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無聲處聽驚雷,如死寂般的沉默中蘊含著眾人內心巨大的疑問和鴉城即將說出的龐大瑰麗詭計。
「怎……怎麼可能,」鯰川不由自主的顫聲道,「可是哈里是個雙腿殘廢的人啊,他怎麼可能把納爾齊斯從高處推落呢?而且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哈里的雙腿殘廢麼,」鴉城笑道,「這倒是無可推翻的事實。不過,哈里只要採取某種方法,便可以做到此點。」
鯰川嚥了口口水,道:「什麼方法?那你就快點說出來吧。」
「別急,我也並非是憑藉個人之力想到這個方法的。實際上,我的好友天童盧五也出了把力。」鴉城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本小本子,「這是天童盧五‘詭計大全’的影印本,就是殺死納爾齊斯的兇手哈里所與我交換的。天童的這本傑作中不僅總結了世上他所知道的所有詭計——當然,也包括他的原創——還有幾節計謀講義。比如密室講義、不可能消失講義、無頭屍講義、暴風雪山莊講義等等。我略一翻閱之後,居然發現還有一篇關於雪地密室的講義。我所拆穿的哈里的把戲,就是從中得到的靈感。」
「是的,」御手洗讚道,「名偵探在解答真相之前如果做出一番計謀講義,更會名留青史。比如基甸·菲爾博士、二階堂蘭子小姐、馬里尼魔術師、空知雅也作家,還有土屋隆夫、鯰川哲也、有棲川有棲等人也寫過計謀講義。不過有成有敗,鴉城導演……」
「在天童的‘詭計大全’中曾將雪地密室分為十種情況,區區不才又竭盡心思新增了四種,則一共形成了十四種情況。」鴉城神情激昂。
「太好了!」石岡很興奮,「我們洗耳恭聽!」
鴉城清了清嗓子,道:「第一個需要解釋的是雪地密室和傳統密室究竟有著什麼區別,以致雪地密室成為了一個單獨的類別被人們研究。傳統密室即為兇手不可能從內逃脫的反鎖密室,當然也有可能是兇手連進入密室之內都沒有可能。阻擋兇手步伐的便是人類智慧的傑作——如果沒有鑰匙就只能從內鎖住的門窗了。這對於兇手來說可真是一個難題,而對於想犯下雪地密室謀殺案的人來說,這個謎題換成了如何不留足跡的進出現場。由於地心引力的關係,所以人類行走時會在雪地上留下足跡,如何解決這一問題,便成了無數代痴狂詭計的作者們和兇手們努力的目標。從本質上來說未留足跡的情形和門窗反鎖的情形是一樣的,不過特別不同的是,傳統密室已經留下了門窗反鎖的痕跡,但是雪地上的空白則無法證明兇手是否踏上了雪地,因此引發了更多的更引人入勝的詭計!」
在聽了鴉城的淺顯易懂的開場白之後,眾人都頻頻點頭。
鴉城似乎已經進入了狀態,踱步道:「菲爾博士說兇手既然有超人的智慧就可以愚弄世人,製造密室而不需要任何原因。由於我所做的只是一篇講義,所以也無法牽涉到兇手為何要形成不可能犯罪之原因。不過,如若某位做出一番兇手為何要製造不可能解釋的謎團的講義,亦能稱得上是真知灼見、有先見之明瞭!那麼,我就開始了。
「第一種,雪地上的死者並非是被謀殺而死。假若是被謀殺,才會產生兇手是如何逃脫現場的問題,但是現在,這個死者並不是被某人殺死。所以在現場可能只留有死者自己的足跡。不過,在很多作品中,雪地上可說是毫無足跡,連死者的足跡都消失了,這就需要另行考慮了。那麼就是說這個人是自殺而死的咯?自殺固然是一種情況,但是還有死者死於意外一說。不過通常,密室一旦形成,便會有人提出死者是自殺或者意外而死的情況,為什麼否定了呢?因為現場有著相悖的證據,通常是不翼而飛的兇器。因為如果沒有第二個人在場,兇器是不會不見的,於是這第二個人就背上了兇手的嫌疑。
「所以這第一種詭計中的另一個詭計,就是一個自殺而死的人如何通過某種方法來製造出自己是被謀殺的假象。也因此,讓雪地密室的難題成立了。如果是兇器的消失,而且既然是在雪地上,顯然能夠讓人聯想到雪花、冰塊、水之類的東西,兇器可能是某種於周圍環境類似的東西,但是後來並未被察覺出來。比如冰刀、與水相似的毒藥、將雪花緊裹形成的足以砸死人的雪球之類,總之讓能證明是死者自殺而死的兇器消失掉,就能形成謀殺的謎題。所以我們在考慮雪地密室時,必須考慮死者究竟是不是他殺。至於死者死於意外這一點,不常出現,但也並非可以忽視不見。
「死者的詭計的另外一點就是裝死。是的,假死。也就是說,在被人發現屍體陳屍在雪地密室上時,這個人其實還沒有死掉,所以四周並沒有兇器。死者可以是在被發現之後才死掉的,但是對於其死時的錯誤判斷已經成立。當然,這種詐死詭計在其後幾項中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第二種,兇手就在死者之中。雖然大多數作品中出現在雪地上的只有一具屍體,但是不排除雪地密室中出現很多具屍體的可能。尤其是在雪地上的館邸或山莊之內。這就類似於連續殺人了。假若雪地上有著幾具屍體,而現場沒有足跡。就必須考慮兇手是否就是死者中的一名,他先殺人其他人隨後最後一個喪命。至於這個最後喪命的人究竟是自殺還是他殺,則須另行考慮。所以第二種適用於死者不僅僅是一個人的命案現場。當然這個兇手可以結合第一種詭計,將他的自殺現場偽裝成是他殺的,從而迷惑世人。
「第三種,在密室現場被發現後才逃逸,讓人以為是在發現前逃逸的假象。也就是說,在雪地密室被發現後,兇手依然就在雪地密室中,並未逃走,兇手是在密室被發現後才從現場逃走的,通常是混在發現者的行列之中。這點不僅僅限於雪地密室,在傳統密室中也被經常使用。不過在雪地密室中還未能找到成功的案例,原因大概是雪地上十分空曠,並沒有空間能讓兇手躲藏。大約唯一的可能就是藏在屍體身下。不過雖然無法舉出更多的例子,但是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性,因為詭計是在不斷創造發明的。
「第四種,兇手在謀殺前就已逃逸,並且製造出讓人以為是在謀殺完成後逃逸的假象。也就是說,兇手可能不必親自進入現場就可以殺人。此點就包括了最耐人尋味的遠距離犯罪。兇手或許身在他地,但是手中卻操縱著一條殺人之弦。比如射擊、射箭、投射重物這種方法,甚至發射出速度驚人的飛刀,但是這種方法並非能令人百分之百的肯定兇手是在近距離殺人,所以很容易被看穿。故而兇手必須發明更多的更能引起混淆的殺人方法才行。另外,將處在雪地密室中的某人周圍事先放置好殺人機械,並且讓死者自己觸動此裝置,也是一種方法。這和傳統的反鎖密室異曲同工,在傳統密室中就有這種‘誤打誤撞’式的殺人方法,但是也由於雪地上十分空曠,所以要行使這種詭計難度不小。另外,也有一種心理操縱的遠距離殺人。就是致使死亡事件形成第一種或第二種的形式。通過某種心理影響或者俗稱的挑撥離間,來讓人自殺(至於偽造成他殺現場,可以另行考慮,或是事後加工),或者自相殘殺。這種方法更為高明,但是要冒很大風險,因為人心是最難揣測的。
「第五種,在雪地密室被發現後才行使謀殺,讓人以為謀殺發生在現場被發現之前,這種就和第一種中的假死以及第三種有相似之處。換作傳統密室,則表現為密室的門被撞開之後,有人藉著黑暗捅死事先被迷昏的被害人之類的犯罪。總之,關鍵是讓謀殺時間往前推移。要行使這種詭計,必須注意的是在被發現時——如非能在第一時間殺死被害者——被害者必須顯得和已死去時類似,如果這個人還活蹦亂跳的,那麼詭計就徹底失敗了。通常是用安眠藥之類的,不過因為會在事後被檢查出來,所以也有威逼利誘式的。另有一種是二人之間達成某種協議,要完成某一個類似遊戲式的把戲時,兇手的本性突然暴露將不知底細的被害者殺死。另一個需要注意的是,兇手得將同其一起趕來的人再驅走,以便其最終殺死這具假屍體。這點也多是採用讓對方去通知別人之類的方法。總之,把握好細節就能令對方心中的判斷出現偏失。
「第六種,在殺人之後通過不留足跡的方式逃逸。這是最為直接的雪地密室構成方法,比如飛天遁地之類的機械詭計。雖然在推理小說中不常用到,但是在現實中也不失為一種途徑。由於雪地是開放的,所以也能利用直升機逃生,總之這條逃生途徑不必碰觸到如白瓷般的雪地就行了。另外假若留下足跡,但是也可以考慮用某種方法來事後進行消除。有人曾說,在離開現場時倒著走,並且用手抹去足跡,這個方法當然不可行。也有往足印中灑雪的做法,我想還是會留下一點痕跡的。或許正因為這種方法沒有什麼巧妙,所出現得很少。另外還須考慮的確是有足跡擺在我們眼前,但是我們卻最終忽略掉了的詭計,比如兇手的足跡就混在發現者的足跡之中。或者足跡上被擺放了某些我們以為必然會在那裡的東西,從而成功的掩蓋了足跡的存在。要做倒這種刻意中的自然,兇手必須牢牢把握住我們的心理盲點才行。
「第七種,兇手在下雪時殺人逃逸,但是通過某種方法讓死亡時間延後至雪停——即形成不可能犯罪的現場時。這一種方法中的兇手必然要懂一些關於驗屍的知識,或者本就是這一行的專家。讓死者的死亡時間模糊的做法有很多,或者乾脆毀屍滅跡。但要讓死亡時間延後卻必須有著某種準確而可行的方法,比如讓屍體冷凍之類的。在這方面我不是專家,故而只能提出一種方法罷了。不過這個不比傳統密室,有著極低的可性度。因為兇手不是神,無法確切的控制下雪的時間,所以帶著一定的投機性。
「第八種,和第七種相反,兇手在下雪時殺人逃逸,但是通過某種方法讓死亡時間推前至沒有下雪時——即形成不可能犯罪的現場時。也即讓屍體迅速腐爛,以干擾驗屍結果,甚至製造虛假的死亡時間。相比第七種,兇手有更大的可行性。因為雖然無法判斷大雪何時停止,但是可以在下雪時立即將被害人殺死,來行使這種詭計。故而,在死亡時間判斷錯誤時,大多數兇手都是採用這種方法。
「第九種,製造出必有兇手逃逸的假象(是兇手的需要),實則為第一或第二或第四種。也就是說,現場雖然可能有兇手存在,但實際上並沒有兇手逃逸這一說,所以也不會留下足跡。這第九種可以說是一種輔助式的概念詭計,對於前八種詭計起到了襯托和進一步完成的作用。而天童盧五則針對推理小說和推理劇提出了作者誤導讀者的詭計,也即雖然根據現場情況,並未有足夠證據推匯出有兇手逃逸,但是作者出於掩蓋自己詭計的目的而誘導讀者以為有兇手逃逸。因為推理迷都傾向於看到不可解釋的謎團,所以儘量將事件想得過於複雜難解,作者則可以利用讀者的這些心理,成功的矇騙讀者。
「第十種,也是天童由第九種所引申出來的作者本人的詭計——敘述性詭計。其實現場並不是雪地密室,只不過是作者利用了敘述的花招,令讀者自我肯定而已。不過,據我所知,並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作品,大概是這種敘述詭計很難以實現吧!
「而接下來的四種則是由我補充的,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天童的啟發。
「第十一種,實際上這本非一個雪地密室,是發現現場的人出於某種目的而進行的說謊、或者行動上的掩蓋。某人可能是事先計劃,或者是臨時起意,這點不必深究。總之抱著某種目的而讓事件更加不可解的某人,大有可能並非兇手本人,這個便叫作事件中的事件了。在這種有著兩個事件構成者的事件中,兇手以及破壞兇手真正意圖的人可能並非同一個人,事件也因此更加的複雜。另外,通常讓現場成為密室的目的是要掩蓋死者死於他殺的事實,從而排除自己的嫌疑。
「第十二種,假設雪地上並非只留有一具屍體,或者現場是被白雪包圍的館邸,那麼兇手可以在完成一半罪行時逃逸,並將其後完成的罪行符合第一或第二或第四點,最關鍵的是要滿足第九點,並且通過某種方法讓人以為兩段進行的謀殺必為同一人所為。這種方法聽起來很複雜,但是舉一個例子就明白了。假設一開始暴風雪肆虐,兇手用勒殺的方法殺死了被害人a,接著兇手趁著暴風雪逃逸,雪地上沒有其足跡。等雪停之後,兇手利用某種長距離方法比如射出尖刀來殺死另一個人b。但是調查此案的人卻始終認為這兩件案子是緊密相連的,並且因為第一起案件的影響,認為兇手都是近身殺死被害者,故而形成了不可能犯罪。也就是說兇手先在情況a下用相應的方法a殺人,然後當情況轉變為b時,通過適用於b的方法b殺人,並讓人將殺人方法通通判斷為a,但是相對最終的b情況,a方法是一個不可能辦到的方法,所以雪地密室就成立了。至於情況a、b,方法a、b則大可在以上的諸多方法或者之後我另要敘述的兩種方法中尋找出來,並且進行有效組合。總之,關鍵是要讓兩截殺人事件變成一截的連續殺人。
「第十三種,在謀殺結束並且逃逸之後,才製造出雪地密室的形式。也就是說逃逸之前,殺人現場並非不可能情況。這一種則包括兩個相反的方法:第一個,將屍體或者宅邸搬運到無足跡、不下雪的雪地上。由於將屍體搬入密室的方法有很多,故而我總結至了最後一種方法中。現在,我們討論將宅邸搬入的可能性。這種方法可以不留痕跡嗎?雖然宅邸很巨大,但是假若其底面積夠大的話,那麼就可以將其自身重量所產生的壓力分散減小,從而即使在雪面上拖動也不會有很明顯的痕跡。這並非是異想天開,不過如何讓人意想不到此點呢?可以通過某種方法讓宅邸根生於雪地密室中,比如讓其底部結冰,或者乾脆置放於冰封的河流之上。而第二個方法與之相反,就是讓環境改變,在謀殺結束後,才在周圍製造出空白雪地。雪地也可以製造出來嗎?雖然看似很龐大,但是也不能完全忽視,比如利用某種巨大的機器將四周留有痕跡的雪地清理一遍之類的。不過,這第十三種方法也因為它的不可行性而十分罕見。
「第十四種也是最後一種詭計是,謀殺並非發生在雪地密室中,也即此不為第一現場。此種包括三個方法:第一個,通過秘道運送屍體,所以不會留有足跡,但是很容易被發現。第二個,在現場被發現後,才將屍體送入,所以那留在雪地密室上的屍體很有可能只是一個假人,但錯誤的判斷已經成立。而根據從並非是雪地密室上隨後運來的屍體,兇手成功的誤導別人認為死者就是死於雪地密室之中。這也如我在第十二種中所說,是情況和方法的偷天換日。第三個方法就是我在第十三種中所提到的遠距離將屍體送入雪地密室中。這也是小栗蟲太郎和島田莊司十分善用的空中飛屍方法。不過隨著詭計的創新和突破,屍體的赫然出現也不必完全靠飛行,可能有著其他令人大跌眼鏡的方法。由於雪地是開放的,致使這種詭計在傳統密室中不可行,所以兇手也有可能利用直升機將屍體拋落密室之上,這和我在第六種中所說的兇手利用直升機逃脫相映成趣了。
「好了各位,這便是我和天童所想出的關於‘雪地密室’的可能成因的分析了!各位……」鴉城長嘆一口氣,等待大家的反應。
所有人都點頭稱讚,御手洗道:「那麼鴉城導演,可以說出納爾齊斯被殺之謎了吧?」
「稍等,」鴉城又拿出一本筆記本,「在解釋雪地密室之前,我尚未闡明一個重要的線索。就在這裡,我不禁感到很驚訝,居然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人都沒有發現這裡會蘊藏玄機。」鴉城開啟筆記本給大家看,只見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這是什麼?」鯰川拿過去,看了一下道,「原來是梅澤的手記啊,這裡面有什麼重要的線索呢?」
「呵呵,很奇怪的一點是……梅澤正在闡明他對於歐美推理的看法後,忽然說:‘不過,由於我不識洋文,所以對於外國的暗號推理,總是不感興趣,直接跳過,只看一個答案而已。’這段明顯和上文所說的內容不符合,顯得過於突兀了。上文正說的是幾個著名作家,這裡卻突然跳到了推理小說的一種形式,大家不覺得有蹊蹺嗎?」
「哦,難道這是梅澤刻意如此寫嗎?」
「當然,接著梅澤報了一連串的歐美作家的名字,然後他這麼說道:‘唉!歐美黃金時期的作品氛圍極其古樸典雅,倒是由於科技的發達,計算機時代的來臨,各種現代技術被運用到破案上,便損失了不知多少奇妙的古典詭計!’各位不覺得這段話也有詭異嗎?為什麼突然從推理小說跳到了計算機時代?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事情嘛。」
「啊,我明白了,」鯰川瞪大了眼睛,「夾在這兩段怪異文字中間的許多推理作家的名字大概就是暗碼吧?」
「沒錯!」鴉城拿過鯰川手中的筆記本,指著那些名字道,「梅澤舉出這些名字有什麼用呢?是在炫耀自己的學識嗎?真的會這麼做嗎?而且仔細看這些名字,有些是附上的全名,比如埃塞爾·林娜·懷特,有些卻是一個姓或名,比如查維特,呵呵,簡直令人不知道究竟是哪個查維特了!我想大家在看到這串名字時大概是匆匆跳過,所以沒有仔細觀察吧,很顯然,這麼一長串的名字就是梅澤通過暗碼留給世人的最後線索。」
在聽了鴉城絲絲入扣的分析之後,眾人都覺很合理,御手洗問道:「那麼這果然是暗碼,如何破譯呢?」
「如何破譯?」鴉城指著一段文字道,「是的,這裡曾說:‘對於外國的暗號推理,總是不感興趣,’顯然在提示我們以下是暗號,而接下去的一段則提醒我們究竟如何破譯暗號,那便是‘倒是由於科技的發達,計算機時代的來臨,’關鍵就在‘計算機’這三個字上,因為它出現得太不自然了,很顯然就是梅澤的刻意提示。」
「計算機?計算機和暗碼有什麼關係嗎?」
「因為計算機是二進位制的,只有0和1這兩個程式碼。而讓我們仔細看這段人名,其實可以分為四種基本型別:第一種,比如麥克唐納,只保留了一個姓或名。第二種,比如範·杜森,簡單來說,就是隻含有一個間隔號的姓名。第三種,比如阿瑟·柯南·道爾或者埃德加·艾倫·坡,就是其所含有的間隔號是兩個的人名。第四種也是最後一種是含有三個間隔號的人名,比如亨曼·o·f·古德切。通過這樣的分類我們能夠得出這樣的簡單結論:「符合第一類也即沒有間隔號的人名是:奧希茲女男爵,查維特,西默農,阿西莫夫,康明斯,錢德勒,麥克唐納,麥克克勞,雅菲,霍特,加勒特,霍克,艾林,普魯格斯,加勒特,德萊斯,坎布里奇。一共有十七個。
「符合第二類也即只有一個間隔號的人名是:弗里曼·克勞夫茲,約瑟芬·鐵伊,奧斯汀·弗里曼,卡斯頓·勒魯,威爾基·柯林斯,以色列·贊威爾,範·杜森,安東尼·布切,瑪麗·萊茵哈特,埃德蒙·克里斯賓,德里克·史密斯,艾倫·格林,諾曼·貝瑞,彼得·安東尼,倫納德·湯普森,霍華德·布朗,克里斯蒂安娜·布蘭德,奈傑爾·莫蘭,彼得·狄金森,道葛拉斯·克拉克,,托馬斯·弗拉納,蘭德爾·加勒特,喬恩·布林,唐·肯瑞克,萊斯利·林恩伍德,羅布特·尤斯塔斯,奎特里夫·海恩,路易斯·贊威爾。一共二十八個。
「符合第三類也即只有兩個間隔號的人名是:埃塞爾·林娜·懷特,阿爾弗雷德·愛德華·梅森,約翰·羅塞爾·菲恩,埃德加·艾倫·坡,謝里丹·勒·富紐,托馬斯·貝利·奧爾德里奇,h·巴頓·貝克,阿瑟·柯南·道爾,威爾布特·但尼爾·史蒂爾,w·h·沙特克普爾。一共十個。
「符合第四類也即有三個間隔號的人名是:亨曼·o·f·古德切。只有唯一的一個。
「並且我們得到梅澤的提示,認為暗號是由二進位制編成的,很自然這些類別中必然有一類全得歸為0,有一類全得歸為1。在這四類中,數量最多的是第一類和第二類,很自然0和1相對的就是第一類和第二類,而第三類和第四類呢?我們姑且不論,首先按照梅澤給出的順序,將第一類的人名替換為1(也可以試一下換作0,但是失敗了),將第二類的人名替換為0(也可以試一下換作1,但是失敗了)。至於第三類我們用數字3代替,第四類我們用數字4代替。那麼我們得到以下的暗碼:
「113100031001311103101310100310141111310010131110310103101。
由此一長串的人名變成了一長串的數字,然後呢?我們還應該做些什麼?我想這些數字應該對不上日文的任何暗碼,那就應該考慮是英文字母或者羅馬字母了。如果是這樣,那麼數字3和數字4就應該是字母與字母之間的間隔了,因為是二進位制,所以會引起混淆,故而用另外的編碼來明確二進位制數字與二進位制數字之間的間隔,這樣子,第三類和第四類的用途就很明顯了。於是,我們將3替換為空格,將4替換為逗號,就成了這樣:
「1110001001111010110100101,111110010111101010101。
怎麼樣,各位?接下來怎麼做?很簡單,既然是二進位制,那麼將其轉換為數學上使用的十進位制,就能瞭解其背後所蘊藏的目的了。那麼轉換的結果如下:
「389145195,1518114105。
這又能令各位想到什麼呢?這些不規則的數字,難道是呈一定順序排列的嗎?不,千萬別想得太複雜,我實驗下來之後發現,這些數字所對照的是英文字母表的順序,看吧,沒有一個數字超過26的。這張對照表是這樣的:
「12345678910111213
「abcdefghigklm
「14151617181920212223242526
「nopqrstuvwxyz
「很明顯,我們只需將暗碼所明確的數字找到其所對應的英文字母,那麼這段密碼就破解完成了。我得到了以下的正確答案,這個暗碼所要提示的其實是兩個英文單詞:chineseorange。第三類姓名代表字母與字母之間的間隔,第四類姓名代表單詞與單詞之間的間隔,由於僅僅是兩個單詞,所以第四類姓名只有一個。」
「chineseorange……」眾人都跟著重複,覺得這段暗碼原來是這麼的簡單,但是卻沒有被任何人發現!太不可思議了。
「可是,chineseorange所意味的究竟是什麼呢?梅澤要提醒我們什麼呢?」鯰川還是不明白。
「呵呵,大人難道不知道‘中國的橘子’這句話的含義嗎?」鴉城從圖書室的書架上翻出了一本書,「就是這本了,埃勒裡·奎因的《中國橘子之謎》!」
一片驚呼!可是……中國橘子之謎……「那又如何?」鯰川猛搔自己的頭皮,還是不太明白中國橘子和這件案子有什麼聯絡。
「不要侷限於書名本身,」鴉城提醒道,「《中國橘子之謎》這本書的內容如何呢?我想一提到這本書,所有人心中都會冒出一個詞,那就是‘倒置’!是的,在謀殺現場的一切佈置都被兇手給刻意顛倒了,這亦是特別吸引我的一個謎團,我也根據這本書改編過推理電影。呵呵,倒置、倒置,我想梅澤要表達的東西僅限於此這一個詞彙,那就是‘倒置’。」
「倒置?」鯰川摸不著頭腦,「但是梅澤所提示的倒置究竟和本案有著什麼聯絡呢?難道是納爾齊斯的雪地密室的解法?倒置……」
「在首次解開這段暗碼時,我也是百思不解,甚至覺得梅澤只是在玩一個文字遊戲罷了,和謀殺案完全扯不上關係。但是當我深入思考納爾齊斯的雪地密室時,並將各種我所想到的方法推翻之後,我便從倒置這個詞彙中觸發了靈感。是的,當我想到如何解答謎團之時,我只感覺是一道閃電劃過了我的身體,太過震撼了,居然有人會使用這種匪夷所思的方法!」
大家都沉默了,等待鴉城說出這個驚人的詭計。
「難道大家還不明白嗎?我為什麼會說是雙腿殘廢的哈里是兇手呢?哈里究竟用了什麼詭計將屍體從屋頂滾落下來?是的,我說的是滾落,可不是推落哦?」鴉城環顧眾人的茫然神情,接著說出了令人不敢相信的有些異想天開般的話,「因為哈里就是讓納爾齊斯的屍體自動滾上流冰館的頂部的啊!」
※※※※※※※※
寂靜了好久,大家都心潮澎湃,雖然一時還無法理解鴉城所說的話的真正意義,但是如此不可解釋的謎題也絕對包含一個乍聽之下無法理解的解答。
「什麼?」好久之後,鯰川才回過神來,「什麼意思?屍體怎麼能自動滾上去呢?」
鴉城如勝利者般微笑著道:「沒有一定的外部條件,當然絕不可能發生這樣的事情。可是別忘了流冰館可是一座傾斜十度的斜屋哦!」
「什麼……傾斜,」御手洗聽了鴉城的話,一下子跳了起來。
「是的,御手洗,你也想到了這個詭計吧?像這種詭計不可能出現在別處,只有在流冰館中才能找到滿足的條件。」
「也許吧……」御手洗不敢肯定。
「也只有這麼做了,」鴉城深信般的點頭,「這個詭計只需要一句話便了:哈里先勒死納爾齊斯,接著將其屍體放入雙錐體之中,藉著流冰館的斜度讓屍體自動滾上頂部,稍等片刻,屍體就會從頂部墜落,從而砸開了冰層!」
一種簡直要令人噴血的感覺,這種詭計難道也想得出來、做的成功嗎?
