謎團都太富有幻想性和詩意美感了,現實中怎麼可能發生呢?於是沉迷在島田流所編織的美夢中的我自然抱嘆人世間為何沒有發生過這種殺人事件了!正因為人世間沒有這種畸形而華麗的謎團、詭計的存在,所以我的嚮往也是虛妄的,這個人世就比如一本無趣的書,充滿了低階慾望和平淡庸俗的日子,我的幻想和美夢,又是其他什麼世俗之人所能明白和理解的呢?正因如此,我輕蔑這個世界,我心中逐漸燃燒起了一種恐怖的慾望。

倘若是我自己,為何不能也製造出類似的謎團和殺人詭計呢?將其運用到現實存在的生活中去,讓夢幻得以在庸俗的直立動物中肆意的流淌,讓他們恐懼、戰慄和死亡。這是否是一種最合適最美好的解決方式呢?是的,總有一天,我會以這種方式來解決我和直立動物之間的隔膜。沒有企圖和目的,只有為了解決而解決。

可我自己居然終究是懦弱得不行的,我一想到殺了人之後便會被骯髒而貪婪的直立動物所審判、鞭打,便再也忍受不了了。而我自己,又想不出任何能讓自己立於完全不可能犯罪之聖地的絕妙詭計,我的心便在一次一次的失望之中完全的喪失了希望。面對整日來來往往而碌碌無為的人們上演的一齣出默默的悲劇,我的心態也愈發炎涼。我雖然不能理解,那就讓我徹底的脫離苦海吧!我終於知道,人類全部的痛苦和墮落,便源自一種既想出世又想濟世的複雜而頑劣的情緒之中啊!

我想獨自埋葬我的地方,是北海道。在島田君的筆下,那裡曾經發生過各種奇詭的案子,比如傾斜屋子中的密室殺人案、火車上的死者復活、盔甲武士的逆行等等,我倘若化身在這樣一片充滿了神秘和不可解事件的土地中,便也是對於自己最好的一個歸宿了。

我清楚的記得,那是在昭和五十七年(西元一九八二年)的三月十日所發生的駭人的事件。那時,我正茫然的行走在一片荒蕪的雪地之中,周圍盡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見有絲毫的人煙。不過,對於我這麼個孤獨而冷漠的人來說,看不見庸俗的人類,亦是一種莫大的幸事。

自從看了島田莊司的《占星術殺人魔法》之後,我便對占星術產生了濃厚而強烈的興趣,我亦知道在今日的夜空中,將會發生百年不遇的天象奇觀——九星聯珠。我當然不想錯過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而且這次九星聯珠的發生,是否也會在我這個異類身上發生什麼突變呢?我不得而知,卻也十分期待有著某種奇蹟的發生。比起一睹九星聯珠現象,塵世間的苦樂便就無足輕重了。我期望在日落之前登上不遠處的a山,而我亦帶了一架小型的天文望遠鏡。

沐浴在群星的璀璨中吧!就讓這些猜忌、痛苦和困惑伴隨著本世紀最偉大的一次天象的出現而煙消雲散吧!我振奮起精神,邁開步子,頂著刺骨的寒冷前行,期望今夜群星的魔力將發揮到最大,上演某種奇蹟。

我亦在很小的時候,知道自己命中使然是如此的渴望星空,就彷彿我不應該在這片厚實的大地上生存,而應該沉睡在群星的懷抱中似的。每當失眠的時候,我就會來到空地上,仰望星空,每一顆行星在我眼裡都擁有其各自的生命和魔法。我堅信人類的命運是掌握在群星的手裡的,群星的每一次閃耀和每一次墜落都象徵著人類命運的無常。我深信著天空中的魔法,祈盼有一天自己能知道這幾萬光年之外的宇宙的奧秘。

在我的意識中,人類這種袋裝物只不過是宏偉宇宙的一個渺小的投影,也即縮小體。不過,人類雖然渺小並且脆弱,但在人體內卻蘊含著宇宙的縮略,所以人類才是宇宙的精華之所,研究占星術,就是研究人類本身。占星術的魔法,正是為了令自己逐步看清自己、認知自己,並且到達能把握自己命運的終極目的。占星術就是神的創世紀神力!

