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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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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沒有!」

「啊,要是讓人猿把他傷害了,那就……!」潘克洛夫叫道。

「他不是人猿呀。」赫伯特說。

潘克洛夫和吉丁-史佩萊聽了以後,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怪物。果然,他不是人猿,而是一個人。可是這個人的樣子多麼兇惡呀!這是一個可怕得難以形容的野人,尤其令人毛髮悚然的是,他似乎已經殘暴到完全喪失人性了!

亂蓬蓬的頭髮,一直垂到胸前的鬍鬚,赤身裸體,僅僅在腰間圍了一塊破布,野性未馴的眼睛,一雙指甲極長的大手,顏色和紅木一般的皮膚,硬得和牛角似的雙腳——這就是這個怪東西的形象,然而他畢竟還得叫做人。可是人們不妨這樣問:在他的軀體內,究竟是人類的心靈,還是動物的獸性?

「你能肯定這是個人,或者曾經是個人嗎?」潘克洛夫對通訊記者說。

「嗨!這是沒有問題的,」史佩菜答道。

「那麼,他一定就是遇難的人了?」赫伯特問道。

「是的,」吉丁-史佩萊說,「可是這個不幸的人已經完全喪失人性了!」

通訊記者說得對。即使這個遇難的人曾經是文明人,肯定他說,孤獨的生活也已經使他變成一個野人,更糟的是,也許使他變成一個人猿。他緊咬著牙,喉嚨裡發出沙啞的聲音,牙齒非常銳利,和野獸用來吃生肉的利齒一樣。

他一定早就喪失了記憶,很久以來,他已忘記了怎樣使用槍械和工具,連火也不會生了!看得出來他非常靈活敏捷,然而體力發達卻引起智力退化。吉丁-史佩萊和他說了幾句話。他好象不懂,甚至好象根本沒有聽。然而通訊記者從他的眼睛裡看得出來,他似乎並沒有完全喪失理智。俘虜不掙扎,也不想擺脫自己的束縛。他過去也曾是人類的一分子,現在看見人,是不是感情過於激動了呢?是不是他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些記憶,重新恢復了人性呢?如果讓他自由,他會不會逃跑,還要留在這裡呢?這說不定,他們也沒有試一試,吉丁-史佩萊向他打量了很久,然後說:

「不管他現在是什麼,過去是什麼,將來會成為什麼,我們都有責任把他帶回林肯島去。」

「對,對!」赫伯特說;「我們小心照料他,也許能啟發他恢復一線智慧之光的。」

「靈魂是不會死的,」通訊記者說;「如果能把一個人從愚昧中拯救出來,這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潘克洛夫懷疑地搖了搖頭。

「總之,我們一定要試試看,」通訊記者說;「人道要求我們這樣做。」

的確,作為基督徒和文明人,這是他們的責任。他們三個人全知道這一點,而且他們深信賽勒斯-史密斯也一定會同意這種做法。

「就讓他老綁著嗎?」水手問道。

「如果放鬆他的腳,他也許能走的。」赫伯特說。

「我們試試看。」潘克洛夫說。

他們割斷了俘虜腳上的繩子,然而還是牢牢地綁著他的兩手。他自己站起身來,沒有要逃跑的意思。他們走到他身邊去,那雙冷酷的眼睛狠狠地看了一下這三個人;然而他好象絲毫也不記得自己和他們是同類,或者至少曾經是同類。他的唇邊不時發出噝噝的聲音,他的外貌非常野蠻,但是他並沒有打算反抗。

在通訊記者的建議下,把這個不幸的人帶到小屋裡去。也許看見自己的東西,他會有所感悟的!也許星星之火可以照亮他那陷於混沌的智慧,可以使他麻木了的靈魂重新活躍起來。房屋並不遠。幾分鐘以後,他們就走到了,然而俘虜什麼也不記得,似乎對任何東西都失去感覺了。

這個可憐的人初來的時候也許還有理性,大概是經過在小島上長期困守,孤獨才把他變成現在這樣的;除此以外,他們再也沒法想象他怎麼會退化到這麼野蠻的程度了。

通訊記者又想到,讓他看看火光,也許會產生一些效果。片刻以後,爐膛裡就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烈火,這種美麗的火焰,往往連野獸也會被吸引過來。起初,爐火似乎引起了這個不幸的人的注意,可是他隨即轉過身去,眼睛裡智慧的光芒也消失了。顯然,目前沒有別的辦法可想,只有把他帶到乘風破浪號上去。他們就這麼辦了,潘克洛夫留在船上看管他。