「啊,雙錐體……這是什麼東西?」鯰川顫聲道。
「也對,各位大學時都學的是文科吧,對於物理上的東西都不太熟悉,那在解釋哈里的殺人詭計之前,先讓我對雙錐體爬坡這一現象做一番解釋吧!」鴉城攤開筆記本,在空白處畫了幾個圖形。
「唔……唔……」鴉城又先清了清嗓子,一副專家學者的模樣,「所謂的雙錐體爬坡,也可以說得上是一個視覺魔術,其原理簡單來說就是利用物體以降低重心,力求穩定的規律。這一張就是爬坡實驗的簡圖。」
圖17
「可以看見,實驗所需的是兩個錐體組合在一起的雙錐體,並且其軌道是呈一定夾角的雙軌道。上面一張是平檢視,下面一張是俯檢視。而在實驗中最重要的引數有三個,稍微變動一下,就會產生很大的影響。第一個是導軌的坡角度,也就是兩條導軌與水平面的夾角,我們且稱之為α。第二個是雙導軌本身的夾角,就是兩條雙導軌延長,其所形成的角度,我們稱之為γ。最後一個就是雙錐體的錐頂角β。這三個角度都可以調節,使其滿足一定條件後就可以實現雙錐體上坡。而雙錐體能上坡就意味著雙錐體的重心o是可以因為重力的關係而移動的,這和三個角的大小有直接關係。下面一張是爬坡原理的說明圖,請仔細看。
圖18
「雙錐體重心o位於錐體軸線的中點。當錐體置於軌道最低點時錐體在軌道上的支點為m,重心o距底座檯面的高度為hm;當錐體位於軌道較高處時,由於兩軌道存在夾角而變寬,使錐體支點支於n點,重心o距檯面高度降低為hn,由於hn小於hm,此時重心o下降了,錐體所以上滾,就是因為在重力作用下,重心o下降引起的。懂了嗎?我們看似雙錐體是在神奇的爬坡,但是實際上,雙錐體的重心還是在下降的。
「當然,只有當角α、β、γ滿足一定的關係時,才會出現錐體主動上滾的現象。這個關係式為:β半形的正切值乘以γ半形的正切值要小於α半形的正切值。一旦滿足,那麼雙錐體就會自動滾上。如果其中任意一項不能滿足,那麼實驗就會失敗了。
「呵呵,通常來說,魔術表演中類似的不可思議的爬坡運動就是運用物體重心下降和視覺上上升的矛盾來進行的。」鴉城解釋完畢,等待眾人的反應。
「啊,」鯰川提出質疑道,「這麼說來,物體本身是根本不會往上滾的咯?」
「當然,否則就是違反物理法則了。雙錐體實際上的運動模式和我們眼睛所瞧見的正好相反!」
「那麼……」鯰川搖頭道,「納爾齊斯的屍體如果被放入雙錐體中,還是隻會往下滾咯?怎麼可能到達流冰館的頂部呢?」
「有方法!」鴉城擊掌道,「令納爾齊斯的屍體作雙錐體運動不過是讓其自動執行一段距離而已,哈里也在下面助推了一把,才使屍體升上去的。」
「這麼說,難道是滾輪嗎?將屍體吊上去了?」
「不可能,照這種說法滾輪必須要安裝在流冰館的頂部了,哈里是做不到的,他既沒有雙腿,個子也不高。而且很容易被人發現。我說過了,哈里只不過是在下面助推了一把而已。我們暫且畫出雙錐體的平檢視以作解釋好了。」
圖19
「在這張圖中,看似雙錐體的滾動已經到達了一個極限,根本再也不會往上繼續滾動了,是不是?那麼怎麼讓雙錐體繼續按照方向a斜著向上呢?此時雙錐體的重心已經處在最低點,是處在最為穩固的地方了。很簡單,給雙錐體一個拉力f就可以了。因為雙錐體的橫剖面是圓形的,只要在雙錐體的右側給予其拉力,或是在左側給予其推力,那麼雙錐體就會有能量繼續向右側也即方向a運動了。當然我此處所畫出的拉力f是針對哈里的情況而言,如果順著方向a處有一個拉力的話,那麼雙錐體很輕易的就會往上繼續滾了。我雖然只是在紙上談兵,但是你們一做實驗,就會知道這是可行的了。」
「可是,將紙上的實驗擺放到流冰館去,不知道可行嗎?」御手洗疑惑的道,「所謂的雙軌道、雙錐體都在哪裡呢?還有角α、β、γ能否滿足一定的條件呢?所需要的外部條件實在是太苛刻了!」
「我畫給你看好了!」鴉城信心滿滿,接著畫出了一張大家都未曾意識到的驚人的解說圖,「為什麼要死盯著平面的二維解說圖不放呢?如果你不做出流冰館的立體圖來,是絕對無法識破這個詭計的!看,就是這條運動軌跡,放著納爾齊斯屍體的雙錐體就是沿著它一點點的爬上流冰館的頂部,並且最終跌落下來的哦!」
圖20
大跌眼鏡之下,眾人大感意外。原來鴉城所得出的詭計必須要將三種流冰館的平面圖組合起來才能窺見一二!天呢,難道流冰館內部真的如此鬼斧神工,能滿足那麼多苛刻的條件嗎?
「哈哈哈……」鴉城大笑了起來,「事實就是如此,雖然乍看之下如此匪夷所思,但是卻是完全合理的詭計。這樣的話,在流冰館內部的一系列異常就可以得到解釋了。這些異常包括:「為何流冰館是呈十度傾斜的、為何樓梯扶手是下高上低的、為何館內佈滿密密麻麻的盔甲武士、為何盔甲武士要卸下盾牌、為何盔甲武士的大小不一、為何盔甲武士之間要掛上聖黑塞的油畫、為何在樓梯上還有擺放盔甲武士的平臺、為何餐廳與圖書室與遊戲式要建造在流冰館的中間、為何冰河上被砸開了一個大洞、為何納爾齊斯的屍體上沒有挫傷的痕跡、為何哈里要用微型攝像機紀錄下這一切、為何流冰館頂部的雪面上沒有明顯的痕跡,還有最後一個疑點:為何流冰館的樓梯要造成我們所瞧見的這樣。只有哈里採用這種方法殺死納爾齊斯而製造雪地密室,這十三個費解的疑點才能得到合理的解答。各位覺得如何呢?」
鴉城得意的看了看大家,鯰川首先提出疑惑:「問題還有很多,比如哈里是如何勒斃納爾齊斯的呢?他是殘廢,而且由於館內的斜度,哈里自己坐著輪椅也行動不便吧?」
「好吧,你們儘管提出疑問,我都能一一解答。」鴉城顯然成竹在胸,「已經由石岡證明了,哈里和納爾齊斯的容貌特徵相似,雖然哈里顯得十分蒼老,但是這應該是刻意化妝或者整容後的結果吧!所以哈里和納爾齊斯之間可能相當熟絡,他們可以利用手機或者網路聯絡。我想當晚的情況可能是這樣,哈里裝作睡不著問克乃西特要安眠藥服用,就是為了製造自己在作案時間是在熟睡的假象。克乃西特雖然給了哈里安眠藥,但是可能並未明確哈里是否服下,哈里如果服下,也可以再次嘔吐出來。等克乃西特走後,哈里就用某種方式聯絡納爾齊斯,並且將他叫到自己的房間。因為哈里不便出去行動,所以應該是叫納爾齊斯前來的。和哈里本來就很熟悉,甚至可能是兄弟的納爾齊斯並沒有過多的防範,甚至以為哈里只是找自己敘敘舊,哪知哈里卻趁著納爾齊斯不備勒死了他。納爾齊斯雖然掙扎喊叫,但是無奈各個房間的隔音效果太好了,所以並未奏效。哈里在殺了納爾齊斯之後就必須掩蓋自己的犯罪事實,最好是能製造出自己無法殺死納爾齊斯的情況。哈里他其實早有預備了。
「那麼裝入納爾齊斯屍體的雙錐體在哪裡呢?要能裝入一具屍體,其體積應該不小吧,所以不可能在哈里所攜帶的行李箱內。但是哈里應該又是事先沒有到過流冰館的,所以雙錐體也不能事先藏在館內。這是怎麼回事呢?」鴉城停頓了一下,看一看其他人有沒有反應過來。
石岡率先道:「我明白了,那是冰雙錐體。」
「答對了!」鴉城點頭道,「是的,這樣東西其實是當晚立即製作完成的罷了。哈里的行李中可能帶了某一種可以摺疊的模具,甚至這種模具可以是由薄薄的塑膠薄膜構成的,其體積可以被壓縮得很小。當時是十二月,流冰館四周冰天雪地、氣候寒冷。哈里將定型用的薄膜帶到衛生間,然後往其內注水。等注滿水後,哈里開啟落地窗,通過屋外零度以下的冰冷氣候將薄膜內的水完全結冰,然後剝下薄膜即可。不過,由於雙錐體不是實心的,所以很可能是兩個薄膜的組合。先將兩個錐體制作完成,然後用水澆在需要結合的部位,等待水完全結冰就可以了。當然得事先放入納爾齊斯的屍體。這樣的話,雙錐體就製作完成了。
「緊接著,大約已是夜深人靜了,眾人都已經入睡,哈里開啟房門,坐上輪椅,奮力推著裝有納爾齊斯屍體的雙錐體來到了一樓的樓梯口。接下去就是最為關鍵的部分了:要完成詭計所用的雙導軌究竟是什麼呢?
「說到這裡,恐怕大家都已明白了吧,沒錯!那就是盔甲武士手中的長槍!其實我一直都懷疑整個流冰館內佈滿盔甲武士,但是為何連樓梯內也被擺放了數個呢?有什麼重要目的嗎?而且樓梯為何是有平臺的呢,在樓梯當中的平臺上為何也有兩個武士呢?豈非是干擾了人們的正常通行?很顯然,樓梯上擺放的過多的盔甲武士,是為了讓武士手中的長槍銜接起來,從而形成貫穿流冰館一樓到三樓的超長雙導軌!
「但是,兩根導軌之間是需要一定的角度的,否則根本上不去,那麼角度從何而來呢?當然,聰明而瘋狂的哈里用到了館內特殊構造的樓梯扶手。現在我們來說說流冰館內樓梯的特殊構造。第一,由於流冰館向北面傾斜了十度,所以令人走上樓梯時有一種如履平地的感覺,這個構造的目的是為了減少坡角度α,根據我們的雙錐體爬坡公式,自然是α越小越好。但是僅僅減少十度這還稍嫌不夠,還有什麼辦法呢?第二個特殊之處是樓梯扶手是下高上低的,走上樓梯的時候,扶手高到了人的胸部,但是到達上一層時扶手卻至在人的腰際處。這樣做也減少了坡角度,從而使詭計得以成功。想想看,一般性樓梯的坡角度為多少呢?我想,大概是四十度吧,減去了流冰館傾斜的十度,還剩三十度,這樣對於爬坡來說還是有些吃力,所以樓梯扶手的特殊構造,也減小了坡角度,使其角度只有二十多度,十分利於雙錐體爬坡的詭計。那麼說到這裡,大家也就明白了雙導軌中的一根就是長槍,一根就是樓梯的扶手了。由於樓梯扶手絕對是平行的,如果造得有夾角,必然會令詭計提前洩漏了,所以必須有另一根導軌,也就是武士手中的長槍。可是由於長槍的長度尚嫌不夠,所以在樓梯中間造了一個平臺(第三個特殊之處),上面放上拿著長槍的武士,是為了讓導軌能夠接上!這麼一解釋,這些奇怪之處也就合理了。由於雙錐體需要滾上坡,所以長槍和樓梯扶手所組成的雙導軌是呈下小上大的形狀,我想只要再調節好雙導軌的夾角γ以及雙錐體的錐頂角β,納爾齊斯的屍體肯定會滾動上去一段距離的!有這兩個特殊之處,可以說詭計是成功了一半,但是雙錐體的重心降落有一個極限,到達這個極值之後,納爾齊斯的屍體就不會再前進了,怎麼辦?
「接下去就輪到哈里在樓梯下面依靠我之前所說的拉力f將屍體拉上去了。樓梯的構造我們都知道,每一層的扶手和樓層之間都有空隙,完全能夠垂下一條細繩吧?是的,在雙錐體上必然被事先繞上了足夠長、也足夠牢固的繩子,隨著雙錐體的滾動,這條繩子就能順著扶手和樓層之間的空隙垂落下來。當滾動達到一個極限時,繩子便也垂到了哈里可以唾手拿到的地方。這點哈里也必然是做了精密的計算的。不,可以說哈里並未來過流冰館,但是可以為了保險起見準備極長的繩子。畢竟繩子垂下來的部分太多並不會影響詭計,而如果垂下來的長度不夠,就會出現進退不得的尷尬局面了。在雙錐體滾到接近樓梯北面盡頭的時候,哈里坐著輪椅在樓梯之下施加拉力f,使雙錐體向上運動,從而迫使其重心上升,終於從一樓升到了二樓!當然,流冰館向北面傾斜的結構可能也幫上了哈里一把,哈里可能不必用力,只要讓輪椅滑到北面樓梯下方的盡頭,就能利用自己的體重施加足夠的力量f從而使裝著屍體的巨大冰雙錐體升上二樓。
「但是,到達了二樓的樓梯口之後呢?要怎麼做才能將屍體按照我之前所描繪出來的路線如奇蹟般的成功登頂呢?當然得依靠館內佈滿的大大小小的盔甲武士了。那麼館內設計的第四個疑點:為何佈滿這麼多的盔甲?第五個疑點:為何這些武士的大小不一呢?在走出樓梯口之後,雙錐體所用到的雙導軌應該就是由館內武士手中的長槍所組成的,由於長槍的長度有限,如樓梯上的玄機那般,館內武士之間的距離必須足夠近,否則導軌之間如果有空隙的話,雙錐體立即會跌倒在地,無法繼續前進。那麼形狀上有大小,這又怎麼說呢?解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得先考慮流冰館內的第六個疑點——為何餐廳與圖書室與遊戲室要建造在流冰館的中間?答案就是讓這些房間的西側牆壁成為能夠擺放盔甲武士的牆!假若流冰館的中央是沒有房間的,那麼突兀的擺上武士肯定會啟人疑竇,要在館內製造雙導軌必須要有兩排相對的武士,而這造在中央的屋子就提供了另一排牆壁、另一排武士。雖然,凹字形居室和中央的大房間是有間隔的,但是依靠武士手中的長槍是可以連線在一起的。這一段的間隔還不足三米,完全可以由此做橋接上去。現在我來回答之前的第五個疑點:為何武士的大小不一?很顯然,館內西側的牆壁是和中央大房間的牆壁呈平行對立的,不可能製造出類似雙錐體爬坡的效果。所以一旦屍體滾到了樓梯口,就無法利用這個詭計來使屍體進一步的滾動,所以得需要更為自然的方法,這就是製造斜坡,讓雙錐體自然滾落!
「請仔細看我所畫的滾動軌跡的非樓梯部分,當屍體滾出樓梯口後,要從出口處滾到另一層樓梯的入口處吧?是的,仔細看,這段線是有斜度的,並且向著和流冰館斜度相反的南面傾斜!所以屍體在出了下面一層的樓梯口後能夠因為斜坡的存在而滾到上面一層樓梯的入口處,繼續滾動。我們假設館內的盔甲武士的大小都是一致的,會出現怎樣的情況呢?如果把這兩排盔甲武士的長槍連成一線,所形成的導軌毋庸置疑是向北面傾斜的,這樣的話,屍體無法繼續滾動,會卡死在一樓通往二樓的樓梯出口處。所以盔甲看似是大大小小的不規則的擺放的,但是其中大有玄機。誠然,要連線長槍,其盔甲的數量必須是很多的,但是這個館內盔甲武士的數量也未免太多了吧?如果將它們手持的長槍通通放平,恐怕都會重疊在一起吧?嗯,沒錯,這些盔甲中只用到了能形成向南傾斜導軌的一部分盔甲而已,這點我們待會可以親自過去檢查。至於沒用的盔甲,其長槍根本沒有被水平放置過。經過這樣的精密設計,長槍所組成的兩段平行的導軌就是向著南方傾斜的,從而令屍體繼續滾動到下一個樓梯口了。
「那麼聖黑塞的油畫呢?這第七個疑點應該如何解答?而且值得注意的是,油畫並未被固定在牆上,而是被一個釘子懸掛在了牆上,也就是說油畫和水平面的夾角是可以被隨意調節的。這些油畫就隔在各個盔甲之間,其中有的被用到,有的沒被用到,擺放這麼多油畫,也顯然如盔甲那般是為了掩人耳目,將特殊之處藏在一堆的特殊之處中,從而使全盤成為平凡的不起眼之處。這些油畫自然就是起支撐長槍的作用了!盔甲武士的內部當然不會有人,所以將長槍刻意平放之後,難道長槍就能保持這種姿態嗎?冰雙錐體加上屍體的重量難道不會令長槍彎下嗎?這樣的話,就前功盡棄了,所以應該是把相連的長槍給擱在了油畫的畫框之上。雖然看似支撐油畫的釘子很小,但是其承重應該不差,並且雙錐體滾過僅僅是一剎那的事情,所以還不會令掛著的油畫瞬間跌落下來。由於油畫僅僅是被掛在了牆上,所以其可以被重力隨意改變與水平面的角度。一開始,油畫的畫框是和水平面平行的,也就是我們通過哈里的‘眼睛’看到的傾斜十度的油畫,那是水平的,只不過是觀察點在斜坡上而造成的。當長槍被擱在油畫的畫框上之後,因為長槍的重力,油畫被迫向南側傾斜,最終成了組合長槍與長槍的一個一個託舉點。我想,油畫的畫框一定是成凹字形的,能夠讓長槍安安穩穩的擺放在上面。那麼或許各位會問:長槍當然得需要某種東西來託舉住,那麼樓梯處的長槍呢?它怎麼可能憑空擱住呢?擱住它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很簡單,樓梯入口、平臺和出口處各被放著相對的兩具盔甲,而我們只需要一把長槍就夠了,因為另外一根導軌就是樓梯的扶手。那麼很顯然,擱住作為導軌之一的長槍的就是另外一具盔甲的長槍了。另一具盔甲的長槍可能被擱在了另一邊的扶手上(兩條扶手中的一條已經被用作了導軌之一),從而擱住另一根長槍。這樣的話,就能很穩固了。
「接下來是第八個疑點:為何盔甲武士要卸下盾牌?據說是為了穩固盔甲武士的重心,雖然有一定的道理,但這只是掩人耳目的說法。真正的目的是:如果武士舉著盾牌就會妨礙到平舉著的長槍了,盾牌上也沒有能讓長槍通過的洞眼,所以乾脆讓盾牌卸下了。關於這點,首先是由德米安會長所做的解釋,不過問題卻是由哈里所提出的。仔細回憶一下,德米安首先對哈里做了一番雖然簡單但是任誰都聽得懂的解釋。但是隨後哈里表示自己不是很明白,德米安便在紙上繪出圖片來進行解釋。這個詢問也未免太刻意了吧?當然,建造流冰館的各位成員均不知道哈里的詭計,哈里也或許是因地制宜般的利用了流冰館內的特殊構造吧。德米安讓盾牌卸下的目的確實是為了幫助武士穩定重心,但是哈里很巧妙的利用並完成了其詭計。哈里故意問德米安這個問題,就是為了轉移我們的注意力,讓一個很合理的解釋來固定住我們的思路!