「將佔星術的魔力發揮到最大吧!」我對著天空怒吼道。人類本是宇宙的精華之所,但是各種汙濁而低媚的慾望,卻令人類一再的墮落,如今已然是日薄崦嵫了。我能感覺到自己心臟在快速的跳動,久已未曾體驗到的無比的興奮與榮耀又流到了我的內心、我的靈魂,我感到,自己就要與群星在璀璨之中安謐的死亡和永生。

對於我來說,沒有一種更高明的儀式能夠取代占星術在我心中的地位。在我的眼中,別人所推崇的巫術、降靈術、降頭術,乃至各種宗教的教義,都是愚昧無知和狂妄自大的。只有從開天闢地就影響人類至深的占星術才能以其精確和美麗博得我的熱衷,因為研究占星術就是研究人類本身的命運。

我迷上占星術的時候,還十分年輕。但也正因為年輕,所以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各種來自成熟之後所帶來的世俗之累才不會壓在你我之身,成為阻礙和星座交流的屏障。那時,和我一起玩耍的天真兒童都還只有十多歲,對於占星術的熱愛是發自肺腑的、純粹的、不參雜任何其他汙穢目的的。但當十幾年之後,每個人在回溯自己這十幾年之內的所思所為時,大家忽然都發現自己長大了不少。這種長大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變得懂事,而是一種無可奈何的成熟和世俗。有的人業已成家,然而生活卻並不特別幸福。在家庭和事業的繁忙中,他們逐漸成為了家庭、國家、社會的傀儡和機器。他們差不多已經忘記了自己的追求和所愛。縱使還有一些努力追逐自己最初的夢想的人,也時刻不得不為世俗的壓迫所低頭屈膝。而每當想到少時和我遊戲的夥伴如今卻在拼死為了生存而掙扎之時,我都會滿含熱淚的想起他們在少時的單純而充滿神秘力量的日子,正是這些久遠的回憶撐起我對於未來的幻想。而我在過了這十幾年平淡而乃至墮落的日子之後,亦不敢想象當時擁有美好理想和單純使命的人會如今渴望葬身在茫茫白雪之上、夜幕星空的安撫之下。

就在這眼前不斷湧現往日場景之時,我彷彿感到了九星聯珠的力量正達到了巔峰,我跪倒在雪地之上,望著遠方,天幕之下,果然誕生了奇蹟。

那個巨人是阿索德。

足足有幾十米高的白色巨人就站立在天地之間,他的身體略微向前傾斜,兩隻碩大的眼睛正對著我。

我久久的注視著它,而無法前行。我似乎忽略了我本身的存在,巨人阿索德彷彿有一種令人無法抵抗的魔力似的讓人忘卻塵世間的一切痛苦和煩惱。大約是九星聯珠令今日的奇蹟得以出現的吧!我不禁揉了揉自己的雙眼,終於確定了我眼前的並非是我自己來到瀕死之境時的幻影。巨人就矗立在約離我一公里之外的雪地上,藉著星光,我驚詫的看到巨人的身軀已經被分成了數段。

是要幹什麼呢?

在發什麼魔怔呢?

這一時刻,時間似乎對白色巨人靜止不動了。四周仍有雪花在不停肆虐,而那個頂天立地的巨人卻站在遠處,一動不動,他的身軀被從上到下分成五個部分,向左右錯開,就彷彿有人已經用一把幾十米長的利刃切開了巨人的身軀。可是,為什麼是五部分呢?為什麼切斷了之後,會居然組合得這麼穩固呢?巨人的身軀亦不見有鮮血流淌下來,五部分的身軀以我當時看來,分別是頭部、胸部、腹部、腰部和腿部,以神奇的姿勢一塊疊著一塊,屹立在遠方。

白色巨人的雙眼也彷彿一直睜開著,可以看見從中閃出的冷冷的目光,和夜幕上的群星交相呼應。

這個巨人,他死了嗎?

還是……就在這一瞬間,我彷彿理解了我所看到的這幕不可思議的奇觀:那一定是這個巨人阿索德正在組合自己的軀體!

一定是這樣!用切割下來的各部分都完美無缺的身體部位來重新組成自己的身軀!是的,這就是這個惡魔的企圖。然而,倘若要合成這碩大無比的巨人,得犧牲多少條人命啊?

我這時,不禁想到所看過的《占星術殺人魔法》中所作出的一段匪夷所思的說明:每個人身上都有優於別人的一部分,這取決於個人的星座。比如牧羊座出生的人,其頭部就比別人優秀;雙子座或者獅子座出生的人,其胸部就比別人優秀;處女座出生的人,其腹部就比別人優秀;而腰部則屬於天秤座同屬的領域……可是,根據島田莊司的敘述,人體是可以被分成六個不同部分的,絕對不是我所瞧見的五個部分。射手座出生的人,大腿比別人出色,而小腿傑出的人則應屬於水瓶座。而這個碩大無比的阿索德合體巨人,究竟為什麼大腿和小腿會連線在一起呢?

呀!這時,我亦恍然大悟了。

為什麼大腿和小腿是連線在一起的呢?因為巨人的合體動作已經完成了最初的五分之一!