赫伯特和史佩萊又到岸上去繼續做他們沒有做完的工作;過了幾個鐘頭,他們回到海邊,帶來了器皿、槍枝,大量的蔬菜和種籽,不少野味和兩對豬。

大家都上了船,只等早上漲潮,乘風破浪號就要起錨開船了。

俘虜被放在前倉,他一言不發地呆在那裡,非常安靜,象個聾子或是啞巴似的。

潘克洛夫遞了一些熟肉給他吃,被他一手推開了,毫無疑問,這些東西不合乎他的胃口。可是他一看見潘克洛夫在他面前拿出一隻鴨子——那是赫伯特打來的——就象野獸似的抓過去,狼吞虎嚥地把它吃下去了。

「你認為他會恢復理智嗎?」潘克洛夫搖著頭問道。

「可能,」通訊記者回答說,「只要我們小心看護,也許會產生一些效果的;孤獨把他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從現在起,他就不再孤獨了。」

「這個可憐的人這種樣子一定已經很久了。」赫伯特說。

「也許。」吉丁-史佩萊說。

「他大概有多大年紀?」少年問道。

「很難說,」通訊記者說,「他滿臉都是濃鬍子,看不清他的真面貌!可是他的年紀已經不輕了,我想他可能有五十歲左右。」

「你注意到沒有?史佩萊先生,他的眼睛陷得多麼深啊!」赫伯特說。

「是的,赫伯特;可是我要補充一句,和他的外表比起來,他的眼睛還顯得有些人性。」

「不論怎麼樣,我們等著瞧吧,」潘克洛夫說,「我倒很想知道史密斯先生對我們這位野人的看法。我們來找的是人,帶回去的卻是一個妖怪!不過我們總算盡了自己的力量了。」

這一夜過去了,他們都不知道俘虜睡覺沒有,可是,雖然解除了他的束縛,他並沒有動。他好象野獸那樣,被捉住的時候,最初有些發楞,過些時野性又發作起來了。

第二天是10月15日,正象潘克洛夫預言的那樣,早上天一亮,天氣就起了變化。風向轉往西北,這對乘風破浪號的歸航是有利的,可是同時天氣也愈來愈冷,這給航行卻增加許多困難。

清晨五點鐘起錨。潘克洛夫收縮了主帆,朝著東北,直向林肯島駛去。

第一天,航行中沒有發生任何事故。俘虜安靜地呆在前倉;他曾經是個水手,也許船身的顛簸會引起他良好的反應。他回憶起過去的職業來了嗎?然而他始終是安安靜靜地呆在那裡,看樣子他不感覺鬱悶,只是有些驚訝。

第二天風勢更強,北風愈來愈大,結果使乘風破浪號掌握不住正確方向。不久以後,潘克洛夫只好搶風而行,海浪一再地打到船頭上來,他雖然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是對海里的情況卻感到有些不安。如果風勢不緩和下來,肯定地說,回林肯島的時間就要比到達抱島來的時間長了。

果然,乘風破浪號在海里航行了兩天兩夜,到17日的清晨,還是看不見林肯島的影子。由於航行的速度時快時慢,因此,既不可能估計出已經走了多遠,又不可能知道準確的方向。

又過了二十四小時,還是看不見陸地。狂風迎面刮來,海上波濤洶湧。船上的帆篷緊縮著,他們不時地變換方向。18日那天,一個大浪整個地衝著乘風破浪號蓋下來,要不是水手們預先把自己綁在甲板上,他們就要被海浪捲走了。

潘克洛夫和他的夥伴們正在忙著解脫自己身上的束縛,出乎意外地,這時候俘虜竟來幫助他們,他似乎突然恢復了水手的本能,從倉口裡跑出來,用一根圓材打穿了一塊舷壁,使甲板上的水往外流去。等船裡的水流完以後,他又不言不語地走下自己的倉去。潘克洛夫、吉丁-史佩萊和赫伯特非常驚訝地看著他進行工作。

他們的處境的確是嚴重的,水手非常擔憂,而且這種擔憂並不是毫無理由,他們深怕已經在大海中迷失了方向,再也不可能找到原路了。

夜晚非常昏暗和寒冷。直到十一點鐘的時候,風勢才減弱,大海也平靜了;由於船身不再那樣顛簸,速度大大地加快了。

潘克洛夫、史佩萊和赫伯特都不想睡。他們小心翼翼地守望著。擺在他們面前的有兩種可能,不是離林肯島不遠,破曉的時候可以看見它,就是乘風破浪號被海流衝到極遠的地方,再也回不到正確的航線上去了。潘克洛夫的性情向來是樂觀的,這時他雖然心裡很煩躁,卻並沒有失望;他緊緊握著舵柄,恨不得一下子穿透周圍的黑暗。

早上兩點鐘的時候,他忽然往前跳起來,大聲喊道:

「光!光!」

果然,在東北二十海里以外的地方,有一點亮光,林肯島就在那裡,顯然這是賽勒斯-史密斯燃起的野火,給他們指點著航行的方向。潘克洛夫的航線過於偏北了,於是他掉過頭來,直向有光的地方駛去。火光在水平線上燃燒,象一顆一等星以的,明亮地照耀著。@126。com)掃描校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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