「那麼換第九個疑點:為何流冰館的樓梯要造成這樣的呢?由於屍體必須運出館頂,所以位於東側的三層之間的兩個樓梯可以不必考慮了。我們單看西側的這三個通往頂部的樓梯。一樓的樓梯在最北側,二樓的樓梯在中間,三樓的樓梯在最南側,這樣排列的確是很有規律的,也是為了完成上坡詭計。當然,更好的選擇是一樓的樓梯在最南側,二樓的樓梯在中間不變,三樓的樓梯在最北側,這樣的話,豈非能令三個樓梯連線而成一個巨大的雙導軌?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因為上下落差實在太大,坡角度也不可能變得足夠小,是不可能令屍體一下子上去的,再在下面新增多大的拉力f,都不能完成。所以樓梯造成目前我們所看見的這樣,是為了尋求過渡階段,也就是在樓層之間向南滾動的過渡階段。這個過渡階段一旦出現,就可以令爬坡分成三個階段,從而令上下落差變成三分之一,最終導致詭計的成功!那麼這個流冰館難道是哈里親自設計的嗎?我認為不是,不過由於納爾齊斯不僅是協會的一員,而且和哈里有著非比尋常的關係,所以可能是納爾齊斯向哈里透露的,甚至有可能哈里給了納爾齊斯他的意見,從而操控整座流冰館的建造!
「另外需要特別說明的是雙導軌的拐點處。也就是在有一定夾角的雙導軌和平行的雙導軌之間,冰雙錐體究竟是如何滾動的呢?拐點處當然也有盔甲武士在等候著屍體的到來,讓長槍平放到適合的位置。值得注意的是,拐點處西側的長槍的位置必然要比東側的長槍的位置要高一些,從而令雙錐體向右拐彎,就像f1賽車道上的u型拐彎處一樣,只有通過這樣一個設計,雙錐體才能繼續前進。那麼以此類推,裝有納爾齊斯屍體的雙錐體正是在這麼多的特殊外部條件之下才能‘克服’重力成功的往上升,直至到達了流冰館的三樓樓梯的出口,來到了館頂的雪面上。另外我曾說雙錐體的一角上被繞上了繩子,讓其從扶手和樓層的間隔處垂落下來,這段繩子是被繞在雙錐體的東側一角上的,所以按照向右的螺旋一點點往上滾時,繩子會一直從東側的縫隙中垂下,無一例外。
「由於各個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所以冰雙錐體在滾動時所發出的聲音並未被大家所聽見。呵呵,如果這種事情發生在島田莊司所設計的斜屋之中,恐怕會被人繼續當作是蛇爬行、女人啜泣之類的怪聲吧!要是在納爾齊斯的死亡之夜,有人聽到這種怪聲,那就更是增加了一絲詭異難解之處呢!這麼說來,還真是可惜了。當屍體滾到館頂的出口處後,由於斜屋本身向北傾斜的事實,所以雙錐體便從雪面滾了下去,最終墜落在了哈里屋子外面的落地窗前。由於是雙錐體在雪面上滾動,所以大概只會留下一條細細的痕跡吧,只要有微風吹過,就能拂動細線周圍的白雪,將細線的痕跡給掩蓋掉了。這就是第十個疑點——為何流冰館頂部的雪面上沒有明顯的痕跡——的合理解答了,只能說是哈里的運氣太好了,天時地利人和。
「第十一個疑點:為何納爾齊斯的屍體上沒有挫傷的痕跡?解答是:因為納爾齊斯的屍體被裝在了冰雙錐體之中,所以外面的厚厚的冰層起到了保護的作用,使得墜落在冰層上的屍體並未受到明顯的挫傷。從館頂落下的是冰雙錐體和屍體的組合也說明了第十二個疑點:為何冰河上被砸開了一個大洞?雖然通過御手洗君的演示,我們明確的知道單憑一個人的重量是無法砸開冰洞的,但是如果加上一個巨大的包容住屍體的冰體呢?我想,其重量應該絕對是足夠砸裂冰層的了。這也解釋了為什麼要用冰做成雙錐體,因為屍體最終是要降落在冰層上的,必定會將冰層砸裂,飛濺出冰塊。如果是用什麼塑膠、鋼鐵之類的做雙錐體一定會留下實物。唯有用冰製作成雙錐體,才會讓雙錐體隨著被砸得飛濺的冰塊‘消失掉’!沒錯,那冰層之上的一塊塊冰塊,我們都當作是被屍體給砸碎、飛濺出來的原始冰層的冰塊了,實際上那就是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冰雙錐體啊!呵呵,這也省得哈里在事後艱難的爬到冰層上,冒著嚴寒回收冰雙錐體的麻煩了呢!
「那麼……最後一個疑點:為何哈里要用微型攝像機記錄下這一切?既然兇手就是哈里,那麼這個疑點的答案便是:記錄下斜屋中的一切,製造出自己不可能犯罪的假象!這儼然也是聰明絕頂、瘋狂無比的哈里給予世人們的一封挑戰書了。哈里那藏在墨鏡下的眼眸裡充滿了犯罪的渴望和愚弄世人的憤怒、扭曲、炙熱的火焰,他正猙獰的向我們嘲笑:哈哈哈!我已經將一切都如實的交代給你們了,一切線索都已齊備,現在憑藉你們的頭腦來揭開真相吧?哈哈哈……」
鴉城結束了令人如同置身夢境的絢爛說明,接著爆發出了一陣狂笑。誠然,如果兇手真的是哈里,哈里真的是用雙錐體爬坡原理來殺人的話。那麼揭開真相的鴉城也實在必須要感嘆自己為何能想到如此光怪陸離、匪夷所思的詭計了。在眾人被其巨大的華麗詭計所震懾住之時,鴉城的狂笑聲,顯得如此的淒厲和孤獨。大家簡直以為鴉城仙冬導演已經被哈里靈魂附體了!
「但是,尚有一個疑問,」最先清醒過來的是御手洗,「姑且拋開動機還有其他的軟傷不說,我提出一個硬傷:雙錐體從館頂的雪面滾落下來,一定會因地心引力而得到一個拋力吧?那麼在滾出館頂之後,其運動軌跡必定不是筆直向下的,而是如拋物線那般呈圓弧狀的吧?這和你所畫的屍體執行的路線不符,如果果真是用的爬坡詭計,那麼屍體降落的地點要往北很多了,會降落在厚厚的雪面上,根本不可能到達緊靠哈里落地窗外的冰層上嘛!」
「這點……」鴉城似乎沒有考慮過,先是短暫的思考,然後一笑道,「很簡單,因為哈里手中還握著從雙錐體一角上垂下的繩子呀!繩子必定是被冰結在了雙錐體之中吧,等到哈里估計雙錐體已經快滾出館頂之時,或者當雙錐體滾到館頂的雪面時,哈里就拉緊繩子,讓雙錐體的下墜之勢停止,然後一點一點的放鬆繩子,這樣的話就能抵消由重力所產生的斜拋力。當確定雙錐體滾出館頂的雪面之後,放開繩子,雙錐體就會筆直的降落下來了。因為雙錐體在墜落後碎裂了,所以哈里此時可以再將繩子抽回來藏好,這樣的話,一切證據就都沒有了。怎麼樣?」
「但是哈里如何知道雙錐體的滾動程度呢?哈里又沒有千里眼。」
「也許是聽聲音吧!」
「可是,流冰館內的隔音效果是很好的哦。」
「那只是房間內的隔音效果好罷了,哈里身處在流冰館的房間外,雙錐體滾動的聲音應該能夠聽得到。」
「但是,雙錐體無論滾動到哪裡,其聲音不都是一樣的嗎?」
「我想還是有著區別的吧。不過也可以通過哈里在一樓樓梯下所觀察的繩子的情況來辨別吧。」
「的確,可以通過繩子和地面夾角的情況來進行判斷。只是,在這個詭計之中,有一個很重大的問題……」御手洗雖然很希望這個華麗詭計能成立,但是他確實無法解釋這個關鍵問題,「樓梯上的盔甲武士,還有二樓和三樓樓層上的這麼多盔甲武士的長槍究竟是誰故意平放在油畫的畫框上的呢?不可能是哈里·哈勒爾自己吧?」
鴉城輕嘆了一口氣,道:「我知道這點確實是薄弱之處。但是現在也只能認為館內有某個幫助哈里完成此詭計的人存在了!」
御手洗邊豎起大拇指,邊狠命的搖頭:「錯了,那個人是不可能存在的,他沒有存在的理由。」
「哦?」鴉城的胸口彷彿忽然被石頭壓住了,其實他一直都明白這個爬坡詭計有著許許多多的不可解釋的問題存在,「沒有存在的理由?」
「所以……」御手洗似乎答非所問,「你認為梅澤所說的‘倒置’就是指這個咯?」
「是的。斜坡的存在本為了讓物體滾下來,但是哈里卻用了完全倒置的方法,利用雙錐體原理讓物體滾上去。我想,這大概就是梅澤所要表達的了。這也是我和天童盧五共同完成的雪地密室講義的第十四種方法,勒死納爾齊斯的地點當然不是在雪地上,屍體是被某種特殊方式運輸到雪地上的!」鴉城覺得世上不可能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也許未必見得……」御手洗輕輕一笑,他的心中也是一團亂麻,「其實這幾天我也想了很多,是才多虧鴉城破譯了梅澤的密碼,我才得到了一些啟示。我有著我自己的解答,不過事情千頭萬緒,我需要一定的時間才能完全琢磨清楚,有許多地方還是猶在迷宮深處。我認為鴉城所說的詭計固然精彩絕倫,但是卻在實行上有著太多的難點了。首先,我回答為什麼這個幫助哈里的人不可能存在……」
御手洗濁雖然並未理清所有的事情,但是他看似已然已經接近了事件的真相。而鯰川漂馬和石岡次郎此時神情茫然,都不知該聽誰的好了,迷失在了疑團無數的流冰館內、迷失在了鴉城所說的美妙而脆弱的詭計之不可思議的突兀的雙導軌之間。
御手洗學著鴉城的樣子清了清嗓子,然後鄭重其事的道:「我不認為哈里用了冰雙錐體爬坡的詭計,也不認為哈里就是殺死納爾齊斯的兇手,原因有許多。第一,哈里自己是不可能爬到二樓和三樓將盔甲武士手中的長槍放平的,而鴉城提出館內或許有幫兇。但是如果有人刻意幫助哈里的話,為什麼不直接拿著納爾齊斯的屍體從館頂滾落呢?這樣子大費周章的操縱盔甲,豈非既費時費力,也有被人識破的可能性嗎?而且,這個人如何保證在幫助哈里的同時,也能令自己也脫罪呢?按照鴉城的方法,似乎不僅僅是哈里可以運用這個方法,其他所有人都能運用了,那麼怎麼做到確保自己無罪呢?第二,冰雙錐體的厚度絕對不能太薄,否則在執行過程中可能會破裂,但也不能太厚,因為憑藉哈里一個老頭子的力量可能沒有足夠的要轉化為上升力的拉力f吧?究竟這個冰雙錐體的構造是怎麼樣的,我到現在也沒想明白。第三,鴉城說屍體因為放在雙錐體中,所以墜落時才沒有造成挫傷?請問從這麼高的地方墜落,即使被包在冰體中難道也沒事情嗎?畢竟包著納爾齊斯的又不是棉花和棉被,是硬邦邦的冰塊!第四,鴉城說冰雙錐體在館頂的雪面滾動時所留下的痕跡是寬度很小的細線?但是無法保持這樣的吧?因為在滾動時其重心難道能保持不變嗎?它有這麼好的平衡功能嗎?只要雙錐體中的一個有失偏差,擦了一下雪面就會留下很明顯的痕跡,可是根據卡門青的影片,並沒有這樣的痕跡。也就是說,正因為沒有痕跡,所以不是冰雙錐體。第五,在鴉城的敘述中有幾個自相矛盾的地方,一個是關於樓梯處的雙導軌的形成。鴉城說一根是樓梯扶手,一根是武士的長槍的連線,但是樓梯是很長的,樓梯上的平臺只有一個,恐怕武士的長槍的長度還是不足以連線在一起吧?鴉城還說托住武士長槍的是另一個武士的長槍,但是請仔細想想看,在雙導軌之中橫著放著另一根東西,難道雙錐體還能滾上去嗎?很顯然,會受到嚴重的阻礙,而且雙錐體是重心向下的運動,根本滾不過去。就算能滾過去,當在樓層中滾動時,假設是在二樓滾動,那麼凹字形房屋和圖書室牆壁連線處的空隙處呢?鴉城曾說牆邊武士的長槍是由油畫的畫框托住的(這個也有問題,冰雙錐體和屍體的組合很重,畫框是託不住的),但是空隙處似乎沒有掛油畫吧?長槍要如何托住?難道能凝固在半空中不動嗎?第六點,斜屋的確是傾斜了十度,並且扶手是下高上低的,這樣的話坡角度是二十多度沒錯,但是就算是二十多度,能達到令雙錐體滾動上去的條件嗎?我想坡角度還是太大,並且上下樓層的落差也太大,假若將流冰館分為六層則大有可能完成這個詭計,但是現在這種情況,怎麼想都覺得不可能。第七點,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哈里這麼搬運納爾齊斯的屍體有什麼好處呢?是製造自己的不可能犯罪性嗎?可是沒做到啊,因為哈里假若要將納爾齊斯的屍體放在冰層上,只要開啟落地窗就可以了,比之別人哈里可是最有可能犯罪的哦!當然,假若哈里當晚是住在席特哈爾塔的房間,那麼則另當別論,因為哈里所需要辦到的還有不留足跡的跨過一段鋪滿細雪的冰層,但是哈里的房間確實是在西北側的。如果說哈里所要說明的是自己無法從高處推落納爾齊斯,但是納爾齊斯真的會被人以為是從高處推落的嗎?一來館頂雪面上沒有痕跡,二來納爾齊斯的屍體上也沒有挫傷的痕跡,哈里利用冰雙錐體來裝屍體,豈非是事得相反、弄巧成拙了嗎?第八點,冰雙錐體的錐頂角在摔落之後會破裂的無法辨識嗎?大約是無法做倒四分五裂的吧?但是在哈里的影片中,並沒有出現類似的冰塊。或許鴉城你會說哈里手中還握著連線錐頂角的繩子,但是那只是一隻錐頂角可以回收罷了,另一隻呢?我們並未從影片中看到,難道是被恰巧飛濺到了極遠之處嗎?第九點,三樓樓梯通往館頂部的大門是被誰開啟的呢?還是那句話,這個人與其幫助哈里完成雙導軌的鋪設,還不如親自將屍體推下來的方便、迅速、準確呢!然後是第十點吧,流冰館的樓梯並非是裸露的,而是藏在一個大‘房間’之中,扶手和牆壁之間的空隙很小,就算哈里能側身鑽進去,可是他的輪椅呢?應該進不去吧?哈里要趴在地上拉緊繩索,可能有些困難吧?就算辦得到(哈里真是體力驚人啊),但是由於有樓梯的遮擋,樓梯上面的燈光恐怕無法灑下來,哈里或許戴著墨鏡,他能看清繩子位置嗎?能夠判斷雙錐體究竟滾到了哪裡嗎?恐怕就更困難了吧?第十一點,因為流冰館是向北傾斜的,而哈里要將裝有納爾齊斯屍體的冰雙錐體搬到樓梯口必然是從房間出來後往南移動的咯?可是之前御手洗做過實驗,坐著輪椅上坡是很困難的,幾乎不可能,更何況推著一個巨大的冰體呢?綜上所述,鴉城所說的詭計固然宏大華麗,但是根本沒有被哈里所採用。」
鴉城凝神屏氣,聽完了御手洗的質疑,眉頭緊鎖,但猶倔強的道:「能不能成功,口說無憑。我們去造一個冰雙錐體,親自來實驗好了。」
「也不必了,」御手洗顯得很匆忙,「既然鴉城兄弟不死心,我們就去做一下實驗好了。先鋪一下雙導軌吧。」
鴉城、鯰川、石岡、御手洗都走出圖書室,下到了一樓。
「現在就開始吧,鴉城,首先是讓樓梯上的三個盔甲武士的三根長槍連在一起。」
鴉城看著這麼長的樓梯,也是捏了一把汗,顯然長槍的長度是不夠的,而且雙導軌中的一根不是平行筆直的,是傾斜的,這樣更增加了長度。只有三根長槍,全然無法組成雙導軌。
鴉城默默的走回了二樓,接著試圖將樓層間的兩排武士的長槍連線在一起,並且組成北面高南面低的斜線。鴉城本以為這麼多武士雖然看似沒有規律,但是實際上是有的,可是擺弄了許久,鴉城才發現自己的詭計根本不可行。還有所謂的畫框擱著長槍的方法,但是一當重力施加在上面的時候,油畫就會出現抖動,如果是冰雙錐體加上納爾齊斯屍體的重量,恐怕掛著油畫的釘子就無法承重了。然後是凹字形房間的牆壁與圖書室牆壁的空隙處,果然底下沒有東西拖著,是無法將長槍連起來的。最後是樓梯與牆壁的空隙處,的確空隙很小,輪椅無法進入,裡面也很昏暗。
鴉城猶如一隻被鬥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的。
御手洗卻神采飛揚,拍了拍鴉城的肩膀,笑著道:「你太厲害了,能想出這種極其出人意料的詭計!雖然在這座流冰館內無法實現,但是可以運用到你的推理劇中,肯定會賣座!而且,我也根據你破譯的暗碼,以及你對於案件的理解,理清了一部分的真相。」
「真的嗎?」鯰川和石岡異口同聲的驚歎道。
「還需要一點時間,我才能完全理清,現在還有許多的地方都不明白。可以說在鴉城沒有發表其見解的時候,我對事件的理解程度不到四分之一,但是聽了鴉城的話,許多地方我有了全新的而且合理的看法,目前能揭開的部分已經達到了一半多。只是在一些細節上還不能盡善盡美,我想只要給我一天的時間仔細思慮,應該就能夠結案了!」御手洗自信的道,但是他不想結案。
是的!任誰都不想結案的!永遠不知道真相該有多好?永遠能夠想出像鴉城這般炫目的詭計該有多好?眾人都覺得自己就快到了迷宮的出口,可是迷宮的繁華絢爛卻令人無比留戀!
就這樣,鴉城仙冬導演的解答終於被證明完全是錯誤的。但是其詭計的璀璨奪目,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鴉城導演甚至屢次稱讚這是自己所想到的最為美妙的詭計,翌年,由此詭計改編的《斜屋裡的灰色軌跡》也上演了,並且得到了推理迷的一致好評,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隔天,神采奕奕的御手洗濁終於重新迴歸了。
※※※※※※※※
「我的詭計基本上解答了流冰館內特殊設計的十三個疑點,難道這些疑點還有另外一種全新的解答嗎?」
石岡和鯰川都在圖書室中,鴉城在門外拉住了御手洗並興奮的問道。
「你的解答固然很合理,但是放在這座流冰館內卻無法盡善盡美。而我的解答則和你的完全不同……」
「但是能夠給出不同的但卻更加合理的答案?」
「是的,」御手洗堅定的望著鴉城那雙期待而熾熱的眼睛,「我能!」
真的能夠嗎?鴉城可是再也想不出另外一種解答了。難道根據石岡的推理函式學說,真的就沒有一個不動點了嗎?
圖書室內的鯰川野馬和石岡次郎不禁起身。年屆退休的鯰川多麼希望能夠在遠離罪案的時候,碰到一件真正的島田流式的犯罪啊。而石岡次郎則急於揭開困擾了他二十二年的巨大謎團。
這些關於兇殺、挑戰、奇異建築、詭異謎團、不可能犯罪、變態動機和名偵探的精彩元素將在這天被完美的融合,上演一齣奇想和天慟的盛宴……可是,連鴉城仙冬那個超炫的冰雙錐體解答都已經被御手洗當場否決了,御手洗這次再提出什麼答案究竟會不會是正確的呢?眾人心裡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御手洗不慌不忙的道:「二十二年之前所發生的阿索德塔的密室分屍案與如今的流冰館連續殺人事件的謎團宏大而且難解,其背後的動機更是複雜至極、變態至極。倘若各位要完全理解,恐怕十分不容易,這樣的話,還是讓我先將所有的事件都理清一遍,順便把許多的疑點都陳列一下,以便各位提出反駁的意見。」
眾人均都點頭,鯰川漂馬問道:「這麼說來,除了鴉城所說的十三個疑點之外,單在流冰館內還有其他的不可解釋之處嗎?」
「當然咯!」御手洗顯得神秘異常的道,「鴉城所列舉的疑點(並且他都看似合理的解答了)僅僅只有十三點,但是真正的不可解釋之處則要多得多了。」
鴉城的神奇詭計自從被御手洗指出是脆弱無比的之後,就鬱鬱寡歡,試圖想重構這個案件,可惜的是他想了一夜都毫無結果。看來這個事件必然觸及人們的思維死角吧!他很不自然的點點頭,期待御手洗的解說。
「我們按照事件所發生的時間順序來整理好了,一定要注意在阿索德村所發生的梅澤自殺案只不過是兇手想混淆真相,乃至極度的炫耀自己的詭計以挑戰世人的瘋狂做法,可以說與阿索德命案和流冰館命案並無直接的關聯。而至於梅澤其人的真實身份,我將最後才做解釋。不過說實話,關於這點,我也不是特別肯定,大概有著我們所不瞭解的內幕吧!」
「我看也是,」石岡插話道,「梅澤的出現太過突兀了,但是他卻擁有一份看似和阿索德塔命案相關的手記。御手洗難道就這麼輕易的放過梅澤了嗎?」
「當然不是,」御手洗猛然搖頭,「撇開梅澤案件,我們也可以完全的剖開兩件龐大凶殺案的真相。而梅澤的手記,在我看來,不僅僅含有鴉城所破解的暗碼,還有著其他的重要提示。不過,這樣說來,梅澤此人必定也是個深諳真相的重要人物,否則不可能用暗碼組成包含有‘倒置’這個要點的提示。那麼,在手記中除了這點提示,有沒有其他的驚人之語而未被我們所發現呢?我想,這樣考慮是很正常的。」
「不僅僅是二進位制暗碼嗎?還有其他型別的暗碼?」鯰川驚道。
「非也,」御手洗向鴉城點頭致意,看來是鴉城破譯的暗碼直接促使御手洗的推理勢如破竹的,「除了那段整齊的、怪異的人名外,我找不到其他可稱之為暗碼的東西。但是為何要死盯著暗碼不放呢?或許有著什麼直接的提示也說不定,也可能是隱晦的吧?」
「是這樣啊,」鴉城似乎在惋惜自己為何沒能從手記中發現更多的線索,「那麼梅澤所提及的頂天立地的白色巨人就是阿索德塔咯?」
「那是當然的。其後巨人渾身著火、解體倒塌的場景,也是二十二年前慘案的直接描述。不過在其中卻包含著眾人所未發現的重大提示!呵呵,不過……」御手洗環顧眾人,他看似已經完全進入狀態了,御手洗已經許久沒有碰上如此重量級的犯罪了,精神緊繃、鬥志激昂,「這些提示將和罪案的真相交相輝映,所以並非是依靠提示來找尋答案,而是在答案緩慢洩漏之後,再依據提示來揭開兇手的真面紗!現在,就讓我來整理一下諸事吧!
