噴出來的物質又掉進深淵去了。從這一點來看,雖然內部的壓力已經使岩漿上漲起來,似乎還沒有升到齊火山口那麼高。面向東北的缺口有一部分是可以望得見的,至少它還沒有向北部山坡流岩漿。
造船的任務十分緊急,但是荒島各處其他的工作移民們也不能不做。首先他們必須到畜欄去,因為摩弗侖羊和山羊都圈養在那裡,必須給它們補充飼料。大家決定讓艾爾通第二天——1月7日——到那裡去。畜欄裡的工作他是熟悉的,並且他一個人也忙得過來,可是這時候潘克洛夫和其他的人卻意外地聽見工程師對艾爾通說:
「既然你要到畜欄去,我陪你一起去吧。」
「可是,史密斯先生,」水手叫道,「我們的工作期限很近了,你再一走,我們就少兩個人了!」
「我們明天就回來,」賽勒斯-史密斯說,「我是非到畜欄去不可的。我要了解一下火山爆發得怎麼樣了。」
「火山爆發!老是火山爆發!」潘克洛夫帶著不滿意的表情說。「不錯,火山爆發是一件大事!可是我就不在乎。」
不管水手有什麼意見,工程師預定第二天到畜欄去的事情還是決定了。赫伯特要跟賽勒斯-史密斯一起去,但是工程師不願意引起潘克洛夫更大的不高興,就作罷了。
第二天天一亮,賽勒斯-史密斯和艾爾通就跳上了兩匹野驢拉的大車,飛快地奔向畜欄去了。
大片的煙霧從森林上飄過,富蘭克林山的火山口不斷往煙裡新增煙垢。這些瀰漫在空中的濃煙顯然包含著各種雜質。它們那種奇怪的不透明的顏色和重量,並不是單純從火山裡得來的。在這些濃煙裡,還懸浮著浮石粉似的塵狀巖燼以及和最細微的澱粉粒一樣的灰色塵埃。這些塵埃非常輕微,往往能在空中飄蕩好幾個月。1783年冰島的火山爆發以後,一年多之內大氣裡還瀰漫著火山的灰燼,連太陽光都不容易透過來。
但是,這種粉狀的物質還是下降的時候多。現在就是這種情形。賽勒斯-史密斯和艾爾通快到畜欄的時候,天空忽然下了一陣象細火藥面似的「黑雪」,地面上立刻變了樣。樹木、草場都不見了,上面蓋著一層幾寸厚的菸灰。幸虧這時候颳著東北風,濃煙大部分都被驅到海上去了。
「真奇怪,史密斯先生。」艾爾通說。
「情況很嚴重,」工程師說。「這種浮石粉和所有這些礦物質的灰塵說明火山底層正在發生著重大的激變。」
「沒有辦法可想嗎?」
「除了觀察情況發展以外,沒有其他的辦法。因此,艾爾通,你在畜欄裡照常做你的工作,我要上紅河發源地那邊去一趟,觀察一下北山坡的情況。然後……」
「然後怎麼樣,史密斯先生?」
「然後我們就去探索達卡洞。我要去看看那裡的情況。總之,兩個鐘頭之內我一定回來。」
於是艾爾通就到畜欄裡去了。他一面等工程師,一面忙著照料摩弗侖羊和山羊。羊群在火山爆發最初的朕兆之下,都感到有些不安。
這時候賽勒斯-史密斯爬上東部支脈的頂峰,經過紅河,來到他們第一次旅行時發現硫磺泉的地點。
事情變得多厲害啊!現在他看見的煙不是一股,而是十三股。這些煙往外播送,好象地底下有活塞在猛烈推動似的。地球的這部分地殼顯然遭到了驚人的壓力。大氣裡充滿了各種氣體,還有和水蒸氣混合在一起的碳酸氣。這一帶平地上所鋪的火山凝灰岩,是長期以來由巖燼的粉末凝結而成的硬石塊。賽勒斯-史密斯覺得腳下的凝灰岩在顫動,但是他並沒有發現新的岩漿。
工程師把富蘭克林山的整個北山坡全看過以後,沒有岩漿這一點是更加肯定了。火山口裡衝出許多火柱和煙柱。一陣巖燼象雹子似的降落在地上。但是岩漿並沒有湧出火山口,這說明火山物質還沒有上漲到中央管口的最上方。
「可是我寧可讓岩漿漫出來,」賽勒斯-史密斯自言自語地說。「那樣至少就可以知道岩漿是在從老路往外流了。要不然誰敢說它們不會另開一條新路呢?但是危險並不在那兒!尼摩船長事先已經看清這一點了!不,危險不在那兒!」
賽勒斯-史密斯向廣闊的堤道走去,堤道延長下去的地方是鯊魚灣的外圍。現在他可以在這邊仔細觀察古代岩漿流經的路徑。他完全可以肯定,最近一次火山爆發已噴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然後,他又從原路回去。一路上他仔細傾聽地下的隆隆聲,偶爾有幾下震耳的爆炸打斷這種經久不停的沉雷聲。早上九點鐘,他回到了畜欄。
