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密斯先生、史佩萊先生、赫伯特先生、潘克洛夫,來啊!來啊!」
當時納布正在傑普的房裡,居民們聽見他叫喊,就從餐廳裡跑去。
「怎麼回事?」通訊記者問道。
「瞧啊。」納布笑著說。他們看見了什麼呢?原來小杰普在「花崗石宮」的過道里,象一個頑皮的孩子似的,叉著兩腿,一本正經地坐在那裡靜靜地怞著煙!
「我的菸斗,」潘克洛夫喊道,「它把我的菸斗拿去了!喂,我的好傑普,我把它送給你吧!怞吧,老兄,怞吧!」
傑普規規矩矩地噴著煙,好象感到非常滿意。史密斯對這件事倒不覺得奇怪,他舉了許多事實,說明養馴的人猿是能夠養成吸菸的習慣的。
從這天起,小杰普就自備了一隻菸斗,這是水手原有的菸斗,一向吊在他房裡靠菸草的地方。傑普自己裝煙,自己用火炭點菸,在猿猴之中,恐怕再也找不到比它更逍遙自在的了。忠實的傑普和善良的水手,原先就已結下了深厚的友誼,現在又有了共同的嗜好,不難理解,他們的友誼更進一步地加深了。
「也許它真的是一個人,」潘克洛夫常常對納布說。「要是有一天,它開口和我們說話,你會感到奇怪嗎?」
「不,決不會,」納布答道。「相反地它一直沒有和我們說過話,倒使我感到奇怪,現在它只差會說話了!」
「如果有一天它對我說,‘潘克洛夫,我們換個菸斗吧,’」水手接著說,「我還是會覺得有趣的。」
「是啊,」納布說,「真可惜,它生來是個啞巴!」
九月初,殘冬已盡,大家又開始忙著工作了。造船的工程進行得非常迅速,甲板已經完全鋪好,船身的內部都用蒸氣燻彎了的肋材——它的形狀完全適合船的輪廓——牢固地連線起來。
木料非常富裕,潘克洛夫向工程師提議做一個雙層的內壁,這樣,船身就更牢固一些。
史密斯也沒法估計將來會遇到什麼情況,因此同意水手的意見,把船造得愈結實愈好。9月15日,船的內部和甲板完全竣工了。為了堵塞漏縫,他們把海藻曬乾,作為填絮,用錘子把它們鑿到木板的夾縫裡去,又從松林裡找來大量的松脂,熔化以後,塗在上面。
這隻船駕駛起來非常簡單。他們首先用石灰把沉重的花崗石塊砌成壓倉的底貨,這些東西共重一萬二千斤。
壓倉的石塊上鋪了一層甲板,船的內部分成兩間倉房;倉裡有兩條坐板,也可以當作櫥櫃。桅杆的底部支援著兩倉之間的隔板,通過兩個倉口就可以從甲板上到船倉裡去。
潘克洛夫沒費多大氣力,就找到一棵適合做桅杆的樹。這是一棵沒有節的小樅樹,只要把桅座砍成方形,頂部刨圓就行了。桅杆、舵和船身用的鐵活都是在「石窟」裡做好的,雖然粗糙一些,卻很結實。在十月的第一週,終於連帆架、桅柱、帆槓、圓材、槳等等全做好了,大家一致同意作一次環島的試航,好熟悉一下船的航行效能和可以利用的程度。
在這期間,一切必要的工作都照常進行著。摩弗侖羊和山羊新添了許多羊羔,必須讓它們有吃有住,因此把畜欄擴大了。移民們也到過其他的地方,象蛤蜊場、養兔場、煤礦區和鐵礦區,以及一直沒有探索過的遠西森林地帶,那裡有大量的飛禽走獸。他們發現了一些土生的植物,這些植物雖然不是那麼迫切需要,卻增加了「花崗石宮」疏菜儲藏室裡的品種。
這是一些番杏科植物,其中有的和好望角產的相似,長有肉厚的葉子,可以吃;有的種籽裡含有澱粉質。
10月10日,新船下水了。造船的工作獲得了完全的成功,潘克洛夫喜氣洋洋。船上的索具裝配完畢,用滾輪把船推到水邊以後,潮水一漲,在移民們的歡呼中,船就浮起來了。潘克洛夫叫得特別起勁,他這時候真是得意忘形。再說,船造好以後,他的工作還不算完,因為還需要他來排程指揮。在大家一致推崇的情況下,他光榮地接受了「船長」的稱號。為了使潘克洛夫船長滿意,現在必須給船起一個名字,經過一再的商討,最後大家都贊成用「乘風破浪」這個名字。潮水把乘風破浪號一浮起來,大家就看出它在水裡非常平穩,很容易駕駛。試航決定就在當天舉行,他們要離開海濱,作一次航行。天氣很好,海面上風平浪靜,特別是南部海濱一帶,因為當天刮的是西北風。
「全體上船。」潘克洛夫船長下了命令。他們在動身之前先吃了早飯,大家認為最好把食品帶一些上船,因為他們這次航行也許要到傍晚才能回來。
賽勒斯-史密斯同樣也急於要試一試這隻船,因為,船的圖樣是他設計的,只是根據水手的意見,作了一些修改。但是他並不象潘克洛夫那樣信心十足,水手後來沒有再提到達抱島去的事情,史密斯很希望他就此打消了這個念頭。的確,讓兩三個夥伴乘著這隻載重不過十五噸的小船去冒險,工程師是無論如何也不贊成的。