「首先,在一九八二年石岡次郎因為舉辦‘島田莊司仿作大賽’在推理界揚名,與此同時,舊島田莊司研究會的成員可能獲悉此事,並且因為某種特殊原因邀請石岡加入。或許在旁人看來,這只是因為石岡在比賽中脫穎而出罷了,但我堅信要把石岡扯進來肯定有著極其重要的原因。接著在九星聯珠發生的當日(第一次),協會邀請石岡來到極北之地的剛建成的阿索德塔。在此要特別說明阿索德塔的構造,如同島田的原著那般,塔是向著北方傾斜五度的。外觀看上去就仿似一個巨大的男性生殖器,呵呵,而且是下大上小的削尖似結構,日後我們便會發現此結構的特殊作用了。再說一下塔的內部,共分為六層,象徵著完美之軀阿索德(本是指完美的處女,但是在此處不必深究下去)是由六個最完美的部分組合而成的。在頭部之上是觀星臺,共有兩架望遠鏡,觀星臺的特殊佈置等一下會特別解釋。有趣的是,研究會的六人的出生星座和《占星術殺人魔法》中梅澤六個女兒的出生星座是一致的,但唯有最晚入會的久保是雙魚座,是一個配角的星座。而石岡是天蠍座的。同時,八個人的名字居然和《會奔跑的男屍》中的人名一致,真乃天大的巧合啊!不過,這其中應該有著貓膩吧。在互相介紹寒暄之後,石岡被帶領著一層層的參觀,最終來到了目的地觀星臺,因為那日是千年難見的九星聯珠奇觀發生的日子。
「但是當晚,某人在晚餐中放入了大劑量的安眠藥,致使石岡和久保在觀星時昏睡過去。值得注意的是觀星臺的特殊構造,久保的房間的門只能從石岡的房間內上鎖,並且石岡還聽從了久保的話用自己的床抵住了久保的唯一齣口。也就是說,在眾人昏睡的時候,唯一沒有可能進出犯罪的就是久保。不過,這種安排也太過明顯了吧,仿似久保是想為自己製造不可能犯罪性似的。考慮到這發生在兇案之前,所以久保必然和罪案本身有著莫大聯絡。
「等石岡和久保清醒過來之後,發現阿索德塔從底部開始著火。但是觀星臺內似乎並未發生異樣,此時據說發自夜鳴石的類似女人啜泣又似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音響起。考慮到一九八二年時島田莊司並未出版《北方夕鶴2/3殺人》,所以這並不是刻意的模仿犯罪。但是依然能夠確認夜鳴石的哭聲中包含兇手的詭計。
「另外,必須提醒大家的是,根據會長大貫的說法,由於傾斜的存在,六條樓梯無一例外的被損壞,一有人走上去就會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這點石岡也證明了。而在石岡檢查六層密室的時候,至始至終都沒有聽見這種奇怪的響聲,也就是說,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人在樓梯上行走。考慮到斜塔內部只有這一條貫穿全塔的通道,所以兇手不可能在謀殺形成後再執行什麼後續工作。換言之,我們可以認為謀殺在石岡和久保清醒過來之後,已經全部完成了,包括密室的佈置、分屍和放火。呵呵,這其中是否會有什麼例外呢?難道是說塔內有石岡未曾發現的秘道嗎?雖然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是在以詭計至上的研究會中,應該不會使用如此低劣的手法。
「說到秘道,我們必然得承認在阿索德塔的地下確實存在秘道。而且是工程浩大的秘道,其內長度據鯰川估算是有一百餘米。這條秘道究竟是誰挖掘的?其目的又是什麼呢?這點請讓我放到後面解釋。
「根據石岡的訴說,看來六層的六個三重密室是牢不可破的咯?關於這點我就不再贅述了。總之,在密室中發現了各缺一部分、但其他部分完好無損的屍體。最怪異的是在底樓夏樹的房間中所發現的各個部分都被切斷的屍體。兇手的企圖為何?難道真如石岡所說,那具屍體是由五個人的不同部分所組成的嗎?也就是說夏樹,或者系井、阿堂、阿赤其中有一人是兇手?
「值得注意的是,在命案發生後,久保並未去報警,甚至是匆匆離開,這種態度是為何?當然,久保是最後入會的,而且,哈!大貫曾說久保的星座是配角的星座,大概久保早就懷恨在心了吧!
「過了二十二年,一個小腿截肢、戴著墨鏡(後來發現此人獨眼殘疾,唉,真是悲慘!)的傢伙找到鴉城導演,並用天童盧五的絕世之作《詭計大全》和其交換一副微型攝像機。這種做法真實啟人疑竇!不過,貪心的鴉城居然同意了。而在十二月三十日、十二月三十一日、一月一日、一月二日這四天內,鴉城連續收到了自稱為‘濱本幸三郎’的郵件。其內附上了四段血腥的殺人影片。接下來我將影片內容簡述一下:「雙腿殘廢、自稱自己因為某種疾病要戴著墨鏡的哈里是最晚加入新島田莊司研究會的。為了給哈里慶祝生日,其餘六人秘密的在極北之地建造了一座流冰館,但斜度比島田原著的大,為十度,且向北傾斜,其內的特殊佈置容我稍後再說。
「在進入館內後不久,十二月三十一日——哈里的生日當天,約早晨八時,在哈里的屋外發現陳屍在冰層上的納爾齊斯的屍體。穿著衣服,上半身被砸入冰河之內。拖出來時發現在頸部有明顯的被勒傷的痕跡。卡門青驗屍之後,判斷死亡時間在昨日晚十點到今晨五點之間。而根據德米安此後的調查和詢問,發現唯有歌爾德蒙才有時間通過哈里的房間搬運屍體。當然,從心理的角度推理可以排除歌爾德蒙的嫌疑。並且,哈里要做到此點也是有可能的。
「在屍體被發現後不久,圖書室中的燈光突然熄滅。並且之後發現是有人故意破壞電閘。歌爾德蒙取來蠟燭之後,發現屍體和哈里房間的鑰匙消失無蹤。值得注意的是,流冰館的內部走廊其實是沒有窗戶的,陽光透不進來,這也是流冰館的玄機之一!
「眾人撞開哈里的房間後,發現屍體依然被擺放在了被砸破的冰層之上,若說兇手有什麼企圖的話,可是現場情況看似並無兩樣。這也是困擾各位多日的難題之一。
「次日,準備早餐的克乃西特在玄關處發現一截小腿,通知各位後,開啟流冰館的內大門,並且驚駭的發現昨日死亡的納爾齊斯的屍體竟然被人切成了六段。最吸引人的是在雪地上沒有足跡的情況下,流冰館的大門是從外部用膠帶封死的,三道門都從內部反鎖,雪地上尚留有兩根長約兩米的木棒。這是不是模仿‘人偶傑克’呢?並且發現一串通往南方的足跡(亦可能是通往館內的),不過根據足跡,也無法得出這個三重密室的答案。
「當晚的晚餐中被人下了毒藥,哈里倒斃在自己的房間內。而如惡魔一般的兇手緊接著又虐待其餘四人的屍體。不過,最不可解釋的是,為什麼哈里的屍體是放在克乃西特的房間中呢?這和其餘屍體的陳屍地方不同。
「兇手似乎早就知道哈里攜帶了微型攝像機,所以是推著哈里的屍體拍攝流冰館內的慘劇的。在最後切割完哈里的屍體後,兇手拿出微型攝像機,踱步離開克乃西特屋內的衛生間。流冰館的事件便全部結束。並且兇手仿似知道哈里所耍的一切伎倆,所以將最後一天最恐怖的影片繼續發給了鴉城。
「那麼……」御手洗一口氣複述了跨越二十二年的、困擾大家多日的連續殺人事件,「各位的心中有沒有答案了呢?哪怕是一星半點的也好呀!」
但似乎事件的謎團太多了,進展也太過詭異了,何況時間跨度那麼大,無法連線上去。眾人都一律的搖頭嘆息。
「這樣,」御手洗似乎覺得大家太謹慎,他知道如此龐大的謎團也應該有相對應的龐大的答案,「就先從三重密室講起吧,就是阿索德塔上的三重密室!各位,大約都看過約翰·狄克森·卡爾的《猶大之窗》吧?」
猶大之窗?
眾人雖然點頭,但並不明白御手洗的意思。
「亨利·梅爾維爾曾經說過:‘每一個房間,都有一扇只有兇手才能看到的猶大之窗。’而且,卡爾指出這扇窗戶並非是眼睛看不見的,那是確實可以觸控的哦!我這麼說了,難道各位都還不明白嗎?」
不明白……
「越是牢不可破的謎團,其解答往往越簡單哦!」御手洗神采飛揚,「不過雖然簡單,依然利用了心理和機械相結合的完美而且十分大膽的詭計。這樣吧,既然各位都沒有思路,我就把這個密室從頭到尾將其不可能之處和都被大家所忽略的疑點一一陳列好了:「第一,為何說這是一個三重密室:有多種證據可以證明大門是從內部反鎖的(撞門時聽見的聲音以及撞破門時的重新檢查),而且門撞開後,立即去檢查其他三個出口,發現也是從內反鎖的,並且沒有人能在事後鎖上;膠帶絕對是貼在門內的,這從撞門時的感覺以及事後的檢查中可以得出同樣的結論,進入房內後,檢查其他三個出口的膠帶也是一樣;門口處絕對被大傢俱抵著,這從撞門時的感覺同樣可以知道,而且後來幾層的密室,是先在門上砍開一個洞,所以其內部情況一窺而知,檢查其他三個出口處也是一樣,被擋得嚴嚴實實。
「那麼嘗試用傢俱的重量抵住出口以貼上膠帶,這個方法如何呢?第一,在反鎖之後要如何拉動在其內的傢俱呢?各處縫隙都被貼死了,這是不可能的。第二,就算能夠拉動,但是那也是頂住而已,膠帶是根本貼不住的,這和石岡撞門時的情況不符合。所以這種可能性可以排除掉。並且假設傢俱可以通過某種方法用來貼上膠帶,那麼為何事後不把傢俱移開呢?這樣豈非更能證明膠帶是切切實實貼住的嗎?所以用大傢俱的目的並非是針對第二重膠帶密室,而是針對第一重的反鎖密室。
「在觀星臺內,因為久保誘使石岡鎖門、並且將床抵住門,所以久保是不可能外出的。而在密室中的大傢俱也是為了證明久保是不可能犯罪和完成密室的最終佈置的。因為門鎖、窗鎖被大傢俱頂住,久保不可能在進入密室後去反鎖,完成密室的最後一個環節。這個大傢俱的第三重密室,不僅終結了一種密室的解答方法,而且更加洗清了久保的嫌疑。不過這些都做的太刻意,不得不令人懷疑久保是否還扮演著什麼重要角色!
「也就是說,在大門被撞開之後,另外三個出口都沒有被人動過手腳。而且也沒有兇手躲在其內,這點我已經和石岡討論過了。話說回來,流冰館的樓梯會發出聲音,這是否也在證明這種密室解答的錯誤呢?這種十分刻意的‘先見之明’也值得我們深思。
「第二,血泊中有三樣東西:缺了一部分的赤裸屍體、沾滿鮮血的斧子還有屍體所穿的衣服。衣服看似是兇手為了方便分屍所脫下的。那麼斧子呢?六個密室居然有六個斧子,兇手應該有足夠的時間處理掉兇器吧?所以很明顯,斧子有著刻意引導我們進入錯誤思維領域的作用。是什麼呢?在這裡我只是要解決這個密室難題,所以現在揭穿斧子的用意實在太早,就算說出來了,恐怕各位也無法理解。總之,還沒到適合的時候。
「第三,密室中也沒有兇手藏身其內,不可能有像在《獻給虛無的供物》中所說的五色不動明王所派遣的殺人童子存在於這個世上。這點是石岡和久保仔細檢查過的,完全不必懷疑。既然兇手既沒有在密室開啟之後逃脫,也沒有一直藏在密室之中(這樣的話要有六個兇手了),那麼兇手肯定是在密室被開啟之前就逃走了的。而且我們知道,在撞開門,乃至沒有撞門的很久之前,密室就已經完成了,兇手早就逃走了。
「這是一個‘靜態’的密室喲!」御手洗似乎當大家是小孩似的,又補充了一句,「當然,第四點,這些屍體不可能是自殺的。必定有兇手存在,而且兇手也不可能如空氣般消失。我們所要找到的就是兇手所逃脫的‘猶大之窗’。
「第五,由於密室的縫隙處通通被膠帶給貼死,所以可以排除用細線、鐵絲之類的機械手法了。什麼?機械殺人詭計?你是說房內本身就存在某種駭人的機關嗎?這是卡爾的密室講義中的第三類密室,不過,真的有這種能一下子切斷人身體一部分的殺人之器嗎?我可想不出來。而且在密室被開啟之後,現場沒有任何異常之物啊。
「而且那具屍體也不可能是假扮的,或者乾脆是假屍。石岡和久保先生應該有著最起碼的判斷,雖然現場過於血腥,但是對於執著於推理解謎的人來說,正是巴不得碰到這種棘手的場面呢!
「遠距離犯罪?不!房內是完全密閉的,而且沒有什麼遠距離犯罪能將人的屍體切斷,一般性來說,都是刺殺、毒殺或者槍殺吧?而且是六層密室,難道情況都能滿足嗎?所以這種可能性也不存在。
「分析到現在,幾乎所有可能的情況都排除了咯?那麼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真是令人絕望啊!」御手洗稍待片刻,滿面笑容的面向石岡,「能說一說四個出口處所貼滿的膠帶的具體情況嗎?」
石岡似乎一愣,道:「就是貼滿膠帶啊。」
「不,請具體描述一下,最好能憑藉記憶畫出示意圖!」御手洗的嚴格要求令人大吃一驚,難道這個密室不能僅用一句「被膠帶貼死」來簡單說明嗎,「是的,膠帶的貼法恰恰是破解密室的一把鑰匙。也難怪各位沒有想到如此簡單的方法了,呵呵,多麼高明的心理加機械的完美詭計啊……」
石岡回憶道:「當大門被撞開的時候,我只聽到數聲膠帶被撕裂的尖銳聲音。沒錯,的確是膠帶撕下的聲音,並非是夜鳴石的叫聲。然後我重新的去檢查了一下門上的膠帶,發現膠帶很有粘性,並且全部緊緊貼在上面。不過,聽御手洗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一些奇怪了。因為一般性的膠帶密室都是將門縫貼死就完成了,並沒有必要將整扇門都貼上膠帶啊,看上去就像蜘蛛網似的。這個密室構造也過於密閉了吧?」
「呵呵,沒錯,石岡所說的正是重點了,重點就是有如蜘蛛網式的幾十條寬大膠帶的形狀。阿索德斜塔上面的膠帶密室不僅是將門縫、窗縫都貼死了,而且猶如延伸出去的幾十條大手那般將出口和四周的牆壁緊密的貼在了一起!」御手洗揚起眉毛,興奮的道。
「可是,」鯰川還是不太明白貼滿膠帶意味著什麼,「那樣豈非只能說明密室更牢不可破了嗎?還有什麼其他的用意嗎?」
「想想看,幾十條又寬又長的粘性十足的膠帶貼死了四處出口,有必要這麼做嗎?只需要貼死縫隙之間就可以了嘛!所以這並非是兇手在故意炫耀這個密室有多麼的牢固,而是……」御手洗說出了一個大家都未曾想到的但又是如此石破天驚的答案,「而是通過過於密閉的密室來掩蓋自己出入的猶大之窗!」
「掩蓋……」眾人都不自覺的重複著御手洗的話。
「掩蓋猶大之窗?既然都是更加密閉了,那麼要如何掩蓋呢?猶大之窗位於何處呢?為什麼更加密閉的密室就更加的容易進出呢?」御手洗先將一連串的問題拋給大家,然後戰慄著解釋道,「那是因為這扇逃脫之窗就在貼滿膠帶的出口上,只不過因為有膠帶的存在,我們都沒有看到罷了啊!」
進一步解釋之後,大家因為謎團不可解所產生的暈眩感消失殆盡,都恍然大悟,直感到答案居然如此的簡單!
「沒錯!」御手洗猶是很佩服的道,「兇手是天才!這初看之下確實是有如小兒科般的詭計,但是等我解說完畢,大家就會對之刮目相看的。是的,兇手就是通過由膠帶所隱蔽起來的猶大之窗逃走的。大家現在肯定都無法相信吧?」
眾人都反應激烈,鯰川先提問道:「這扇猶大之窗是實體嗎?」
「是的,確切的來說是通往陽臺的門上的一個位於底部的窟窿罷了。」
「可是……」鯰川猶然很不以為然,他不相信石岡和久保居然都會沒有發現一個門上的大窟窿,「難道肉眼瞧不見嗎?這個詭計是很脆弱的呀!」
「一點都不,在心理誘導的指引下,人們的判斷出現了重大錯誤,一些應該檢查的地方都沒有檢查罷了。嘿嘿……」御手洗雖然覺得兇手是在玩弄大家,但是還是不由得讚歎,「首先,我說的窟窿是在通往陽臺的門上,那麼為何臥室大門處也要貼上膠帶呢?
「這是一個心理詭計。試想一下石岡和久保撞門時的情景吧,無需說其他的地方,一個最關鍵之處是:當時他們所撞的門是完好無損的,上面並沒有窟窿,如果有,那會被當場發現的。這就給進入密室中的兩人起了一個誤導作用。在撞開密室之門的時候,首先做的是什麼呢?尤其是沉溺在詭計中的兩人?他們當然會首先去檢查這扇被撞開的門咯?因為這是他們印象中的密室的第一進出口,也是最大的疑點。檢查包括三項:門鎖、膠帶和傢俱。在檢查的時候,雖然在他們的意識層面並未有主動的思索,但是大腦中立時接受了此扇大門在撞開前是完好無損的資訊了。繼續檢查的石岡,接著你面對的是通往陽臺的大門。但是一有了之前的資訊的基礎,石岡幾乎毫無懷疑那扇大門並非是完好無損的。」
「怎麼可能不懷疑呢?應該看得出啊。」
「我說過有膠帶作遮擋了嘛!」御手洗拿過筆,在本子上慢慢畫出了錯綜複雜的線條,「如果沒有如蜘蛛網式的膠帶貼著,那麼門上有窟窿,石岡當然會發現,可是假若在窟窿的邊緣有膠帶完全貼住呢?考慮膠帶的貼法和寬度,這是完全可以辦到的了。」
御手洗給大家展示他剛才粗略畫好的圖,上面的線條錯綜複雜,盤桓交錯、縱橫交叉。
圖21.1
名偵探帶著點揶揄的口吻問道:「誰能在這張圖上找出一顆五角星呢?是的,就是組成五角星形狀的五條線條嘛!這可是能在一些益智書籍上面找到的哦!說得難聽點,這就是專門給中小學生做的有趣的測試嘛!不過,這些縱橫的線條看得人實在頭暈目眩,這就是最大的難度。怎麼?不相信嗎?鯰川大人,你來親自試試看吧。我畫得很簡陋,不過我深信鯰川大人在一分鐘之內是找不出那個唯一的五角星的。」
鯰川輕笑一聲,看了一會兒,才皺眉道:「真的有五角星嗎?啊,找到了,在這裡……」鯰川用筆描了一下,示意給眾人看。
圖21.2
「不錯,才用了一百秒不到!」御手洗很感謝鯰川的配合,不過似乎在御手洗的解說中,鯰川父子總是扮演著被測試者的角色,「我能保證這個五角星是唯一的,而且我一旦指給疑惑不解的人們看,人們便會一瞬之間意識過來。大嘆自己為何在之前沒有發現吧?這就是這些多餘的雜亂的線條的干擾作用。那麼放到這件密室命案中,通過在陽臺的門上貼滿的膠帶的用處也是這樣的——當然不會像這張圖那般複雜——為了將兇手進出的出口給掩蓋住。不過由於石岡先檢查了大門,所以中了兇手的詭計,並未仔細檢查另一道門,從而沒有發現。不過就算石岡去檢查了,若非將膠帶完全撕開,也是不可能發現的!」
「怎麼可能嘛!」鯰川還是不敢相信,「門上既然有一個大窟窿,膠帶怎麼可能掩蓋起來?一看就看出來了,難道中間不會凹進去嗎?而且要讓人鑽出去,這個窟窿應該很大吧?膠帶的寬度不足啊!」
「非也,你理解錯了,大人,」御手洗擺手道,「不是用寬大的膠帶將窟窿封住的!這樣用手指一頂就會出現一個凹下去的部分。兇手不可能用這麼簡單的手法。實際上,寬大的膠帶的一半是貼在窟窿外面,另有一半貼在了挖下來的木板上。正因為膠帶將這兩個分離的部分貼上在了一起,所以他們的之間的縫隙我們並未看到罷了!」
「木板?」
「是的,兇手的步驟應該是這樣的:首先製造好兩扇窗戶、正門的三重密室,然後在後門的底部——之所以是在底部,是因為如果石岡要扯下膠帶應該扯下靠自己近身的部分,而且挖在底部也方便兇手進出——挖出了不大不小、總之能讓自己鑽過的具有規則邊緣的洞口(當然從這個洞口進出的還有屍塊),這塊被挖掉的木板兇手並未帶走,因為稍後要繼續安在門上。隨後,兇手將門反鎖,在門的上面貼上大量的縱橫交錯的有如蜘蛛網似的膠帶,這是為了掩蓋兇手接下來要貼死洞口邊緣的行為。隨後兇手將密室內的一切佈置好,比如剝下死者的衣服、切下屍體的一部分,將染滿鮮血的斧子擺放在血泊旁邊等等,至於這些行為其背後也是有許多玄機的,不過與密室的構成無關,所以在這裡並不細說。呵呵,提醒大家的是,我在第一步先揭開密室的謎團,至於其後的分屍、夜鳴石、火燒斜塔這些詭異謎團,則等我另行說明。
「接著,兇手將繩子綁在將要抵住大門的床上。注意了,由於塔是朝北方呈五度傾斜的,所以兇手要在洞口之外的陽臺上用繩子拉動床,應該並非難事。而且這也是兇手選擇通往陽臺的門作為出口的一個原因,就是便於拉動大傢俱。再者,東西兩側的窗戶太小,如果有窟窿早就被發現了,要製造這種類似於‘找尋五角星’的逃脫詭計,正是圖形面積越大越好的。兇手縮著身子從門的底部的洞中鑽出,拉動繩子,將直立起來的床拉得抵住後門。不過,在那之前兇手必定已經處理好了窟窿部位的一半膠帶的貼上。
「我之前也說過了,封住門窗的膠帶的寬度很大,兇手將一半的膠帶貼住門上的洞口邊緣,至於洞口中部的空蕩處,當然也會貼住膠帶,這是兇手從別的位置拉過來的膠帶。兇手當然已經事先算好了膠帶的長度。然後將這些膠帶貼上在窟窿的底部的門上,或者地上。兇手從窟窿出去,拉好橫穿窟窿的幾條膠帶後,便拉動傢俱,再蓋上原先被挖出來的木板,這樣的話,這個窟窿的周圍的一圈就被巧妙的掩蓋起來了。加之在窟窿之中還有其他幾條膠帶穿梭過去,所以石岡並未發現真相。我想,拉動傢俱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讓窟窿邊緣處的一圈膠帶能粘在被挖出的木板上。雖然不能完全粘牢,但是隻要不翹起來就可以了。斜度當然也幫上了忙。石岡次郎在檢查完大門處的三重密室後,並未對其他三個出口做仔細的檢查,關鍵處在沒有完全開啟密室,如果完全開啟這四個出口,那麼猶大之窗早就被發現了!