艾爾通正在等他。
「牲口已經照料妥了,史密斯先生。」艾爾通說。
「好,艾爾通。」
「它們好象很不安穩,史密斯先生。」
「是的,這是直覺向它們報警,直覺是決不會欺騙它們的。」
「你準備好了嗎?」
「帶一盞燈,艾爾通,」工程師說,「我們馬上就走。」
艾爾通照他的話做了。他們卸下野驢的韁繩,讓它們在畜欄裡遊蕩。賽勒斯-史密斯帶領著艾爾通,從外面關了門,然後走上通往西岸的羊腸小道。
他們走過的土地佈滿了濃煙裡掉下來的塵埃。森林裡沒有野獸,甚至連鳥類也飛走了。有時候微風揚起鋪在地上的菸灰,把他們包圍在塵土的漩渦裡,彼此互相都看不見。為了免得被菸灰迷了眼睛和嗆住嗓子,他們小心地用手帕捂住兩眼和口腔。
有了這種障礙,賽勒斯-史密斯和艾爾通是不可能走得很快的。再加上空氣悶塞,似乎已經燃燒去一部分氧氣,不適合呼吸了。每走一百步,他們就不得不停下來喘息一會兒。因此,等工程師和他的夥伴來到由龐大的玄武岩和斑岩形成的荒島西北岸山石頂峰的時候,已經是十點多鐘了。
艾爾通和賽勒斯-史密斯開始往陡坡下面走去。他們幾乎每一步都按照那個狂風暴雨的夜晚所走的通向達卡洞的險路。這次是大白天,下坡不象上次那麼危險;並且沖刷過的岩石上還鋪了一層煙塵,因此腳步要穩得多。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海岸盡頭高約四十英尺的分水線。賽勒斯-史密斯記得這道高聳的分水線是逐漸傾斜到海面去的。雖然這時候潮水很低,但是還看不見海灘。衝擊著玄武岩石塊的波濤非常混濁,那是由於摻雜了火山煙垢的緣故。
賽勒斯-史密斯和艾爾通順利地找到了達卡洞的入口。他們在洞口前的最後一塊岩石旁邊停留了一會。
「鐵皮小船應該是在那一面。」工程師說。
「在這兒呢,史密斯先生。」艾爾通一面說,一面把儲存在拱門底下的輕便小船拉過來。
「上船,艾爾通!」
他們跨上小船。微微起伏的波浪把它送到洞窟的很低的拱門底下。艾爾通在這裡用火刀火石點著了燈,他把燈放在船頭,使燈光往前照,然後拿起槳來。賽勒斯-史密斯掌著舵,向陰暗的洞窟裡駛去。
諾第留斯號不再用它的電光照耀洞窟了。船上的電燈光也許還沒有滅,但是卻沒有一線光亮從尼摩船長長眠的深淵裡透到上面來。
燈光雖然微弱,但是還能照引著工程師沿洞窟的石壁慢慢前進。在穹窿底下——至少是在靠外面的這一部分——是死一般的寂靜。可是再往裡走一會兒,賽勒斯-史密斯就清晰地聽到火山內部傳來的隆隆聲了。
「那是從火山裡傳來的。」工程師說。
除了這種聲音之外,他們很快又聞到一種強烈的氣味,一聞到這種味道就知道這裡在起著化學變化。這種帶有硫磺味的水蒸氣幾乎使工程師和他的夥伴透不過氣來。
「尼摩船長顧慮的就是這個,」賽勒斯-史密斯喃喃地說,他的臉色變了。「不過,我們還是要到洞底去。」
「往前走!」艾爾通一面說,一面彎腰拾起雙槳,把小船划向洞窟的盡頭。
進洞二十五分鐘以後,小船來到了洞窟深處。
這時候賽勒斯-史密斯站起來,把燈光投在石壁上。這一堵石壁隔開了洞窟和火山的中央管道。石壁有多厚呢?也許有十英尺,也許有一百英尺——那沒法估計。但是地底下火山的響聲太清楚了,估計石壁是不會有多厚的。
工程師察看了石壁的下部以後,又把燈綁在槳上,察看高處的玄武岩石壁。
就在這裡,石壁上有許多不容易看清的縫隙,一種刺鼻的水蒸氣從縫隙裡鑽出來,散佈在洞窟的空氣裡。石壁上還有幾處很大的裂縫,有的一直往下裂到離水面只有二三英尺的地方。
賽勒斯-史密斯沉吟了一會兒,然後低聲說:
「是的!船長說得對!危險就在這裡,這個危險太可怕了!」
艾爾通一句話也沒有說。賽勒斯-史密斯做了一個手勢,他又划起槳來。半個鐘頭以後,他和工程師又回到達卡洞口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