一定是這樣的,這個矗立在遠方夜幕之下、白雪皚皚之上的雄偉巨人正在汲取來自九星聯珠的奇蹟的無限能量,從而組合自己的軀體。而這時我所看到的部分,就是巨人已經組合自己的大腿和小腿之後的情景了。自然,這種巨大的合體動作,是不可能在一瞬間之內完成的。所以,看似巨人並沒有運動,實際上,每塊軀體都在努力通過神秘力量進行最後的組合和復活!

太神奇了,可同時,也太恐怖了。我一陣戰慄,幾乎跌倒在原地,難以繼續前行了。目睹了這個惡魔的詭異行動,我的熱血上湧,興奮無比,可也在同時,感到巨大的恐懼。

被組合的,究竟是巨大的完美無缺的六整塊軀體,還是人類那渺小、脆弱的軀體的大集合?倘若是前者,那麼這個世界上為何會存在著這種幾十米高的巨人呢?並且這種巨人至少需要六個才能完美的組成這個集合各個行星的祝福於一身、而散發著無數光芒的阿索德,真的有這樣的事情嗎?倘若是後者,那麼,我所遇見的豈非就是世界末日了?

是啊!當九星聯珠降臨,神秘力量被覺醒,世界末日也就會到來啊!這個巨人,就是來自宇宙深處、星際之間的魔力的最完美、最有力量的展現!他的名字叫作阿索德,他將摧毀一切!

誠然,在島田莊司筆下,阿索德是由六位處女的最完美部分所組成的散發榮光的newtype,但是在我眼前的東西呢?唯有用惡魔二字才能準確的形容。

粗狂而僵硬的身軀,沒有絲毫的美感;兩隻空洞而碩大的眼睛,彷彿蟾蜍似的,邪惡的盯著這片將要遭逢大難的大地;五個將要合體的部分就如隨意堆砌著的巨大積木,疊加著,左右錯開,在遠處慢慢的組合在一起;而垂直在身軀兩側的兩條手臂,則一高一低的就如香腸那般掛在其上,和巨大的身軀一比照,就會發現兩根手臂實在太過纖細。

這個毫無美感的東西,並非完美的組合體,而是惡魔的合體!用人身軀之上最富有力量和神秘感的不同部位而組合成的末日的裁判者!

一定是這樣的!我抬頭望著星空,星空的背景突然之間開始扭曲了,彷彿張開了一個血盤大口,將要將無知而墮落的人類吞噬掉。

我站在末日之惡魔的旁邊,忽然發成了冷冷的笑聲。「早該這樣了吧?」我輕蔑的道,「人類的末日早該來臨了吧?」

我這時的內心或許也被惡魔所牽引住了吧?我所考慮的,竟然是如何將人類消滅和殺戮,這自然是我面前的巨人阿索德所施展的魔法了。

我的身軀彷彿不屬於我了,我默默的向阿索德走去,彷彿要貢獻我身上最為傑出的頭部。

此時,九星聯珠所喚醒的在我身上的魔力已經完完全全的爆發出來。我想到,那些將自身的完美部分貢獻給巨人阿索德的人也是如此的吧?因為這個天文奇觀而將自己內心的罪惡面和獸性本質統統的爆發出來,從而組合成這個集力量之身、惡魔之心之大成的末日之裁判者吧!

來吧!偉大而無敵的惡魔,將我的頭顱割下,融合進你的血液、你的精神之中,將罪惡而放恣的人類統統的毀滅吧?

世界末日就要來了。我的心中卻感到無比的輕鬆和快慰。也許是舊日壓抑得太久了吧,我一想到殺戮二字便無比的興奮和激動。

巨人啊!巨人!快借助九大行星聯珠的神秘力量將你的身軀組合完畢吧!那是充滿極致力量和邪惡的超級殺戮者!快點開始行動吧!

我只盯著不斷合體的白色巨人,然後一步步的向他走去,心中早已喪失了自己來此地的最初目的。我的慾望便是:融入他,成為他。

融入他!成為他!

我彷彿看到無數的和我相同的被人類所拋離和唾棄的人們正在高呼:「融入他!成為他!」

我們樂於奉獻自己的軀體,行使惡魔的職責!我們將要成為末日中的勝利者,讓舊日欺凌我們的罪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駭然!我們要融入他,我們要成為他,我們要融入惡魔!成為惡魔!

風雪肆虐中,我似乎正通往我人生的最後一站,那就是與惡魔為伍、為死亡而死。

然而,忽然之間,從巨人的腳部竄上了反噬的火舌,剎那之間就將巨人是才合體的腳部熊熊燃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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