「不過,或許有人會問:石岡為何不開啟那三個出口呢?很簡單,因為阿索德塔著火了,時間緊迫,而且看到了被切割的屍體,所以擔心其他人也會如此被害。沉迷在詭計中的石岡當然也怕葬身火海,所以只進行了初步的檢查。而且正門處的三重密室已然成立,這影響了對於其他三個出口的判斷!
「那麼,使阿索德塔著火的目的就是爭取時間掩蓋猶大之窗嗎?呵呵,這只是一個目的而已,恐怕是最為渺小的用意了。不過,還是如我之前所說的,現在沒有到揭開全部真相的時候,也不可能揭開全部的真相。縱火的目的,大概會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吧!
「石岡心急如焚,沒有撕開全部的膠帶,但是他若給上一腳呢?假若這一腳正好踢在了已經被挖開的‘五角星’處呢?豈非就會露餡?不,兇手在鑽出密室之後,必定在通往陽臺的門的外面用某種東西將脆弱的窟窿給完全頂住了,或者乾脆用自己的身體。所以如非全部撕開膠帶,是無法發現這個窟窿的存在的!
「在石岡到達底樓後,走廊兩側的窗戶被吞吐著火焰的四個傢俱抵住,所以石岡和久保只能踢開夏樹的房間逃生。這個時候,火勢洶湧,而石岡在踢飛夏樹房間的北面的門時,也沒有發現什麼窟窿呀?要是有洞存在,石岡不可能不發現的。也不可能發現門外抵住窟窿的某種重物。怎麼回事呢?難道夏樹底樓的密室並未採用這種手法嗎?
「我想,兇手是通過房內的另外兩道門中的一扇逃脫的,儲物室的大門或者廚房的大門。因為火勢洶湧,石岡並未來得及檢查這兩道門的情況。這兩道門當然並非是全封閉的,當中有著貓膩,可能是既不反鎖、也沒有貼死膠帶。因為大火燒到了這兩扇門上,石岡無法觀察出門鎖的情況,膠帶上也著了火,無從得知是否將門的各處封死。夏樹的密室並非密室,但是由於以上五層的存在,所以最後一個密室的假象已然在石岡和大家心中存在了。由於夏樹房間的北側的門是石岡進來的地方,也算是阿索德塔的正式入口了,要想逃離火場,第一個想到的出口就是那裡。而且如果從廚房或者儲物室逃走,還要爬過一扇窗。石岡不可能去那裡,如果石岡去了那裡,恐怕久保也會提醒石岡選擇正門吧!其實說到這裡,我們當然明白了久保在事件中並非清白,可能是兇手的共犯!但是久保的‘角色’此刻還無法完全揭開。
「正是由於最後一道門的完整的外形,使石岡又產生了最後的一個心理錯覺,認為那五層樓的密室的北面門扉上沒有窟窿。當然,石岡在當時並沒有‘窟窿’這個概念,但是錯誤的判斷已經在潛意識中形成,並且根深蒂固。致使石岡以及大家在推理時忽略了這種類似兒戲般的手法。
「呵呵,經過我這麼一解釋,看似如此難解的三重密室就以這個小詭計宣告破解了!不過……」御手洗深吸一口氣,「這只是我詭計盛宴的開胃菜罷了。三重密室的構造手法雖然已經知曉,但是還留有疑問,比如:為什麼要費盡心機的製造三重看似牢不可破的密室?兇手為什麼要把作案兇器斧子遺留在現場?還有夜鳴石、久保的異常舉止、安眠藥、分屍、倒走武士、抵住樓梯的長桌、夏樹那最悲慘的被完全分割的屍體,這些謎團究竟如何解釋?不過,就算是我們已經明瞭的一些特殊之處,就真的是隻有這般的作用嗎?我看不見得吧!難道兇手為了這個一個詭計,就重複了五遍嗎?我覺得都厭倦了呢!」
御手洗如總結一般的道:「呵呵,這就是內封的膠帶密室的秘密了:南側的門從外面看是完整的,因為外面並沒有給封上膠帶。等門撞開,雖然北面的門是從內部封上膠帶的,但是對於‘大門是完好無損’的意識已然殘留,雖然石岡並未感覺到,但是兇手製造密室的手法已經打消了石岡的這種想法。加之形勢緊迫,密室便成立了。換成是在其他的外部條件下,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會進行徹底的檢查。這大概就是石岡所說的推理函式的定義域或者是值域了,在限制條件之下,這個詭計才能被完成得如此完美!」
就這樣,困擾大家多時的看似想破頭也無法破解的密室原來竟是如此的簡單,甚至粗糙!雖然如此,不過其背後的對於外部條件的利用,乃至心理誘導和機械伎倆,令人不得不讚嘆有嘉!
圖書室內一片沉默,雖然這個開始並不是太過華麗,沒有像鴉城那般的令人驚掉下巴,但是也是足夠巧妙的了。
接下來呢?
「那麼,御手洗,」鴉城心中的疑點被解開的恐怕還不到十分之一,「接下來呢?快將阿索德塔內的詭異謎團一掃而光吧!究竟為何要製造三重密室呢?」
「兇手不光是炫耀而已。所有的詭計必然不會是互相獨立的,若它們之間毫無聯絡,那也太浪費了,一個精妙的佈局必然環環相扣。不過,在說明阿索德斜塔事件之前,我還得將第三次折騰納爾齊斯屍體的三重密室解答一下。」御手洗又將筆記本翻過一頁,看似要解答流冰館內的三重密室也需要作圖,「阿索德斜塔和流冰館斜屋的三重密室交相輝映,一個是由膠帶從內密封,一個是由膠帶從外密封,但同樣是表面上牢不可破、令人百思不解的不可能犯罪。說完‘猶大之窗’後,再說一個相對應的但手法完全不同的密室,這才有趣呢!
「流冰館的外封密室也是一個心理加機械的構造,不過和阿索德塔的內封密室相反,是機械詭計佔了最重要的部分。在解答之前,我們首先將與之相關的所有重點整理一下好了。」御手洗濁完全沉醉在兇手所營構的魅人謎團中,說了這麼長時間也並不覺得疲憊,反而臉上容光更盛。
大家都同意,覺得在納爾齊斯身上發生的第三起怪事是有前因後果的。
「在納爾齊斯的屍體遭受到兩次虐待之後,在一月一日的清晨,準備早餐的克乃西特發現玄關處的屍塊,並且通知大家。隨後哈里趕來,我們通過微型攝像機看到玄關處的慘劇。那麼是不是其他人趁此時從內鎖上了流冰館的內大門嗎?不,沒有必要。因為這是一個特殊的倒置密室,發現者在密室內,而屍體卻在密室外。而如果兇手就是在密室內的話,那麼反鎖房間是沒有必要的。當然如果兇手是館外的人,則另當別論,還有一種可能是兇手是館內館外的兩人或幾人。但是這兩種考慮都太想當然了。
「要進入流冰館要經過三道左右對開的大門,即外大門,小通間通往玄關的門,還有內大門,這三道門都是從內反鎖的。我們通過攝像機已經能確認無疑。而膠帶是貼在了外大門上。納爾齊斯的屍體被人切成六塊,一一安放在這四個空間內。
「之前我們也探討過,如果兇手是在館內,那麼是無法將膠帶貼死外大門的。而且通過事後檢查,在雪地上的卡門青的足跡沒有混合別人的足跡,而且只發現一串通往南方的足跡。並沒有在館外而重新走入館內的足跡。可以說兇手在將膠帶貼死外大門之後,就只能站在入口處的平臺上,坐以待斃咯?可是雪地是開放的,當眾人撞開大門時,外面並沒有任何人,也不可能乘機混入發現者的行列中。也就是說,在膠帶密室完成後,兇手通過某種方法早已回到了流冰館。
「那麼有沒有可能是:其實這個密室並沒有到達完成的地步,是某人在撞門時,或撞開門後,才讓密室完成的呢?第一種情況,撞門的人的行為是偽裝的,實際上門外並沒有被膠帶貼死。不過根據影片上的情形看來,這不可能,如果是演戲,我們應該分辨得出來,而且我們聽到了很清晰的膠帶被扯下的聲音。所有撞門的人都在哈里的眼前,不可能有人在暗中弄出這種聲音的。也就是說大門的確是推不開,必須撞開。第二種可能,封死大門的可能並不是膠帶,只不過因為事後我們發現門兩側的外牆上貼著膠帶,所以產生了錯覺。既然不是膠帶,那究竟是什麼呢?或許是某種重物抵住了大門?可是在撞開門之後,我們的眼前空無一物,雪地上沒有痕跡,平臺上只有一顆浮腫的頭顱。頭顱是不可能抵住大門的。難道是某種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或者是會立即消失的某物?比如用氫氣球將某物吊走?這不可能,一則抵住大門需要很大的重物,質量極大,除非氫氣球很大,但是上升的速度也不會很快,如果繩索綁在門上,那麼在被撞開的一剎那,我們的眼前還會有這種即將飛走的重物的影像,可是沒有。沒有第三種可能了,我們只有換一種思路了。
「看來大門被膠帶貼死的事實已經成立了咯?但也不盡然,我們只是感覺如此,並沒有有走出流冰館,在館外親自瞧上一眼。在我看來,兇手要親自用雙手貼死膠帶,並且不留足跡的返回,這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只是中了兇手的障眼法而已。那麼,兇手的這個伎倆究竟如何呢?
「我必須在此提醒各位,這是一個特殊的三重密室:膠帶自不必說;如果是館外的人犯罪,則無法鎖上流冰館內部的三道大門;如果是館內的人犯罪,則無法找到路線順利返回。那麼必須考慮是館內館外的雙重犯罪咯?那麼,我們必須回答的是:這樣子搞一個絕對無法一個人完成的密室,其目的究竟是什麼呢?之所以說有館外的人參與分屍,是因為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通往南邊的漫長足跡,而並沒有切實的證據證明館內的人參與分屍。
「這樣討論下來的話,這個謎題依然不可解釋。那麼我們必須狠下心來,探討兩種極度不可能的形式了:第一,館外的人犯罪,但是他能從內鎖門;第二,館內的人犯罪,但是他能不留足跡的返回。
「我們先考慮第一種。通過足跡,我們能知道館外某人並未踏入館內,難道是長距離鎖門嗎?可是他一共要鎖三道大門,難道有足夠的空間和縫隙讓機械詭計成功嗎?機率太小了。所以兇手若非走入流冰館內,是不可能鎖上門的。這樣的話,第一種可能就被排除了。
「考慮第二種,兇手是從哪條神奇的路徑返回的呢?雪面上已然是不可能的了,難道是飛簷走壁嗎?值得注意的是,流冰館的東西兩側的牆壁上都沒有窗戶,兇手必須在大門處直接飛躍到南北兩側的窗戶進入,這段距離太長了,不可能不留下痕跡。而我們觀察卡門青的影片,發現牆壁上並沒有繩索的痕跡。那麼,試試看秘道?呵呵,這是在推理小說中最不恥出現的東西。在流冰館的外大門平臺處有一條直通館內的秘道嗎?雖然不無這種可能,但是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直指需要將納爾齊斯分屍展示的人就是建造流冰館的人,也即除了哈里之外的六人(席特哈爾塔也應算入)了。六個人真的有那麼大的必要將屍體分屍展示嗎?除非他們都是一群變態!所以這種方法既是我不願意看到的,恐怕也不可能。
「在分析了種種情況之後,我們依然回到了原點:就是必須有館內館外的人通力協作,才能構造三重密室,但是目的完全不明。不過,我們倒是可以排除由一些疑點所構成的不可解之處,這與密室的構造無關。
「第一個是被分成六部分的屍體,並且被刻意擺放在了三個密閉空間和一個開放空間內,這與密室的構造有沒有關係呢?在推理小說中,經常運用到屍體本身來製造密室,其方法我就不用多說了。而另外一些名作,也有利用將死但未死的人來製造不可解謎題。但是換作是已經被切割下來的屍塊呢?屍塊不可能是在密室被開啟之後再放入的,如果是這樣,我們會親眼瞧見。也就是說,在四處的六塊屍塊早已經擺放在那裡了,並且是七零八碎的,並非是人形。這和傳統的利用人形制造謎題的意義不同,憑藉一截屍塊是沒有辦法完成反鎖和膠帶的難題的。所以有沒有納爾齊斯的屍塊,可說並不會影響到密室的構成和解答。我想,屍塊另有一些其他的作用,但在這裡我並不想過早的說明。不過亦不像大家所認為的那般,是為了模仿人偶傑克的造型,關於這點我有全新的看法。
「另外是館外的突兀的足跡。這被大家當作是館外人犯罪的最大證據,但是根據德米安會長的說法,只要館內的人用模特步來回就可以製造了。反駁的人會說,就算如此,館內的人也無法成功返回館內,是不是?不過分析至此,我們尚未提到一個關鍵之處,沒錯,那就是雪地上插著的兩根木棒!
「歌爾德蒙曾說:‘一般性的模仿殺人、童謠殺人,不都是將這種意義隱藏在殺人的表象中嗎?’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不相信兇手是為了模仿島田而殺人,什麼人偶傑克、雪地密室、兩根木棒,這些元素雖與《斜屋犯罪》相類似,但是卻有著自己本身的重大意義所在。所以,在解析密室的時候,我們必須撇開島田原著的影響來討論。
「那麼這兩根長達兩米插在流冰館不同位置上的木棒的作用究竟為何呢?我們所不能解開的密室謎題,難道和木棒有著直接關係嗎?我認為就是如此,兇手不是為了渲染氣氛,也不是崇拜島田所為(因為木棒的長度和其插入的位置和原著全然不同),而是為了構造外封的膠帶密室!
「那麼兇手為何要製造外封膠帶密室呢?這一密室一成立,我們的推理會出現什麼偏差呢?當然,如果外大門的確是被膠帶給封死的,那麼兇手就無法通過外大門直接進出流冰館了呀!這也是我們苦苦想要找到另一條進出路線,但是卻完全無法找到的直接原因了!因為我認為,兇手就是通過流冰館的外大門直接進出的嘛!」御手洗濁說了一句看似自相矛盾的話。
「可是……」
沒等大家提出疑問,御手洗繼續解釋道:「沒錯,大門上一旦貼死了膠帶,當然是不可能進出的,除非兇手會變成一團空氣。思考這點,我想我們是犯了一個推理前提的錯誤吧。我們並未通過自己的雙眼從外部觀察密室大門的情況,而只是根據撞門時的所見,錯誤的以為膠帶的確是貼死大門的。但是實際上,那十幾根膠帶也只不過是如綁帶那般綁住了大門、阻擋我們出去而已嘛!」
「綁住?」眾人均覺難以理解。
「是的,木棒作為轉軸,真正綁住大門的是門口的兩尊聖黑塞騎士盔甲嘛!」御手洗的話完全出乎大夥意料。
「在說什麼呢?御手洗君,」鯰川大惑不解,「聖黑塞騎士盔甲是死的,怎麼可能綁住大門呢?難道有真人躲在其內嗎?還有木棒作為轉軸,這是什麼意思呢?」
「呵呵,大人倒提供了一種可能性,我們之前說大門在被撞開的一剎那時,並沒有兇手能躲在室外——這種說法可真滑稽——但是我們忽略了騎士盔甲。的確能夠讓人進入,但是如果是館外的人的話,那麼他可以直接走掉,不必躲著。至於館內的人,在門撞開之後唯一不在現場的是卡門青和歌爾德蒙。接著克乃西特和哈里進入餐廳,而德米安去通知另兩人。如果是兩人中的一個躲在騎士盔甲中,那麼必然要趕在德米安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間咯?脫下沉重的盔甲,並且將它們都復原,還要避開哈里和克乃西特的視線,甚至還要抱著德米安不是第一個來叫喚自己的風險。無論是從時間還是心理層面上講這都是不可能的詭計。除了從大門進入自己房內之外也沒有其他的路線,因為根據卡門青的影片,流冰館外壁上沒有任何痕跡。不過就算這個人十分有速度,而且抱有僥倖心理,但是為何要製造出通往南方的足跡呢?啊,對了,是為了轉移大家的注意力,等大家都去檢查足跡的時候,再躲入館內?不過,哈里是不可能去檢查足跡的,兇手也無法預知有人會特意揹著哈里去檢查足跡,所以依然不可能。」
「但是沒人在操縱的盔甲騎士如何貼上膠帶呢?難道這兩個是機器人嗎?」
「就算是機器人,恐怕也做不到吧!我說過了,這只是一個略帶有心理騙局的機械詭計而已,其重要之處就在於兩根木棒。和島田原著中不同的是,木棒的長度有兩米左右,而且兇手所準備的是摺疊型木棒,明顯就是考慮到要利用木棒的長度。而且所插的位置也大有講究,一根插在了南側騎士的身旁,一根插在了北面的冰層上。這又和原著不符,換言之,這百分之百不是刻意模仿,而是有著實效。
「一如我之前所說的,並沒有什麼膠帶貼住了大門,這只不過是錯覺罷了,真相就是:門上的幾十條膠帶只不過是繃直了綁住了大門而已。仔細想想看,」御手洗翻到之前的五角星圖形,「這和阿索德塔內的密室完全不同,兇手並未用膠帶貼死門縫吧?也就是說,要貼死門縫是做不到的。我們回顧一下,流冰館大門上的膠帶究竟是怎麼個貼法呢?兩扇大門的外側被貼上了不下幾十條橫著的膠帶。關鍵就在於橫著封住大門這點上。沒錯,雖然兩扇門之間的縫隙也同樣是被封上了,但是大門的邊緣呢?是沒有膠帶的,兇手辦不到這點。這樣的話,兇手的詭計就明瞭了:撞開門時看不見門外的具體情況,而聽到膠帶的扯落之聲,誤以為膠帶是粘在門上。但是實際上,不過是用一種機械方法拉緊了膠帶,使門打不開而已。」
御手洗把他剛作完的圖翻給大家看:「如圖所示,膠帶是貼在了兩具聖黑塞盔甲騎士手中所握的圓形盾牌上而已。而我們聽到的膠帶扯落的聲音就是源自那裡。在看影片的時候,我也覺得這種聲音似乎太小了,答案就是因為被貼住的面積不大而已。大家都看明白了嗎?」
圖22
在這張圖上,兩個聖黑塞騎士的向前平舉的盾牌上被貼滿了一條一條的膠帶,但是貼上處顯得十分扭曲。御手洗進一步做出解釋道:「就算如此,這還是一個密室難題。因為兇手雖然不是把膠帶貼在門上,但是效果是一樣的,依然令大門是處在無法從外開啟的狀態下。各位也看到了,這張圖上的許多膠帶是被筆直拉直的。那麼兇手還怎麼進去呢?故而,這張並非是兇手佈置密室的圖,而是密室已經佈置完畢後所留下的現場簡圖罷了。值得注意的是,德米安和克乃西特撞門時,當然是撞擊位於他們二人胸部位置的地方了,不會有例外,而且也可以看到聖黑塞所拿的兩個盾牌也是處在人的胸部高低的地方,所以在此處拉直膠帶,就能從內製造出大門是被膠帶給封住的假象。但是撞開門之後,我們都看見了不僅僅是位於人體胸部位置的地方有橫著的膠帶,其他高高低低的地方也有,這又是怎麼回事呢?很簡單,其他地方的膠帶只貼住了左右兩扇大門的其中任意一扇而已,而本應該貼在另一扇上的膠帶並未貼住,如果貼住,那麼兇手當然就進不進去了。雖然如此,但是在撞開門後,我們一致都認為所有的膠帶都是被人所撞落的。可是,如此說來位於胸部高處的幾條橫向膠帶並未貼住大門,而是拉直的擋在大門之前咯?撞開門之後,這些膠帶豈非會落在地上?但是我們在影片中看到門上所有的膠帶都是在某一邊被扯落下來的,另一邊還貼在門上,如何解釋?當然,德米安和克乃西特在撞門時,會給騰空的膠帶施加力量,又由於膠帶是有彈性的,所以撞了幾下之後,就能稍微貼住大門。當然不是貼死,不過由於大門已經給撞開,所以膠帶當然不可能牢牢的貼在大門上,這樣的話,不自然之處就被消除了,而我們所有人的錯誤判斷卻是已經成立無疑了。當然在那些齊胸的膠帶中也可能為了保險起見,混入了兩根只貼住一邊大門的膠帶以作掩飾。」
「非常明白,但問題在於……」鯰川指著圖上那幾根被繃直的膠帶,「兇手在大門兩邊的盾牌上貼上拉直的膠帶,而且兩個盾牌是和大門平行的。不過,兇手怎麼進去呢?雖然大門沒有被貼住,但也是被阻擋死了呀!難道膠帶的彈性這麼大,能夠拉開足夠容兇手進去的空間嗎?還是兇手是從別的路徑進去的呢?」
「問得好!」御手洗又在南側的盾牌旁邊畫上了一根木棒,「在拉直的情況下,兇手當然不可能從大門進去。所以兇手是在那齊胸的膠帶尚未被拉直的情況下進去的,那個時候兩個盾牌之間的膠帶不是筆直的,而是有彎曲的,所以有足夠的空間能容兇手從齊胸的膠帶的下方開啟門進去,而下方的空間,我剛才已經說過,膠帶並沒有橫著阻擋住大門,而是隻貼在了一扇大門上,另一邊是垂落在地的。」
「可是撞門的時候,膠帶也必須是拉直的啊,否則密室的假象無法成立!」鯰川提出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好了,終於到解釋木棒的時機了!」御手洗換了一種不同顏色的筆,重新勾勒出了兇手在佈置密室時其門外膠帶的具體情形。
圖23
「如圖所見,兇手所要利用的不僅僅是勒住大門的膠帶,還有貼在盾牌上面的延伸至某一房間的兩根超長膠帶!」御手洗指著盾牌、膠帶和木棒道,「首先,兇手從某一房間將兩根超長膠帶從視窗處繞出館外拉到大門口處。當然,雪地上沒有足跡,所以兇手得使用另一種拉過膠帶的方法。不過按照我們目前所推理得知的一星半點的東西,還無法對於這種方法進行解釋,恐怕我現在說出來,各位也無法理解,所以暫且跳過這一環節。現在,將其中一根膠帶貼在北側盾牌的南半面,將另一根膠帶貼在南側盾牌的北半面。呵呵,因為兇手拉出膠帶的房間很可能就是納爾齊斯陳屍的房間——哈里原先的房間,所以我們乾脆就依照這種情況說明了,請各位跟上思路。值得注意的是,南側盾牌上膠帶的貼法有特別的講究,兇手先拿過膠帶,然後繞過插在此盾牌更南側的雪地上的一根木棒(木棒的長度也剛好,正好能讓膠帶被繃緊在齊胸的位置),最後再貼在盾牌的北半面。當然,這兩根膠帶的一頭還在納爾齊斯的房內。不過兇手在從房內拉出這兩條膠帶之時,也做了類似的佈置,就是讓這兩條膠帶繞過流冰館北側冰層上所插的一根木棒,作為轉軸。由於冰面在昨日已被卡門青、德米安等人檢查過,所以再有什麼痕跡也沒關係了,完全可以當作是微風吹拂所造成的。幹完了這一切之後,兇手分別在兩個盾牌的根部以及聖黑塞所舉盾牌的手腕處的盔甲裡灌滿水,隨後迅速開啟大門(此時膠帶不是被拉直的),鎖上三道門鎖,回到納爾齊斯的房間,並且拉動兩條膠帶,帶動盾牌的轉動就可以了。因為北方盾牌的超長膠帶是貼在南半邊的,所以盾牌向北轉動,而南方盾牌的超長膠帶是貼在北半邊,在木棒的作用下,本來完全向北的拉力變成了完全向南,加之超長膠帶又是貼在了盾牌的北半邊,所以盾牌旋轉的方向則和另一面相反是朝南的。在這根神奇的木棒的作用下,兩個盾牌朝相反的方向轉動,帶使貼在盾牌上的意用勒住大門的膠帶逐漸的拉緊、再拉緊,最終完全將大門給擋住,即使從內推,也一時之間難以推開。此時兇手只要稍等片刻,等待是才灌入的水完全結冰,那麼盾牌就會固定在這個位置,完全將‘封住’大門的膠帶固定在這個位置不動了。我想,超長膠帶和盾牌貼合的地方應該被兇手刻意灑上了細雪,所以雖然能夠拉動盾牌的轉動,但是隻要一用力就能將超長膠帶完全扯下,並且回收、藏好。哈哈,利用圓形盾牌的轉動以來縮短膠帶的長度,真是天才的做法呢!那麼各位,聽了我的解釋之後,還有什麼疑問嗎?」御手洗濁覺得在自己細緻入微的解答下,所有人都應該能聽明白。
石岡發問道:「可是膠帶是有粘性的啊,在拉動的過程中不會粘在一起嗎?騎士身旁的木棒的作用雖然已經明瞭,可是冰層上的木棒呢?」
「這兩個問題太欠缺水準了!」御手洗似乎不耐煩的道,「膠帶當然有粘性,但是用光滑的紙貼住有粘性的一面不就可以了嗎?石岡兄,你難道沒有用過雙面膠嗎?兇手只需將光滑的紙撕掉一些,漏出足夠長的一段,用來貼在盾牌上就可以了,所以不會產生這種在拉動中粘成一團,或者貼在牆壁上拉不回來的情況。至於冰層上的木棒我還沒有解釋嗎?繞過木棒拉動兩根超長膠帶,就可以不在流冰館東北側的牆角上留下拉動的痕跡了嘛!所以呀,這看似是在模仿島田,但是卻有著自己本身精妙的用途的哦。另外,北側插著木棒的雪地為何沒有留下兇手的足跡呢?很簡單,因為在檢查納爾齊斯密室的時候那裡的雪地已經被弄亂了,並且其後流冰館周圍並沒有下雪。那麼,還有什麼問題嗎?」
「對了!」石岡想起一個最古怪之處,「事件應該是發生在晚上吧,那麼歌爾德蒙聽到的如女人啜泣聲或者金屬摩擦的尖銳聲音呢?哈里的黑死館音樂會之夢呢?這應該也和盾牌旋轉以拉短膠帶的長度的詭計有關吧?」
「啊……沒錯!」御手洗一愣,他似乎差點忘記了這個疑點,「這種聲音的來源是盾牌與盔甲武士金屬手臂之間的摩擦聲。拉力並非是筆直向著北面的,因為流冰館的大門是往外凸出的,拉力必然有點偏向著東面,所以整個的拉力是向東北方向的。這樣的話,盾牌在旋轉的時候,必然會和盔甲武士的金屬手臂產生摩擦,發出尖銳的聲音。雖然流冰館內各個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但是尖銳的聲音有著較大的滲透性。」
「原來如此,聽御手洗君這麼一說,一切不合理之處都得到了解答。」鯰川緩緩點頭道。
「呵呵,」御手洗的表情很曖昧,「難說喲!還是存在許多未解之處的,就算是這種怪聲……來源雖然清楚了,但是歌爾德蒙和哈里所說的話是真實的嗎?」
「怎麼說?」鴉城覺得問題已然解決。
「現在還沒到透露二人中的哪一個是在徹頭徹尾的撒謊的時候,因為太過突然。」御手洗噤口不語,看來事情並不如其他人所想的那麼單純。
「……不過另有一些關於這個外封膠帶密室詭計本身的問題懸而未決呢!」鴉城指著圖上的兩根超長膠帶道,「這兩根膠帶如何拉到流冰館的大門處呢?兇手並沒有在雪地上留下足跡呀,難道是拋過去的嗎?這精確度未免也太高了吧,還得考慮風力的影響。還有製作膠帶密室的用途呢?將納爾齊斯分屍的用意呢?一大堆問題都不能得到解釋嘛!」
「兇手拉過兩條膠帶的方法十分特別,我現在說出來,一則大家都無法理解,就算理解了,恐怕也會抱怨我這個偵探怎麼有提前洩底的惡劣行為呢?因為所揭開的謎底實在很少,還尚不到暴露最大詭計的時刻。至於密室的用途以及分屍的原因,也是如此。」御手洗一口氣解開了兩個三重密室的構造方法,雖然長出了一口氣,但是面對即將到來的更為複雜和華麗的詭計,還是不得不振作起百倍的精神。
御手洗喝了一口水,繼續道:「各位,兩個相反的三重密室的解答到此結束!雖然還都留有重大的問題未解。但是現在,請將疑惑拋諸腦後,我馬上要揭開的就是二十二年之前阿索德斜塔命案的真相,和其真相中的真相了!」
真相……為什麼還有真相中的真相?這又是什麼故弄玄虛的說法,還是御手洗在長篇大論之後,現在處於某種極度狂亂的境地中?