十點半鐘,全體——託普和傑普也包括在內——都上了船,赫伯特把深深陷入慈悲河口沙灘的鐵錨拔了起來。他們升起船帆,桅頂飄揚起林肯島的旗號,乘風破浪號由潘克洛夫駕駛著,向海洋出發了。
船順著從聯合灣吹來的風向前行駛,正如潘克洛夫所說的,跑得非常快;它的主人們看了這種情況,都表示很滿意。繞過遺物角和爪角以後,船長搶風而行,使船沿著荒島的南岸前進;這時候可以看出,它的航行情況很好,沒有超過風向的五個方位以外。海員們全都非常高興,他們船的效能很好,必要的時候,準會給他們極大的幫助,只要風和日暖,航海一定順利。
潘克洛夫現在使船離岸行駛,距氣球港有三四英里。這時候他們看清了海島的全貌,這是一幅新的景象,沿岸一帶,從爪角到爬蟲角,景色不斷地變化著,森林裡樅樹的深色和其他樹木的新綠形成鮮明的對比,一眼看去,滿目蒼翠,只有富蘭克林山的頂峰,還積著皚皚的白雪。
「多美啊!」赫伯特叫道。
「是的,我們的島又美又好,」潘克洛夫說。「我愛它就和愛我可憐的母親似的。我們剛來的時候孤苦伶仃,可是現在我們這五個從天上掉下來的人還缺少什麼呢?」
「什麼也不少,」納布答道;「船長,什麼也不少。」
於是這兩位勇士歡呼三聲,向海島表示敬意!
這時候,吉丁-史佩萊一直靠著船桅,描繪著面前展開的活動畫面。
賽勒斯-史密斯默默地看著。
「史密斯先生,」潘克洛夫問道,「你覺得我們的船怎麼樣?」
「好象不錯。」工程師答道。
「好!現在你認為它可以航行到比較遠的地方去嗎?」
「到哪兒去,潘克洛夫?」
「譬如說,到達抱島去。」
「朋友,」史密斯答道,「如果遇到什麼緊急事故,我也不妨坐乘風破浪號到更遠的地方去,可是你要知道,我眼看著你到達抱島去,實在很不放心,既然不是非去不可,那又何必冒險呢。」
「人人都想了解一下鄰居的情況,」水手說,他的想法還沒有變。「達抱島是我們的鄰居,而且是唯一的鄰居!按禮貌也應該去拜訪一次。」
「啊唷,」史佩萊說,「我們的朋友潘克洛夫忽然也講究起禮節來了!」
「我什麼也不講究。」水手反駁道。工程師堅持反對使他很不高興,然而他又不願意讓工程師替他擔心。
「你想,潘克洛夫,」史密斯接著說,「你一個人是不能到達抱島去的。」
「只要有一個人陪我去就夠了。」
「就算這樣,」工程師答道,「你這麼一來,林肯島上的五個居民就有減少兩個的危險。」
「六個居民,」潘克洛夫說,「你忘記傑普了。」
「七個,」納布補充道,「託普也配得上一個。」
「一點也不危險。史密斯先生,」潘克洛夫回答說。
「也可能不危險,潘克洛夫;可是我要再說一遍,這樣做實際上是一種不必要的冒險。」
固執的水手不回答了,話談到這裡暫時告一段落,但是他決定以後還要接著談下去。他沒有想到,一會兒就要發生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成全了他,而且要使最初只不過是一種不一定有意義的願望一下子變成一樁非做不可的好事。
離岸航行了一會以後,乘風破浪號又向著氣球港的海岸駛去。必須查探一下沙洲和礁石之間的侮峽,必要的時候,還得佈置浮標,因為小溪將要成為停泊船隻的港口。
他們離岸不過半英里,必須迎面斜兜著海風調向前進。由於風被一部分高地擋住了,乘風破浪號的速度非常緩慢,這時候,甚至船上的帆都鼓不起來了,海面平靜得和鏡子一樣,只是偶爾有風吹過,才泛起一片波紋。
赫伯特一直站在船頭上指示著在海峽中航行的方向,這時候他忽然大聲喊道:「向風行駛,潘克洛夫,向風行駛!」
「怎麼回事,」水手問道,「有礁石嗎?」
「不……等一會兒,」赫伯特說,「我還看不清楚,再向著風……現在往右。」
赫伯特一面說,一面側著身子,把一隻手伸到水裡去,撈出一件東西來,叫道:
「一隻瓶子!」
他手裡拿著一隻塞著軟木塞的瓶子,撈這個瓶子的地方離海岸不過幾錨鏈遠。
賽勒斯-史密斯把瓶子接過來。他一言不發地拔開瓶塞,從裡面拿出一張已經浸溼了的紙來,上面寫著:
「遇難人……達抱島:西經153度,南緯37度11分。」@126。com)掃描校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