「御手洗君,休息一下吧!」鴉城提議道,各位也實在需要消化一下剛才所揭穿的機械加心理的密室詭計。
「好。那麼石岡,請你再仔細回憶一下那個詭異而駭人之夜的一切詳情,我稍後會仔細詢問你。」御手洗躺倒在椅子上,雖然口乾舌燥,但是神情比之之前更為興奮,看來那逆行武士——阿索德的真相將是無比令人眩暈的巧妙和宏大!
看著御手洗所畫的縱橫交錯的圖形,石岡次郎彷彿又回到了二十二年前:星座、研究會、九星聯珠、三重密室、倒行的武士、夜鳴石的哭聲、吱嘎作響的樓梯、各缺一部分的屍體、火災、倒塌的斜塔……不久之後,沉寂在悲劇中的石岡就被御手洗的驚人推理所喚醒,擺在眾人面前的是不可能之極的真相……「在完全揭露分屍詭計之前,尚須對於島田莊司研究會的所有會員的異常行為舉止作出分析。石岡在島田仿作大賽中獲勝,並且研究會共有七人,對照《會奔跑的男屍》中的名字,尚缺少一位名叫石岡的人,所以協會找到石岡的理由也就源自於此。協會中可能要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所以將所有人湊齊。在島田莊司的御手洗系列小說中,石岡和己作為敘述人,所以研究會這即將發生的奇案內,假若沒有石岡作為見證,那麼世人如何得知呢?也就是說,研究會的人的變態慾望是這樣的:為了詭計而殺人,並且讓見證者無從識破謎底!」御手洗開門見山的說出了事件背後的動因。
「什麼?太胡扯了吧?」石岡激動的道,「你是說在阿索德塔內發生的事件都是研究會的人自己所幹下的咯?並且仿似他們的目的就是為了實現詭計嗎?」
「是的,」御手洗鎮定的道,「這既是上天的安排,亦是研究會眾人內心中的慾望得到了一個藉口可以完全的衝洩出來。第一點,研究會的六人的星座於島田原著中六個處女的星座完全相同。這第一個巧合不知道是真是假,假若是假的,但是在所有人的一同說謊下,這種事實便也會逐步成立和確認。這是研究會不得不進行此詭計實驗的第一個要素。第二點,當時,島田莊司在國內的地位不高,被社會派把持住,所以研究會所有人的內心都是相當痛苦的。他們在心中的激情和慾望不得爆發的同時,試圖利用自己所創造的詭計來給世人上演一齣異想天開的慘劇,以便嘲諷世人的遲鈍和無知。第三點,恰巧耳聞有個名為石岡的人熱衷於島田的小說,研究會的人便均覺得這是上天的恩賜,覺得是他們的神靈島田莊司在冥冥中保佑他們了!況且石岡君還有另外一些條件也符合,這些稍後再說。總之綜合這三點,巧合、內心的慾望和外部的適合條件,所以二十二年前阿索德塔命案的真相便是:這是研究會中所有人參與的一件矇騙世人的巨大陰謀罷了!」御手洗的話雖然聽上去無比怪奇,但是考慮到一九八二年這個特殊的日子,也相當的合理。
「而且,」御手洗繼續道,「在三大條件都滿足的情況下,又碰上了千年難遇的九星聯珠事件,亦是推動事件繼續發展的重大因素。不過,或許占星術真的有道理也說不定,是九星聯珠的魔力在影響眾人也有可能。不過在現實層面上的動機已經足夠,無須探討在精神層面上的罪惡影響。總之,研究會中的成員均是為了實現詭計而不惜殺人甚至送命的人,這種執著的瘋狂可以從他們之間的對話中略知一二。」
「但是,按照御手洗的說法,研究會自己製造難解的事件是為了引起世人的注目,從而為本格推理翻身吧?」石岡問道。
「沒錯,這才是當初最龐大也最原始的企圖。」
「但是在事件結束之後,久保居然迅速離開了,還秘密組建了新島田莊司研究會。若非有梅澤的手記和我的回憶,恐怕世人現在也僅僅面對一堆殘骸在百思不解吧?那麼該事件難道只是他們對於我這個區區無名之輩而特意安排的嗎?」
「不,我說過了,邀請石岡加入,只不過是湊足一個人而已。他們的真正目的就是引起世人的關注,好炫耀他們的詭計,並且也算是給島田莊司獻禮吧!不過,可悲的是,」御手洗神情黯然,嘆息搖頭道,「事件後面的發展出乎意料,原計劃也出現了巨大偏差。不過這個變化現在還不能揭穿,因為直接關係到二十二年之後的流冰館事件。說到現在,大家都已經明白作案動機了嗎?」
眾人均都點頭,若非是純正的本格狂熱分子,恐怕也是難以理解這種變態動機的吧?不過今天在現場的無一不是此道中人士,所以均覺得既新奇又符合自己本身的某種壓抑住了的衝動。
「姑且認為這是一個全盤的企圖,接著我們分析協會中的七人在三月十日的所作所為有什麼異樣之處。首先阿索德塔建造在極北之地,天寒地凍,但奇怪的是室內卻沒有安裝火爐。難道是沒有考慮周到嗎?雖然有著這種可能性,但是據協會的人自己說他們會在塔內住上很長一段時間,也因此發現了夜鳴石頻繁的哭叫聲,住了這麼久,難道還未發覺並且改進嗎?所以這應該是一個刻意的安排,那麼這種安排的企圖呢?假若天氣寒冷,而且室內氣溫也不高,會出現什麼狀況呢?很明顯的,根據石岡的敘述,當天夜裡所有人都穿著棉襖將自己裹起來,我想這就是用意了。」
「裹起來?完全不能理解啊,這到底是為什麼呢?」石岡似乎覺得這個細節不是重點。
「就是為了將身體裹住,以掩蓋某些看得見的東西。不過尚且不到揭穿的時刻,接下來是第二個疑點:各個房間的燈光似乎都顯得太亮了,根據石岡的敘述則是慘白的燈光將所有人的臉色都照的慘白。這當然也是一重掩蓋。第三個疑點:為什麼當石岡進入塔內的時候,唯有阿赤不以為然,甚至不起身迎接,這是為什麼?這種傲慢的態度似乎很不合時宜哦。而且他也沒有任何自滿的理由呀。第五個疑點:所有人中最奇怪的應該是阿堂了,按照會長的介紹,阿堂並不喜歡推理小說,只是文采斐然,將其他人的構想組合成文而已,並且基本不參與各人之間的討論,幾乎就是個從頭至尾沒有說過一句話的傢伙,這個安排又意味著什麼呢?如此痴迷於詭計的協會難道真的會收一個不懂推理的傢伙嗎?難道他們的文筆都如此不濟,以致要找來槍手代替寫作嗎?我想,按照狂妄的協會會員的看法,恐怕推理小說的文筆也是極其不重要的,是佔據了次席中的次席吧!所以說,阿堂不僅是懂得推理小說的,而且是裝作不發一言的樣子,其實是為了掩蓋一些事實真相而已。」御手洗稍一打住,期待大家的回答。
鴉城道:「這些細節我本以為沒有什麼重要,聽御手洗一說,還真覺得世上不可能有這麼巧合的事情。那麼為了掩蓋什麼呢?寒冷的室內、雪亮的燈光、對石岡不屑一顧的人還有沉默寡言的人,這些人難道都各自有著不能被公開的秘密嗎?」
「沒錯,你說對了!」御手洗的神情略顯不耐煩,似乎想盡快結束這個沒有過多巧妙詭計的段落,「就是為了掩蓋其形貌上的不一致,因為分屍詭計的要求是要讓六人的身材外形看上去至少沒有太大的區別才可以。這樣的話,讓室內保持寒冷,是為了掩蓋某一個人的體型,可能是稍胖或者稍瘦,單看臉型是無法確認的。所以要製造出環境,讓大家都被外衣包裹著,從而消除此人的特殊性。蒼白的燈光是為了掩蓋某人的病容,我想其中一定有一個人或者兩個人正好得病,臉色很蒼白,所以通過明亮的燈光的照耀來掩飾。而對石岡不屑一顧的人也沒有站起過身吧?是的,在石岡面前的確沒有起立過,而在晚宴結束之後,大貫和夏樹拉著石岡閒聊,而此時在身高上和大家有差異的阿赤便可以趁機退回自己的樓層。而在石岡來到阿赤房間的時候,阿赤也在自顧自的坐著下象棋,所以阿赤的身高肯定和大家有明顯的不同,不過因為是坐著,所以這種特殊性被掩蓋掉了。最後,阿堂為何不發一言呢?當然不是為了掩蓋他是什麼啞巴之類的事情,因為屍體是不會說話的。我想,可能阿堂的下顎受過傷,被迫換成了人造下顎,石岡曾說阿堂可能因為胃口不佳,可能只吃了一點湯和稀飯,我想這是為了不暴露他下顎無法自由活動的事實吧!這樣的話,這四個疑點都合理解釋了,也就是說,會員們如此奇特的行為,只是要讓石岡摸不清每個會員究竟有什麼特別大的區別,比如胖瘦、身高以及身體上的諸多無法統一的問題。」
「但是……」鯰川還是無法理解,「為什麼要模糊處理呢?如果這些地方都不統一呢?」
「那就會被拆穿詭計咯!」
「這麼說來,那些殘屍的製造者就是協會的七人嗎?」鯰川感到十分不可思議,「是他們……殺死了自己?」
「這句話麼……」御手洗想了片刻,神秘的答道,「倒有一半正確,一半錯誤!這個分屍詭計未和島田原著相同,但是也極其巧妙,因為……」御手洗濁指了指天空,「答案就在浩瀚的宇宙。正如兩次九星聯珠那般,行星在執行一段時間後重新組合到一個扇形區域之內,本質上它和阿索德塔命案的手法,有異曲同工之處,也就是說,阿索德塔的殺人方法和九大行星分散再匯聚是一樣的:我們所看到的六具屍體,實際上是由兩具屍體組成的!」
「啊!」……誰不禁叫了起來。
※※※※※※※※
兩具……如何組成六具屍體?
「這是不可能的!」在驚歎聲之後,這是大家的第一反應。
「的確不可能,」御手洗居然也承認,「因為屍體共分為六個部分,兇手只拿走每一具上的不同一部分,這樣的話就遺留下五個頭部、五個胸部、五個腹部、五個腰部、五個大腿部、五個小腿部。總沒有人長著三頭六臂吧?嘿嘿……」御手洗看似不是在揶揄自己,「大家請仔細想想九星聯珠的情況吧。一九八二年一共發生了兩次,兩次所發生的具體形狀不可能是完全一致的吧?說實話,協會的七人選擇在這個時候製造龐大的謎團,卻被更為龐大的天象洩了底呢!」
「洩底?」所有人都不斷重複御手洗的話,覺得九星聯珠實在難以和六具殘屍聯絡在一起。
「第一次聯珠時的行星和第二次聯珠時的行星是一摸一樣的,只不過位置變化了,所以史稱兩次奇觀,這和分屍案是一個道理。因為秘密就在於:那兩具屍體只不過是被回收利用了,並且在三重密室內連續拼湊出六具屍體罷了!」御手洗濁的話一針見血,直指詭計的核心。
聽了御手洗的初步解釋,大家都很興奮,真相終告明朗!簡直太神奇!所有人都在心裡如此呼喊著。但是疑問依然迭起,大家都還一時無法瞭解具體步驟。
「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雖然聽起來很奇妙,但是屍體已經切割好,則並不能再用什麼粘合得無痕啊。還是做不到嘛!」鯰川質疑道。
可是御手洗自顧自的說道:「當然得用更強力的‘接合劑’,這種接合劑就是被取走的‘過渡部分’。我這麼明說了,難道你們還不明白嗎?真是如此簡單的手法。而且詭計的最後一部分卻是無法完成的缺憾啊!」御手洗說完,坐倒在椅子上,看樣子已經不想再解釋下去了,臉上一副不耐煩的表情。
「什麼?這就解釋完畢了嗎?你到底在說什麼嘛?兩具屍體怎麼變成六具呢?回收利用?可是屍體在密室中啊,怎麼辦得到?還有切口呢?何謂過渡部分?一些重大細節依然不明嘛!」鴉城抱怨道,自始自終鴉城都將御手洗否定他神奇詭計一事耿耿於懷,恨不得自己也能否定掉御手洗的解答。
「那好,我就再詳細解釋一遍好了,不過沒有圖片的話,是很難說明白的,畢竟需要很強的憑空構圖的能力。首先,在六個樓層中所發現的屍體及其所缺失的部分大家都已經知曉了吧?」御手洗又站了起來,在筆記本上迅速的畫出了幾張解說圖。
「明白了。」眾人都點頭,期待御手洗說出過渡部位和回收拼接的秘密。
「根據石岡的回憶,在阿索德塔內能夠看清面容的屍體只有阿浮和會長大貫的,而六層的系井是無頭屍,一樓到三樓的屍體的面容已經被大火燒燬。那麼很簡單了,在詭計中需要犧牲的就是阿浮和大貫,其他的四人可都在阿索德塔燃燒之時、六個三重密室被開啟之時活得好好的呢!就是說,系井、阿堂、阿赤和夏樹都沒有死,就是他們在暗中連續拼接阿浮和大貫的屍體,讓石岡和久保看見了六具屍體!從而令自己從這個世界上神奇消失的!」御手洗在簡述了方法之後,繼續進行具體的詳細說明。
「等等御手洗,這當中似乎有什麼問題……」鯰川仿似想起了什麼似的。
「是的,你是指在秘道中發現的六具殘屍吧?那的確怎麼看都不像只是兩具屍體。不過現在還沒有到揭開秘道內殘屍真相的時候,請聽我一步一步的講下去,好嗎?」御手洗請求大家如果有問題,請在完全講解完畢後再行提問,「那麼,我就繼續了。
「假設一共只有兩具屍體,並且由四個活人操縱拼接的話,需要滿足的條件有三個:第一,要有足夠的時間完成屍體的分割和擺放;第二,要有一條通暢的道路用來搬運屍體;第三,要製造條件使人相信這六具屍體是六個人而不是重複利用。接下來我們一一分析阿索德斜塔內是否有這三個必須條件。
「第一個條件看似無法滿足,因為要用斧子砍斷屍體的一部分是需要相當長的時間的,何況是要分別砍斷兩具屍體呢?第二個條件也看似不滿足,因為貫穿阿索德塔內的通道只有一條,就是一樓通往觀星臺的樓梯,因為重力不均的原因,一有人走上去就會發出聲響,而石岡並未聽到類似的聲音,何況通過樓梯運屍在時間上也不夠。第三個條件,因為前五具被發現的屍體上並沒有組合過的痕跡,並且結合前兩個基礎條件,也無法令第三個條件成立。換言之,要讓兩具屍體呈現出石岡所見到的樣子,我們若無全新的思路,則完全是妄談了!」御手洗停了下來,似乎在等待眾人中有沒有已能領悟詭計的人。
一片沉默之後,鴉城忽然驚呼了起來:「啊!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在梅澤的手記中就已經說明了方法呀!就是利用……」鴉城在剎那之間明白了這個詭計的要點,但是還無法全盤拼湊起來,自己說出來之後也覺得很迷茫。
「利用什麼?」石岡和鯰川脫口而出。
鴉城一時之間還未完全反應過來,御手洗提示道:「利用的就是錯開的時空。實際上,完全有滿足以上三個條件的方法存在,那就是——兩具屍體是被錯開擺放在奇層數與偶層數的密室中的!」
在御手洗的明顯提示之下,鴉城邊摸索邊試探的道:「這麼說來,在六樓、四樓、二樓的是同一具屍體;在五樓、三樓、一樓的則是另一具屍體咯?」
「雖不中亦不遠矣!只不過這個詭計當中有先天不足,所以採取了諸如三重密室、倒行武士、夜鳴石怪聲、阻擋前進的長桌、焚燒之類的輔助手段。」御手洗攤開他所畫的複雜的分屍詭計圖給大家看,終於慢慢的開始全盤的解釋,「首先,石岡所吃的晚飯中確實被下了安眠藥,不過協會另外幾個人卻因為要執行詭計所以可能利用催吐藥之類的將晚餐全部嘔吐掉,這樣就能在石岡熟睡的時候,安然的佈置分屍詭計的一切需要了。
「和石岡同住的最晚入會的會員久保,因為所做的一切均可以算作是為了自己的不可能犯罪性做準備,所以自然久保也參與了這個大騙局之中,並且扮演了帶領石岡發現屍體,從而讓石岡的判斷髮生重大偏差的角色。不過,值得深思的是在事件完畢之後,其餘活著的四人均未再次出現,而久保似乎想置身事外,這和本來之企圖引起世人關注的初衷相違背,這點容後再說。總之,在久保的帶領下,石岡不知不覺的掉進了合七人之力共同編織的絢爛的謎團中,並且一騙就是二十二年之久!
「我想為了完成這個宏大詭計,死者阿浮和大貫也說不定不是被其他人謀殺,而是故意想犧牲自己已完成詭計。這對於痴迷詭計的眾人來說,再也正常不過了。而且我們知道通過燈光的疑點,發現七人中有人身患疾病,臉色蒼白。可能大貫和阿浮就都是身患絕症的人,並且在自知命不久已的情況下甘願付出自己年輕的生命吧!總之,在石岡入睡之後,夏樹、阿堂、阿赤和系井殺死了大貫和阿浮,並且切斷大貫的頭和阿浮的小腿,以作準備。
「接著是必不可少的三重密室。一旦揭開其心理騙局,那麼這個密室就是脆弱無比的。兇手製造密室的企圖也可以明瞭了,就是要製造出屍體不可能被再次運出房間的假象!可是,貫通阿索德塔的唯一通道只有會吱嘎作響的樓梯啊,石岡和久保一層層的下去時,兇手不可能抱著屍體從樓梯下來的。所以通道應該在別處,究竟在哪裡呢?我想最最可疑的地方就是作為猶大之窗的通往陽臺的門了。窗戶很小,而且被證明是完好無損的,應該不容易將屍體運出運進。那麼那個猶大之窗就是兇手搬運殘屍的通道嗎?不,顯然過小,我們知道兇手所挖掘的猶大之窗是很小的,位於後門的底部,是作為兇手逃走的路線的。那種地方不可能讓兇手快速的搬運屍體。所以運屍的通道應當很便捷並且就在這個三重密室之中。
「在哪裡?這又是兇手所施展的一個心理騙局,之前已經說過兇手在後門上貼滿膠帶是為了掩蓋猶大之窗,但是卻還有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掩蓋更大的猶大之窗!沒錯,那扇後門就是這更大的猶大之窗!怎麼可能?對了,後門經過檢查是被從內反鎖的,雖然通過繩索之類將傢俱拉動,並且抵住後門是很容易做到的,但是怎麼瞬間從外面開啟反鎖的密室呢?對了,說到此處,恐怕大家也明白兇手所躲藏的地方了吧?應該就是三重密室之外的陽臺上,這樣的話,兇手應該能通過聆聽密室中的石岡和久保的動靜,來判斷是否到了搬運屍體的時候。並且阿索德塔內的情況不比先進的流冰館,隔音效果很差,所以石岡和久保何時進來、何時出去,兇手們都能瞭如指掌了。而且就算石岡不發一言、行動遲緩,表現出一副畏懼的樣子,這時作為帶領者、欺騙者的久保也可以在看見屍體的時候發出驚呼來通知陽臺上的兇手,並且在離開的時候也發出類似的呼喚聲。聲音不用太大,只要能讓兇手聽見即可了。
「那麼在陽臺上的兇手在獲悉石岡已經離開密室之後怎麼瞬間突破這個膠帶和反鎖的雙重阻礙密室呢?當然,大傢俱已經被兩人給搬開了,不過樓下的火勢兇猛,石岡已經顧不上檢查了,這些密室需要另行說明,我們單單說並未有明顯著火痕跡的密室好了。這當然也是膠帶的另外一個秘密,因為有膠帶的遮掩,所以在後門轉軸上的把戲就未能被石岡所發現。實際上,聽好了,後門雖然上鎖,但是另一邊門框和牆壁所連線起來的金屬轉軸已經被剝落、拆除了!別擺出那麼吃驚的樣子,說這種雕蟲小技是不可能的,因為有了正門的第一印象,所以石岡並未對其他三個出口的膠帶情況作仔細檢查,除非將膠帶全部扯下來,否則是看不出之前的猶大之窗和現在的已被拆下但被貼住的轉軸鐵片的真相的。想想看,雖然有膠帶貼著,但是大門等於是開啟的情況,兇手只要猛力一撞,便可以將貼住門和牆壁的膠帶給撞開了。或許不必如此用力猛撞,兇手只要準備尖刀,順著門縫往裡面從上到下一劃,就很容易將所有的膠帶都砍斷。這樣的話,兇手花不了半分鐘的時間,就可以自由的進出這個看似牢固無比的三重密室了!至於窗戶則不太可能,因為空間太小,無法很迅速的將屍體搬運出來。什麼?這樣子一推就會發現了?不,兇手就在一扇之隔的陽臺上,可以利用自己的體重或者其他什麼重物抵住門,石岡推門的時候完全不會發現原來金屬轉軸根本就是被卸下、只是被膠帶貼住的。
「不過,之前已經提到兇手是不可能利用吱嘎作響的樓梯運屍的,所以必須考慮另外一條合理的路線。答案是很簡單的,既然內部是無法通行的,那麼這條路線就是在塔的外部,也就是在半空之中進行的飛屍表演咯!」御手洗說出令人戰慄不止、卻又視同兒戲的話,「不過,這種運屍方法很簡單,就是筆直垂落而已。並且在梅澤的手記中也早已提到了,梅澤不是說白色巨人的身體是分成五個部分,並且左右錯開的嗎?是的,這個詭計中充滿了左與右這相對兩面的巧妙利用,奇數樓層和偶數樓層的區別也是左與右的區別,各位,請看一下這張簡圖。」
圖24
「這就是‘巨人卻站在遠處,一動不動,他的身軀被從上到下分成五個部分,向左右錯開,就彷彿有人已經用一把幾十米長的利刃切開了巨人的身軀。’這一段詭譎文字的真正含義了!仔細看,由於詭計是在對稱中執行的,所以頂層究竟是該朝圖的左側——東側,還是朝圖的右側——西側‘錯開突出’這點並不關鍵,不過姑且由我來選擇頂側是朝左側突出的好了。而接下來的第五層則與之相反,是朝右側突出,以此類推。不過值得注意的是,執行詭計中的阿索德塔的第二層和底層的錯開方式則有所不同,因為它們兩層的錯開方式就是沒有錯開!是的,它們在詭計中只需要按原樣擺設在那裡就可以了,一旦也左右錯開,反而會適得其反。這也就是手記中‘他的身軀被從上到下分成五個部分……五部分的身軀以我當時看來,分別是頭部、胸部、腹部、腰部和腿部,以神奇的姿勢一塊疊著一塊,屹立在遠方。’這些文字背後的真相了。所謂的巨人合體已經進行完了五分之一,則是梅澤故意混淆真相的伎倆罷了。而至於梅澤為什麼既要洩露出一部分真相,又用其他的文字進行掩飾,我想這大概也出於一種狂妄的挑戰‘讀者’的心態吧!哈哈,現在關於事件的一切線索都已提供完畢了,讀者和作者處在絕對公平的競技場上,那麼你能拆穿詭計嗎?哈哈哈,要不要我給你些微提示……「這就是梅澤,這個被大家視為瘋子的人和阿索德塔命案直接有關的一大證據了。當然,能製造難解無比的謎題的人的腦筋就很正常嗎?這樣子故意製造龐大謎團,只為了獻禮給島田莊司的會員們就正常嗎?不過,這也並非是問題的關鍵,在此不贅述了。」御手洗長嘆了一口氣,表情深沉,似乎一邊在讚歎兇手們的精妙頭腦,一邊也在感嘆兇手們那可怖而自私的殺人動機。
「接下來呢?御手洗,先不要管梅澤和變態的心理了。塔到底怎麼可能是左右錯開的呢?在石岡的敘述中,他是如男性生殖器那般矗立在地面上的哦,並且下大上小。而且這種左右錯開的方式有什麼好處呢?適合於拋運屍體?怎麼想都覺得不太真實嘛!」鴉城繼續節節質問御手洗,不過這也並非出於簡單的嫉妒心理,而是在幫助御手洗完成他對曠世命案所作的曠世講解。
「這種左右錯開的形狀並非是我頭腦中臆想的產物,實際上在三月十日那個詭異之夜,阿索德塔就是以這種情況矗立在極北之地的。不過由於石岡和久保都在塔內所以沒有發覺,在他們逃出即將倒塌的塔後,因為大火已經將塔身完全吞沒,在視覺上也沒有發覺。並且先入為主的判斷已經成立了。但要製造出這種外形也並非難事。石岡兄,你在被邀請參觀各層會員的房間時,可沒有被要求來到各層的陽臺上吧?」御手洗忽然突兀的問道。
「是的,沒有到過陽臺,難道有什麼貓膩嗎?」石岡還是不太明白御手洗所示意的左右錯開的阿索德塔是如何成形的。
「石岡曾從外面看了一眼阿索德塔的外觀,的確是圓柱形。而且兇手們也沒有可能在一夜之間將四個陽臺都拆除吧?所以只能這樣認為了:三樓至六樓的四個陽臺的一側的確是被拆除了,只是因為那一側的陽臺本就是由某種易於拆除的東西所構造成的罷了,所以兇手的企圖能夠達到。所以陽臺不是由混凝土澆築而成,由於石岡只是見過白色的陽臺,所以當成是堆滿雪的堅實陽臺,但是實際上那很有可能只不過是一張摺疊好的巨大硬紙板罷了!」御手洗似乎十分不屑兇手的這個既龐大又渺小的伎倆,「這種手法太無聊了,不過卻是最合理的解答。阿索德塔不是要著火嗎?所以用硬紙板充當一下陽臺,然後燒掉就可以了。不過問題的關鍵不在於如何拆毀陽臺,而在於為何要拆毀陽臺?答案就是製造出便捷的運屍通道罷了!」御手洗一聲怒喝,眾人都如夢方醒。
「屍體……難道是直接從六樓降至四樓、從五樓降至三樓,從而避過已被拆毀的五樓的東側陽臺和四樓的西側陽臺嗎?」石岡覺得自己被耍的好苦!
「你終於明白了,石岡!」御手洗讚許道,「左右錯開成五部分的白色巨人的秘密就在於此,兇手們分成兩組,進行錯開時段的分屍和運屍工程,因此作為通道起點和終點的陽臺也必須隨之左右錯開,留出空檔呀!當然,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巨大的‘圓柱體’是如生殖器那般上小下大的,因為屍體要降落在陽臺下的陽臺之內,下面的陽臺略微比上面的大,則能更容易的完成這種運屍手段。而白色巨人為何分成五部分,而非六部分的秘密呢?大家也知道了嗎?」
「我試試看,」石岡決定自己來揭破迷惑了自己二十二年的巨大謎團,「必須要分為五部分的原因恐怕在於最後兩層中的屍體並非屬於同一個人,而是由兩個人的屍體所組合起來的吧!」
御手洗不禁翹起了大拇指:「想不到我只說到準備工作,你已經勢如破竹,解決了兇手分屍的具體步驟了。呵呵,的確就是如此,真相就是:六樓和四樓的屍體只屬於大貫,五樓和三樓的屍體只屬於阿浮,而一樓和二樓的屍體則是由兩人的屍體拼湊而成的!」
御手洗出示了一張複雜至極的解說圖,圖上用兩種不同的顏色來區分被切割的兩具屍體。眾人看過之後,覺得其核心理論雖然很簡單,但是具體步驟則十分複雜,沒有試驗過多次是不可能成功的。
圖25
「希望大家能順著我的思路……」御手洗指著阿索德塔的頭部道,「擺在這一層中的無頭屍體並非是系井的,不過之前由於一系列的措施致使六人之間若非辨識臉容是無法區分的。這具裸屍是會長大貫的屍體,兇手切下其頭部後,先將其頭部放到四樓其本人的密室中,以作下一步的準備。另一具屍體則被擺放在阿浮自己的密室中,兇手們砍斷了阿浮的小腿部,並將其小腿部放到三層的阿堂的密室中,充當阿堂‘過渡階段’以下的小腿部。這點很有意思,大貫的頭部被擺放在了自己的密室中,而阿浮的小腿部則被擺放到了別人的密室中。其原因便是屍體上唯有臉部是可以被識別清楚的,於是兩具原始屍體便進行了分屍上的一次‘錯置’。做完了這些後,兇手分成左右兩組,為了以示區別,我們將操縱大貫屍體的兇手稱呼為a和b,將操縱阿浮屍體的兇手稱呼為a和b。如之前所說的,兇手們將三重密室完全佈置好之後——當然,中間還有極其重要的細節,稍後解答——就各自蟄伏在六樓至三樓的左右錯開的四個陽臺內,並準備好足夠長的繩索,以便用來垂落進行下一步拼接的屍塊。這就是兇手所要做的所有準備工作了,當然得考慮提前量,因為無法判斷石岡究竟會何時醒來。
「為了欲蓋彌彰,兇手們還不停在塔外製造出夜鳴石哭泣的聲音——該聲音究竟意味著什麼,我稍後說明——實際上,這種尖銳聲音在事件中只需要出現六次,其餘的次數都是為了掩蓋這種聲音的實質,呵呵,六具屍體加上六次哭聲,各位有沒有聯想到什麼呢?」御手洗略微停了一下,看了看各位,大家都略有所思,「石岡醒來之後,因為聽到怪聲,並且認為晚餐中被人下了安眠藥,所以立即喚醒房門另一邊的久保。久保當然沒睡著,正等著石岡自投羅網呢!久保的不可能犯罪性當然已經成立——實際上他確實沒參與分屍行動——接著,作為‘配角’的久保便帶領著石岡陸續的‘發現’六具殘屍以達成協會最初的雄心。當中的順序,難道還要我說嗎?」
御手洗解釋自此,似乎認為已經完畢。
不過,眾人都還如在夢中,未能全盤領悟。石岡慍道:「這麼說,我完全就是一個他們故意請來的事件見證者咯?」
「可以這麼說。」御手洗意識到大家都還未理清事件的各個細節,繼續解說道,「另外,要完成此詭計,必須控制火勢。所以應該認為石岡所瞥見的窗外的紅黃色光芒,只不過是在樓下陽臺上的兇手們所利用燈光所打出的罷了。呵呵,仔細回憶的話,率先說出阿索德塔著火了之類的話的的的確確是帶領者久保。而且,兇手們應該是澆上無色無味的可燃性氣體作為控制火勢的一種工具的。總之,在夜鳴石傳說和大火的侵襲下,慌亂之中的石岡被久保帶到了系井的密室內,在驗證這是一個三重密室之後,二人下樓來到了阿浮的密室內,因為火勢尚不是很大,所以喜愛解謎的二位繼續進行大略的檢查。假設此時石岡以逃命為先的話,久保也會以各種理由拉住他,以為其他兇手爭取時間。何況,協會選中石岡作為見證者,就是考慮他對於本格解謎有一種近乎痴狂的熱愛,親眼見到罪案,肯定會看上一看。就在二人走出系井密室的時候,蟄伏在系井密室陽臺上的兇手a立即開啟大猶大之窗,進入密室,將大貫屍體的胸部切下(或者將無頭屍通過繩索垂落到四樓,讓兇手b切下,其結果也一樣),並將其餘部分運送到四樓。在四樓的兇手b便趁著二人檢查阿浮密室的時間空隙,將這部分屍體通過大猶大之窗運入大貫的密室內,和早在其內的大貫的頭部組成沒有胸部的屍體。隨後,兇手b將早就貼好的膠帶再次貼上,並且從小猶大之窗撤退到陽臺上就可以了。而當二人離開阿浮的密室時,聽到聲息的兇手a立即勢不可擋的進入其密室,並將阿浮屍體的大腿部切下(或者將無小腿部的屍體通過繩索垂落到三樓,讓兇手b切下,其結果也一樣),並將其餘部分通過繩索運送到三樓交給兇手b。趁著二人檢查四樓大貫密室的時間空隙,兇手b如兇手b那般,將此段屍體和早就在阿堂密室中的阿浮的小腿部擺在一起,形成一具沒有大腿部的屍體。當然,兇手可能通過人偶實驗了好幾遍,已經駕輕就熟了。呵呵,對於這群瘋狂的傢伙來說,利用從墓穴中挖出或者從醫院中偷來的屍體做實驗,就更加真實了。說到這裡,請容許我插一句話,如果協會能弄到屍體,為什麼還要讓大貫和阿浮犧牲呢?因為他們均遵守推理小說的基本原則,認為不可以用這種詭計來欺騙‘讀者’!」
御手洗話音落地,眾人都目瞪口呆。
二十二年前的這群解謎狂熱分子,居然為了製造驚天大詭計,而不惜犧牲生命!一種既為之墮淚又為之憤懣的感情充溢在大家的心間。一則為這種執著而切實的感動,一則則為了如此視人命為草芥而感到惋惜和不平。不過已經瘋狂了的協會成員,做出什麼事情都是可能的。也並非是出於個人私自的原因,實際上在八十年代,社會派獨當一面,作為支援解謎本格的他們,恐怕是無法再忍受下去了吧!這麼說來,新研究會的成員之所以要朝拜聖黑塞,恐怕也是這個原因咯?雖然新本格興起後,大批解謎作品湧現,但充斥市場、佔據主導地位的依然是其他派系的小說。真正的解謎本格可說是孤芳自賞,有點小打小鬧的感覺。感到孤獨和彷徨的會員們,便在聖黑塞的充斥著現實與理想的矛盾的書中尋求解脫。不過也許正如赫爾曼·黑塞在《納爾齊斯與歌爾德蒙》一書中塑造的一對個性相反的人物其實也是互相互補的那樣,也許溫和的調和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吧?不過,書中歌爾德蒙臨死前所說:「納爾齊斯,你沒有母親?人沒有母親就不能愛,沒有母親也不能死啊。」這句話在新舊協會眾人的心目中,應當改為「難道你沒有讀過解謎本格嗎?沒有解謎本格為核心的就不能稱之為推理小說的呀!」
「那麼說到這裡,各位都明白‘錯開’一詞在阿索德塔命案中的重要角色了吧?兇手們完美的利用了空間和時間上的雙重錯開,致使有足夠的空間和時間來完成二屍變六屍的驚天詭計!」御手洗看似已經下了結論。
「等等嘛……」鯰川指著解說圖道,「這裡是怎麼回事?就是底樓和二樓的屍體,究竟是怎麼組合的呢?還有,夜鳴石的哭聲呢?塔傾斜的真正原因呢?嗯,現在我明白了,梅澤所說的‘粗狂而僵硬的身軀’是指建築本身,‘兩隻空洞而碩大的眼睛’是指觀星臺上的兩臺天文望遠鏡,‘垂直在身軀兩側的兩條手臂’就是指兇手運屍所用的繩索,由於和巨大的建築不成比例,所以說成是‘和巨大的身軀一比照,就會發現兩根手臂實在太過纖細’。那麼‘他的身體略微向前傾斜’是指什麼呢?有什麼具體含義呢?」
「這些細節難道各位都還沒有想明白嗎?」御手洗如往常一般,逮住機會就要嘲諷一下鯰川。
「我來回答吧,」石岡自信的道,「我知道夜鳴石哭聲的真正來歷了。根據御手洗所說的利用錯開的空間和時間的運屍方法,其實當中有一個最為致命的弱點,就是要砍斷屍體會花去太多的時間。雖然石岡和久保在密室中也至少待了幾分鐘的時間,可是既要運屍、擺放屍體、復原密室,還要切割屍體,未免來不及吧?御手洗曾提醒說夜鳴石的哭聲只需要出現六次,也就是對應著兩具屍體上的六個切口吧?所以這種尖銳的聲音應該是兇器所發出來的。」
「什麼?」鯰川似乎想不到什麼兇器會發出這種怪聲。
「別被兇手給騙了,這個騙術也不很高明哦。甚至可以說是會員們給世人的變向挑戰,故意留一點線索,呵呵,真是狂妄!」石岡做出用手橫切自己脖子的動作,「因為留在血泊中的是染滿鮮血的斧子,所以我們認為兇器是斧子,不過斧子砍斷屍體的時間太長了,這只是兇手的誤導罷了。要迅速切斷屍體,要用的肯定是鋒利無比、能如閃電般切斷屍體的東西,那是什麼呢?想來想去,能做到這一點,並且會發出刺耳聲音的,就只能是電鋸了。」
「電鋸……」鯰川和鴉城不自覺的重複道,眉毛一挑,覺得甚為合理。
「沒錯,就是電鋸!雖然有速度,但是會發出聲音,所以故意製造夜鳴石的傳說來進行掩蓋吧。是不是,御手洗君?」石岡堅定的目光望向名偵探。
御手洗含笑點頭:「完全正確!只可能是電鋸,重要的是速度,至於聲音的缺點也只能用轉移注意這種詭計來掩蓋了。兇手a、b、a、b當然人手一把,進行殘酷的分屍,不過應該是興奮勝於恐懼吧!這樣的話,謎團又減少了一個,那麼塔傾斜的原因呢?」
石岡面露難色:「這大概是為了方便運屍吧?不過……為什麼要這麼刻意呢?」
「呵呵,其實要不要傾斜都能做到,協會的企圖就是在製造大謎團的同時留有足夠的線索,甚至是露骨的線索,以挑戰和嘲諷世人的無能。不過這點尚須結合底層和二層的屍體拼接方式來說明,請注意看這裡……」御手洗指著解說圖上阿索德塔的底部部分,「這缺腰部和缺腹部的屍體是由大貫和阿浮的屍體所拼湊起來的,具體的步驟如下:「根據之前所說的手法,為了完成詭計必須死掉的兩人是大貫和阿浮,而第一個被發現的密室中是無頭屍體,又加上火勢的因素,所以阿浮的屍體必須在五樓出現,大貫的屍體必須在四樓出現,這就是阿索德塔內各層人員安排的必要點了。
「當久保和石岡走出大貫密室的時候,兇手立即用電鋸將大貫的屍體切斷,以便和阿浮的屍體組合。那麼兇手所切斷的究竟是哪一部分呢?如果不事先在圖紙上嘗試的話,是無法得出唯一的解決辦法的。因為除了這種方法,實在無法讓二樓的屍體是沒有多餘切口的。這個切法就是:在大貫屍體的大腿部和腰部之間切斷,也即這一刀已經將大貫的屍體分為頭部、胸部、腹部和腰部、大腿部和小腿部這四個獨立部分了。隨後兇手將連著的大腿部和小腿部運送到二樓,具體事宜我稍後說明。那麼類似的,三樓阿堂密室中的阿浮屍體也必須切下一部分送入二樓,和大貫的屍體組合。嘗試之後,我發現兇手所需要切斷的是阿浮屍體的腹部和腰部之間,這第六刀也是最後一刀將阿浮的屍體分為頭部和胸部和腹部、腰部、大腿部、小腿部這四個獨立部分了。那麼很明顯的,要組合成沒有腰部的阿赤的屍體,必須將阿浮屍體的連著的頭部和胸部和腹部送入二樓密室。這樣被我們認為是阿赤的屍體,實際上是由阿浮的頭胸腹屍塊和大貫的大腿小腿屍塊組合的罷了。不過因為有因阿索德傳說所製造的沒有腰部的屍體,在此一充滿魅力的‘過渡部位’的作用下,我們無從判斷屍體究竟是不是一具,根據之前的情況,我們便認為這是阿赤的屍體了。怎麼樣?明白‘過渡部位’是怎麼回事了嗎?是的,正因為有了‘缺失部位’的存在,所以令此分屍詭計得以成功,這可是島田莊司的貢獻啊!
「不過在組成‘阿赤’屍體的過程中,尚有許多部分未明,我也未回答鯰川的所有問題。之前我說運屍必須依靠的是左右錯開的空間和時間,但是四樓與二樓、三樓與二樓實際上並不滿足這兩個條件,如何辦到呢?之前我畫出真實阿索德塔簡圖時,一樓和二樓並未有凸出的陽臺,這是因為這兩層只需要向著前方——北方凸出的陽臺就可以了,因為塔是向著北方傾斜五度的。雖然僅僅是五度,不過因為阿索德塔很高,所以無形間因為高度而拉長了寬度。也就是說如若從六樓的左側陽臺和五樓的右側陽臺垂下繩索的話,繩索最終都能落在一樓和二樓的向前凸出的陽臺上。怎麼?不明白嗎?那我畫一張塔的側面圖好了。」
御手洗迅速畫好,展示給大家看。
圖26
「因為一樓和二樓的屍體各有兩部分組成,所以單靠一邊的屍體是無法完成的。而要將兩邊的屍體組合在一起,則需要一個能讓繩索共同達到的地方,那就是向著傾斜方向的陽臺。當然,是朝前還是朝後,這並不重要。總之因為斜度的關係,所以繩索順利垂落到了二樓和一樓的陽臺上,當然是先落到二樓的,然後兇手將繩索移出,降落到一樓。不過……」御手洗忽然哈哈大笑起來,「還真是執著啊!何必非得拆除二樓和一樓兩側的陽臺呢?那也是一樣的呀!何必非得把塔造得傾斜呢?豎直的話也無妨詭計嘛!」
「這麼說來,的確如此,」鯰川反應過來了,指著塔的實際外形圖道,「如果二樓有兩邊的陽臺,屍體當然可以分別落在左右陽臺上,然後再集合擺放。不過這樣子刻意的設計建築物的外觀,究竟……」
「歸根結底,」御手洗又驀然恢復嚴肅的神情,「還是他們太過於執著詭計了,結果連詭計有沒有切實的必要存在都不去考慮了。或許他們明知不必這樣也能達到要求,或許只需要讓繩索搖擺幾下就可以了,但是為了製造詭計,所以完全不顧其有沒有必要存在。另一方面說,這也可算作是協會留給世人的線索吧!」御手洗的目光閃爍,一面為了此詭計的繁瑣累贅而感到疲憊,一則卻感到愉悅無比,因為詭計和推理在他眼裡都是天真無邪的,正如希臘神話中黃金時代的人們那般無憂無慮、充滿生機,不必要為了切實的目的而幹什麼。在御手洗看來,為了功利而創作推理小說,就是一種罪無可恕的褻瀆,雖然舊研究會的做法太過激烈,但是他們內心的對於詭計的最真最誠懇最虔篤的精神卻足以令世人感動和動容。
「我們已經解決了空間如何錯開的問題,那麼時間上呢?六樓至三樓的屍體能成功擺放,乃是因為擁有錯開的時間,那麼二樓的屍體呢?是否擁有足夠的時間讓兇手們安置完畢呢?雖然沒有了建築上的優勢——地利,但是可以故意製造出事件來拖延時間。這就是倒行武士出現的真正原因了。石岡和久保下到二樓的時候,忽然窗戶被從外扔出的長槍刺破了,接著便看到了奇異的倒著行走的盔甲武士。兇手的數量有四個,其中有一人去扮演武士,應該也不會造成全盤崩潰的局面,而且這一舉動到了最後還給事件帶來了最後的變化,這個至關重要的變化現在還未到被揭穿的時候。總之,系井、阿堂、阿赤和夏樹中有一人下到雪地上穿上事先放置好的盔甲,等看到久保和石岡走過窗前的時候投射出長槍,引起二人的注意,以此拖延時間。盔甲武士走得很慢,其目的也在於此。而此人可能是反穿著盔甲,所以頭盔中是一片黑色的頭髮,從遠處看來就仿似其內空空如也的樣子。而頭盔的背面肯定也被事先開了洞眼,能夠看清前方的景象,在投射出長槍後,武士立即背身,倒退著離開。當然武士還手拿著盾牌,看樣子是平舉在身前,一個人的胳膊當然無法彎曲到這種程度。假扮的人可能是將兩條胳膊藏在盔甲內,而盔甲武士的手臂應該本就是被固定成這個樣子的,其關節處已經無法彎曲了。這是一個很普通也不難解的詭計,不過當時的情況太詭異了,致使石岡認為盔甲內竟是由六個屍塊所組成的殺人惡魔阿索德。
「由於盔甲武士的出現,時間上肯定要被拖延,但是也最多是兩三分鐘,並不如檢查密室的時間那麼長。不過考慮到兇手們的行動和火勢,是完全可以辦到的。首先,由於火勢很大,石岡和久保根本無法仔細檢查二樓的密室,只是匆匆一瞥而已。還記得嗎?石岡想衝下樓逃命,是久保擺出一副無法拋棄朋友的樣子試圖開啟二樓的密室,其實是久保想讓石岡發現‘阿赤’的屍體罷了。在開啟密室之後,發現血泊中的屍體後,二人立即離開。所以對於後門處的情況不明,但根據之前所檢查得出的結論,認為也是牢固的三重密室,這是不對的。兇手在二樓和一樓要快速進出密室,所以什麼小猶大之窗、大猶大之窗根本就不存在!有傢俱擋著,門根本不是反鎖的。甚至最方便的方法乃是,根本就沒有什麼門存在,牆上乃是一個長方形大洞,不過被豎起的床所遮擋了。兇手只需猛力將床移到一邊去就可以自由進出了。因為大火熊熊,到處都是焚燒的聲音,所以這種移床的聲音根本聽不見的。大貫的密室因為隔著三樓,可以從容處理,而三樓的則必須加緊行事,待石岡和久保前腳走出密室,兇手就後腳進來,立即用電鋸砍斷屍體,並且直接將屍體丟到二樓也可以,二樓的兇手再將屍體拿入即可,此過程花不了太多的時間。總之,為了完成詭計,底下三層的三重密室簡直就是支離破碎的,不過因為上面三層的三重密室已經成立,說底下三層如何簡陋也無法否決上面三層已經達到的效果。
「就這樣,‘阿赤’的屍體就組合完畢了,那我繼續解釋底樓‘夏樹’屍體究竟是如何組合的了。」御手洗說到此處,口乾舌燥,將桌前的茶水一飲而盡,接著滔滔不絕的解說,「當石岡和久保走出四樓的大貫密室後,兇手切斷屍體,並且將大腿部和小腿部垂落到二樓,以便和樓下的屍塊組合——當然,兇手們並非呆在自己的樓層不動,而是沿著繩索兩層兩層的下降的,根據石岡的敘述,會員們都很年輕,完全有能力辦到這些事情,何況在製造宏大詭計的時候,他們都會非常興奮吧——另外,兇手還趁著空隙先把大貫的被切開的頭部和胸部放置到一樓夏樹的密室裡,預先作準備。這樣的話,夏樹的缺腹部的屍體的上半部分就完成了。而當二人急匆匆離開三樓‘阿堂’密室的時候,兇手衝進來,將阿浮的屍體切斷,頭部和胸部和腹部的連體被運送到二樓和之前的屍塊組合成為‘阿赤’的屍體。並且趁著這個空隙,將餘下的部分,也即被切開的腰部和大腿部和小腿部放入‘夏樹’的密室中,和之前的屍塊一起充當‘夏樹’的缺腹部的屍體。當然,其中有一個人去扮作了倒走武士,不過考慮到兇手一共有四個人,缺少了一個,只要另一個行動敏捷,就完全能辦到一切,再者屍體也非向上運輸,直接向下拋下就可以了。這樣的話,‘夏樹’的屍體實際上是由大貫的頭部、胸部和阿浮的腰部、大腿部、小腿部組成的,而且由於妙到極點的‘過渡部分’是腹部,所以如果要檢查切口,實際上是完全吻合的。雖然因為火勢太大,石岡只不過匆匆一瞥,但是我想這是忠實於本格解謎的協會所有人的‘兢兢業業’的態度吧!
「所以說這個‘左與右’的詭計有著先天不足,雖然兩具屍體可以逐漸向中部切割,以拼湊成為五具缺失不同部分的完美屍體,但是到了最後一具,只能依靠被切開的部分組合起來。不過由於之前的五具殘屍已經存在,所以對於第六具這異樣的屍體,反而使我們走入了歧途,推理出這第六具殘屍是由五個人的不同部分拼成的毫無解謎本格氣息的分屍方法。說到這裡,基本上已經把阿索德塔命案解開了,各位還有什麼問題嗎?」御手洗坐了下來,似乎在期待什麼。
「那麼,」石岡想到了什麼,「何必要製造第六具屍體呢?」
「嗯?此話怎講?」
「也就是說,將底樓完全堵死好了,這樣第六具屍體就不會被發現了。可是有了前五具的誤導,我們會以為第六具也是‘如此’的吧!」
「哈哈……」鯰川嘲笑道,「這樣的話,石岡你還怎麼活著逃出來,向世人訴說這詭譎的一切呢?」
「不是這個道理的,大人……」御手洗向石岡點頭,「這個問題的本質不是這樣。就算底樓被堵死,石岡和久保也能出來,可以從二樓或者三樓跳下來,應該不會摔死才對。在一樓和二樓的樓梯上卡住餐桌的作用不是為了不讓石岡發現屍體,而是為了留出時間讓屍塊擺好。對了,剛剛也忘記說了,底樓的北面大門是完好的,沒有什麼大小猶大之窗,兇手可能是從廚房或者儲物室進來的,火勢太大,石岡根本沒法仔細檢查那裡。我這麼一說,縱火的原因大家也明瞭了吧?一則是拖延時間,二則就是毀容。因為只有兩具屍體,卻要出現五個頭顱,所以要讓人無法分辨容貌才好。第六層是無頭屍,無所謂面容如何。第五層是阿浮的面容,第四層是大貫的面容,而底下的三層則必須製造詭計來掩蓋,因為其他四個人恐怕沒法撕下自己的臉皮來充當吧?而且他們也根本不屑於讓屍體戴上什麼傀儡面具這種低劣把戲。一般來說,火勢是無法控制的,但是之前我說過了,他們可能是利用邊灑出可燃性無色無味液體,然後用打火機點火的方式迅速製造火焰,而石岡在窗外看到的紅光也有一部分不是大火的光芒,而是人造的。雖然他們可能無法多次實驗這個詭計,但是拋灑上可燃液體卻是可以演練的,所以只要估計好著火的時間,就能完美的‘操縱’火勢。所以兇手除了切割屍體、搬運屍體外,還要燒燬其面容,並且每一層的燒燬程度都不盡相同才行,故而才需要留出那麼多的時間進行錯開詭計,這是三重密室存在的一個重要理由,至於其他理由,我在之前已經說過了,在此不再重複。呵呵,抱歉又補了這些漏洞,那麼石岡先前所問——為何要讓第六具屍體被發現的問題就昭然若揭了,因為火災的時候,人們想到的第一齣口就是入口,如果此時久保拉住石岡說要從二樓或三樓跳下來,恐怕會顯得很刻意。所以無論第六具屍體有沒有被發現,詭計已經成功,何況發現了,或許會混淆‘讀者’視聽,起到誤導的作用,這也是‘小說’中經常用到的詭計。不過協會的人是深諳此道的推理痴狂者,為了保持‘遊戲’的公平性,所以讓選擇權給了石岡自己。石岡選擇從哪裡逃走,就從哪裡逃走,久保並未作過暗示。怎麼樣,還有問題嗎?」
石岡、鯰川和鴉城相互對望著,雖然這個左右錯開、兩兩錯開、上下錯開的分屍詭計在兩次九星聯珠的天賜提示下,已經被完全解開,但是事件之後卻還留有許多未解之處。
御手洗進一步解釋道:「最先給我啟示的是六層至一層的殘屍的分屍方法,仿似所缺的部分均是逐漸向中間靠攏的,即按照頭、小腿、胸部、大腿、腰部、腹部的順序,若非有著特意的目的,應該不會如此排列。而且假若將一樓和二樓的殘屍調換順序,則完全符合所缺失部位從上下兩端向中間靠攏的規律了,也正是因為兇手們考慮到此點,所以在二樓中是缺腰部的屍體,在一樓中是缺腹部的屍體,企圖混淆視聽。在分屍詭計中,除了我所說的‘過渡部位’充滿玄機之外,還有人身體上的兩個特殊部位也幫助了詭計的完成。那就是頭部和小腿。為什麼說這兩個部位十分特殊呢?因為除了頭部和小腿,其他的部位都是和上下部位相連的,而頭以上沒有人體部分,小腿以下也沒有人體部分,故而兇手必定要選擇從頭部和小腿開始切割、移開、組合來達到二屍變六屍的效果。呵呵,當然,這兩個特殊部位在阿索德命案的真相的真相中也有重大作用……」御手洗說完分屍的概念性說明後,又似故弄玄虛的停頓了下來。
鴉城發問道:「那麼按照御手洗的說法,會員們如此大費周章的造塔、邀請石岡加入、犧牲自己、縱火……就是為了讓世人吃一驚嗎?」
「怎麼?」御手洗在紙上寫下了「本格死忠」的字樣,「對於島田莊司研究會的成員來說,這個動機還不足夠嗎?」
「只是……」鴉城的表情看似很尷尬,「但是事件並未被傳播開去呀!久保在二人死後無動於衷,其他四個人也是從未站出來過,這個怎麼解釋嘛!」
御手洗沉默了一會兒,突兀的問道:「還有嗎?」
「還有就是秘道了。秘道是派什麼用處的呢?還有秘道中的屍體不可能是兩具啊,缺腹部的屍體果然是全部被切斷了,但是缺頭部和小腿的也被切斷了,不是嗎?這和二十二年前所發生的錯開分屍案的真相不相符合啊!」
「還有呢?」御手洗的表情不知道是木然還是期待。
「還有梅澤此人究竟是誰呢?為什麼對於案件的本質這麼瞭解?他為什麼要製造阿索德的傳說呢?為什麼不想讓人接近廢墟呢?還有阿索德塔事件和流冰館事件有什麼關聯嗎?還是是獨立的?」鴉城覺得盤桓了二十餘年的巨大謎團現在才解開了一半。
「這些問題麼……」御手洗似乎顯得有些疲憊,「剛才我所說的也只不過是阿索德塔命案的真相,其實還有真相中的真相,命案中的命案,就如九星聯珠有兩次那般,而且間隔如此短暫,阿索德塔命案也有兩次,並且在私慾和黑暗中交織在一起,簡直令人難以明辨。不過……」御手洗眯了一下眼睛,長嘆一口氣,「現在真的要我說出另一重真相嗎?不若先來解開流冰館內納爾齊斯被殺之謎好了,我想這應該是比較能讓各位理解的解說順序吧。」
「為什麼呢?」
「這樣說吧。阿索德塔命案的真相中的真相,直接促成了流冰館命案的事件中的事件。我這句話聽似複雜至極,但是也沒辦法,事件就是如映象那般完美對稱的。等各位完全理解了兩樁,不,也許是四樁事件後,大家恐怕都會認為流冰館命案只不過是阿索德塔命案的一次複製罷了!其實質根本沒有什麼區別。呵呵,現在我們不妨將阿索德塔命案的動機加諸於流冰館命案上如何呢?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流冰館內的死亡事件只不過是新島田莊司研究會的成員們自己犯下的,並且向世人挑戰的‘作品’?」石岡衝口而出,覺得渾身戰慄,眼前一陣發黑,幾乎就要站立不住。
「別激動!沒這麼誇張……」御手洗連忙扶住了石岡,「我後天才要去會島田莊司,所以還有明天一天的時間可以仔細說明。我看大家也聽得累了,這麼多匪夷所思的詭計也實在需要好好消化、揣摩一下了。那麼……」
「明天再說嗎?」鯰川問道。
「唉……」御手洗為協會的會員們感到惋惜和悲涼,「那就明天吧。不過在此之前,我可以稍微提示一下。我之前說了,流冰館命案只不過是阿索德塔命案的一個影子、一重映象。阿索德塔命案的核心詭計就是‘左與右的錯開’,那麼流冰館命案的核心詭計就是……」
御手洗濁環顧眾人,說出了今日解說的最後幾個字,也是最為耐人尋味的幾個字:「就是——左與右的倒置!」
左與右的錯開、左與右的倒置;真相中的真相、真相中的真相的複製與映象……「這麼說來,今天才解開了四分之一的謎團呀!」鴉城不禁擰了一下自己,確認自己並非置身夢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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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次進入這神奇流冰館的眾人的心情和之前的三次完全不可同日而語。第一次發現流冰館時,每個人都懷著恐懼和欣喜,第二次是鴉城說出的一個錯誤解答,雖然洩氣但也令人渾身戰慄。第三次是御手洗說出與此處遙相呼應的阿索德塔命案的真相,令人彷彿渾然忘我,忘記了自己置身何地。不過也正因為阿索德塔命案的宏大和離奇,令人對在流冰館中發生的命案更加充滿期待。
御手洗問鴉城借到了天童盧五的《詭計大全》,據說徹夜拜讀,似乎要從當中得到什麼啟示。《詭計大全》是天童費盡一切心血所撰寫的真正意義上的大全,不僅包含密室部分,還有其他的所有犯罪型別都一一囊括。最值得驕傲的是,天童只收集類似島田流似的夢幻詭計,對於門閂上的繩索牽引、遠距離機械犯罪等詭計則不屑一顧,甚至著有專門的一節「細論已滅絕的惡劣詭計」。在天童的心中,殺人詭計彷彿是有生命的一般,在這三十年來一直默默陪伴著他,他和世人的交流反而少得可憐了。這種情況大約也和新舊島田莊司研究會的成員類似吧!也難怪哈里會有天童的《詭計大全》了,他們必定是因為志同道合而結成了莫逆之交。可是正如梅澤在手記中所說的,他雖然嚮往絢麗的殺人詭計,但是沒有勇氣去殺人、或者奉獻自己的生命。那麼為了心中的理想而隨意的殺人,這種行為又如何呢?御手洗今日容光煥發的面容上也隱隱透著一抹悲涼和無奈。他想起他最敬佩的超人作家小栗蟲太郎為了完成解謎推理的極北之作《黑死館殺人事件》徹夜不息,最終因腦溢血辭世,可說是為了完成詭計以自己的生命為祭品和供物。沉醉其中的人們,不以為這是「獻給虛無的供物」,前赴後繼的在各種情況下製造詭計、書寫詭計、完成詭計、總結詭計和獻身詭計。
御手洗遙望遠方,似乎在天色晦暝中看到了佇立著的躊躇逡巡的阿索德塔。那是死忠本格的象徵,也是毀滅和新生的象徵。御手洗此刻思緒繁雜,聯想到聖黑塞的兩極觀念、莊周的物論齊一、現代科學上的名實辯論等相對、相融的觀點,彼此針尖麥芒,也彼此難分清楚。他覺得阿索德塔命案和流冰館命案就好比糾葛在一起不停旋轉的中國八卦圖上的黑白兩色,雖然涇渭分明,但是卻缺一不可。在他的推理中,兩件案子也實際上只不過是兩面鏡子在隔著時空相互照耀著。雖然眼前的景物全然不同,但是確實是自己本身而已。
想到深處,御手洗自幼便體會到的一種空虛感和失落感又湧上了心頭。唉!世事繁雜,混淆其中又有什麼意義呢?這些詭計究竟是真實存在的,還是無盡虛無的?意識、精神、原子、宇宙、胚胎、夢境、對映、函式……一個個抽象的概念襲向他的周身。他在一時之間似乎已經喪失了自我,不知道幹什麼、也不知道說什麼。
石岡推了推御手洗:「你說流冰館命案的實質是‘左與右的倒置’,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和阿索德塔命案的‘左與右的錯開’有關聯嗎?」
啊……左與右……錯開、倒置、旋轉、翻覆……天旋地轉裡,御手洗終於回過神來,口吻中夾雜著悲慟和激動:「真不知從何說起!我們還是按照影片裡面的順序一項一項的將可疑之處慢慢解釋吧。
「首先,根據我們之前的假設,仿照阿索德塔事件,研究會的成員之所以會邀請哈里來到流冰館是因為在館內已被設定好要發生一系列事件,所以讓哈里來成為一個見證者。卡門青不是曾經說過納爾齊斯的雪地密室是納爾齊斯自己自殺以來挑戰世人的傑作嗎?這倒和阿索德塔命案交相輝映了。而我記得,石岡也曾經和我探討過為了詭計而獻身的可能性和其價值……呵呵,這點我們稍後再說,那麼我想,新協會等人說是為了慶祝哈里的生日,其實這是隻是一個藉口罷了。那麼,我們相互比較一下,便可以知道哈里和石岡作為見證者是否有著什麼區別。根據阿索德塔事件,石岡僅僅是一個見證者,不必死亡,所以能夠親口對世人說出曾經發生的一切。但是哈里則不同,根據影片的內容,哈里最後是被毒殺、分屍了。那麼哈里還如何向世人傳達這一切呢?很明顯,是憑藉哈里的微型攝像機。這樣的話,就出現了一個矛盾:如果流冰館事件是被研究會成員預先設定好的,那麼哈里必然不能在最後死亡;如果並非如此,那麼為何此事件會被我們所得知呢?
「當然,有著兩種可能性:第一,研究會的人事先已經知道哈里在偷拍流冰館的一切,所以正好順水推舟,讓他將影片陸續發出;第二,哈里最後的死亡在研究會成員的意料之外,也即在原計劃中哈里和石岡一樣並未死亡,但是計劃出現了巨大問題。按照這第二項(我個人認為第一項的可能性很小)所言,與哈里同時斃命的德米安、歌爾德蒙、卡門青、克乃西特亦應是不該在原計劃中死亡的成員,因為他們是同時被毒斃的。所以我們初步得出這麼一個結論:我們可以將流冰館事件分為兩個部分,第一部分是納爾齊斯的死亡,此為原計劃內容,第二部分才是其餘各人的死亡,並且這一部分是出岔的計劃。請仔細回憶一下,我在觀看流冰館事件的影片之前,我曾就如何‘傳達’給讀者的問題探討了一下。如果新協會的人要將流冰館事件傳遞給世人,那麼就和哈里私自帶上攝像機的事件所矛盾了。而矛盾點其實不在攝像機有沒有被發現,而在納爾齊斯被殺之後的事件是否在計劃之內發生。各位覺得如何呢?」
御手洗的解說似乎顯得過快,大家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略一思索之後,石岡問道:「為什麼說納爾齊斯被殺是個獨立事件呢?根據事後在流冰館中被發現的殘屍,納爾齊斯的屍體也被分屍了,而且是先被分屍了。這豈非可以說明這兩部分其實都在兇手的計劃之內?」
「這點尚不能完全確認,因為也可以認為兇手要將納爾齊斯分屍,僅僅是為了和其後的毒殺、分屍事件扯上關聯。我們姑且先破解納爾齊斯被殺的謎團,再討論毒殺的問題也不遲。」御手洗認為必須先解決第一部分的謎題才行。
眾人也都點頭,等待著御手洗如何解釋雪地密室之謎。
御手洗繼續說明道:「然而納爾齊斯被殺之謎又被分割成了獨立的三個步驟,即雪地密室、屍體移動和膠帶密室。對於同一具屍體,用得著這麼反複製造謎題嗎?兇手可真是個精力過剩的人喲!」御手洗停頓了一下,看了看眾人的表情,眾人都急切的期盼御手洗的解答,「按照影片中的內容,已經否定了從雪地上運屍以及將屍體從高空推落的可能性,唯一能讓屍體呈現在那裡的方法就是通過哈里的房間運屍。但是我們難道能夠僅僅思索如何解答謎題……而已嗎?」
御手洗的話令大家略有所思,但是又一頭霧水。
「我的意思是,根據謎題所表述的來尋找解答,但是不仔細去探求謎題本身的古怪之處,是根本無法、或者說鮮有機會解開謎題的。根據石岡所說的‘推理函式’命題,一個殺人詭計必須找到一個適合的外部環境來上演,所以既然假定了流冰館事件是被事先設定好的,那麼我們只要找出這些特定的外部環境究竟如何,便能還原事情的原貌了。呵呵,這是我本人獨特的推理法則,雖然看似是走了捷徑,有些無恥,有些流氓,但是卻屢試不爽。總之,我們先對謎題提出質疑,在解答這些質疑的過程中,很可能發現謎題的答案哦!」
「嗯……」鯰川似乎明白了御手洗的方法,「你是說沒有這些特殊條件,就無法完成殺人詭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