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拉死了?為什麼?」
和起床鈴聲同時響起的是尼娜的慘叫,她就像壞了的錄音機一樣,反覆說著「為什麼」。
在桃樂西和尼娜之間橫躺著的屍體,和堆積在一起的屍體有明顯的不同,頭、手、腳都被切斷了。
切斷頭的傷口下面,身體的胸部也多了個洞。滿是血的臉扭曲著,手和腳並排排列在屍體的周圍,形成了一個個小的血泊。
「喂,桃樂西,為什麼?不是隻要遵守規則就可以不用死的嗎?好奇怪啊?」
尼娜兩隻粗手搖晃著她的肩膀,臉色都變了。
「我也不知道,至今為止並沒有發生這種事情對吧。」
「沒有啊!你看這裡的屍體,七零八落的一具也沒有對吧?啊,這一定是變態乾的。把我們關在這裡的犯人,晚上來這裡把蕾拉給殘殺了。」
看著如山屍體喊著的尼娜,中途變成了慘叫。
桃樂西嚥下一口口水。在屍體邊慢慢蜷下身體。頭的後部有一個紅色的瘤,切斷面流出的血滿身都是,但脖子到鎖骨這一段並沒有大量血跡。肩膀上的浮現之前見過的蕁麻疹。
抬起頭,柱子上的刀刃還殘留著血跡,高度大約是胸口的位置。
「犯人是打了蕾拉後腦把她打暈以後,用刀刃切斷了她的手腳的樣子。看她痛苦的表情,那時候還留有意識。」
「桃樂西,你說什麼啊?」尼娜喘著氣道:「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啊?即使遵守規則結果也會被殺啊,規則什麼的是說謊吧?你說話啊。」
「這只是推測,蕾拉被分屍的理由,是因為食物攪拌機還有其他的規則的緣故吧。」
「那是什麼?完全不知道啊。這樣的狀況,特地把蕾拉分屍的理由存在嗎?」
背後聽到重物掉下來的聲音。
回過頭,黑髮少女倒在那裡。不知不覺中起床以後已經過了一個小時的樣子。
「不、不殺了她的話……」
尼娜正要把腸子捲到她脖子上,桃樂西趕緊拉住她的手。
「請冷靜一點,蕾拉已經死了。現在活著的人加上她也就三個人,沒有必要殺她。」
「對啊,你說的是。」
尼娜一邊說,右腳朝後退,卻一腳踏空摔倒在地。
黑髮少女摔下來的時候好像撞到了頭,失去意識就這樣躺著。除了讓她這樣安靜的躺著也無法替她治療,幫她轉動身體仰天而睡。
無意間看到少女的身體吃了一驚。左半身全是紅色斑點,像是被大群蚊子咬了似的。僅僅是看了就讓人心情不好。
桃樂西從少女身上移開視線,看向七零八落的屍體。她把缺了頭和手腳的屍體放到了屍體堆的頂部。其他的部位,塞到屍體的縫隙間,確認不讓頭掉下來以後,才長出了口氣。
擦去兩手的血跡,在尼娜邊上坐了下來。尼娜肩膀在抽動,把頭埋在膝蓋里正在哭。桃樂西把麵包遞給她,她又哭又笑的吃了。
「冷靜些想想哈,被關在這種地方,不可能活著回去的啦。」
桃樂西想找合適的詞語,但最後還是直接說了出來。
「我的父親一旦有不順心的事情,就會喝醉了實施暴力。然後我曾經決定不能這樣,但不知何時學會了喝酒,成為了不良少女。我是個很糟糕的人,所以受到懲罰是應該的。」
「你想太多了啦。」
「桃樂西,如果你有非常想哭,但是又不能哭的糟糕時候你會怎麼辦?」
尼娜認真地問,桃樂西稍微考慮了一下。
「我去海邊,家裡邊上就有個海濱浴場,只要去潛水就會忘記不愉快的事情。」
「咦,你擅長潛水啊,真是厲害。」
尼娜看著天花板上的電燈這麼說,自己所在的地方完全不知道是哪裡,這點真是讓人煩躁。
「之前,我說過和男友吵架了吧。」
尼娜小聲道。
「你說過啊。」
「我在想為什麼會吵架呢?因為沒有來月經就查了一下,我已經懷孕三個月了,又害怕又高興。但那傢伙說十四歲就生孩子這種事不可行的。明明之前說我會讓你一生幸福的,不是像傻瓜一樣嗎。我很後悔,心想死了算了,那傢伙只知道喝威士忌。但被車撞到的時候,想到肚子裡的孩子就要死了這點就非常的悲傷。」
尼娜用粘著血跡的手慢慢摸著腹部。因為她肥胖的體型所以看不出來,但她說了以後可以看出來肚子確實大了起來。
「我夢到這孩子被不認識的人殺了,昨天和前天都是。雖然我努力殺掉那些不認識的人,但體力耗盡以後,結果那個孩子還是的身體也被搞的七零八落的。」
桃樂西不知道怎麼回答她的話。
「但是還活著呢,孩子。」
「當然。」
尼娜眯起眼睛笑了。
「——我想回去,生個健康的寶寶。」
無聊的對話打發時間後,黑髮少女發出呻吟聲。兩人站起身,看向倒在地上的少女。
走進看,少女靜靜的發出睡著時的呼吸。
儘管五官端正,有通天鼻,因為紅色斑點的緣故顏值就崩了。被屍體包圍的她正坐著怎樣的夢呢?
目光移到左手腕的時候,看到有千層派那樣的傷口並排在一起。讓人感覺呼吸沉重。這樣的外傷來看,被朋友們欺負也不奇怪。因為自殺未遂上了救護車,然後被丟到這個食物攪拌機裡——應該是這樣的吧。
「好可憐啊。」
尼娜長嘆。桃樂西就像沒看到傷口那樣翻轉了她的手腕,然後回到原來的地方坐下。
「到了明天,還會有女孩掉下來的吧。這樣的話就有四個人了,又不殺不行了。」
尼娜小聲說。
「我來幹吧。」
「對不起,」尼娜雙手捂著臉。「我不行了,但還有一個問題問你。」
桃樂西點點頭:「什麼問題?」
「……不是桃樂西你把蕾拉殺了的吧?」
「不是。」
桃樂西馬上答道,自己並沒有殺死蕾拉。
「我知道了,真抱歉懷疑你。因為我也沒有殺她,果然還是變態乾的好事。」
這天晚上,兩人像戀人那樣互擁著入眠,只有互相緊抱著對方的身體,才能逃避這嚴重的不安感。
第四天
聽到了頭上刺耳的鈴聲。
睜開沉重的眼皮,代替尼娜的,是一個滿是血的頭顱正看著這邊。
「——!」
條件反射般伸出手去,頭咕嚕咕嚕轉了幾下,掉進了外面的洞裡。戰戰兢兢的看去,頭臉朝下的埋在屎尿裡。
「怎麼了?」
旁邊睡著的尼娜,一邊伸懶腰一邊揉著眼睛。
「蕾,蕾拉的頭掉下來了。」
桃樂西彎下腰伸出手,從糞便中把頭拿了起來,雙手不由得起了雞皮疙瘩。蕾拉不動了的雙眼正看著她。
明明放在屍體堆裡的頭,為什麼會掉下來呢?回過頭,四個手腳也一樣掉在地上。為了不讓掉下來,把它緊緊地塞到了屍體堆裡。
「這是怎麼回事,又是變態做了什麼嗎?」
尼娜顫抖的聲音說。桃樂西搖搖頭,把她們關進來的犯人,很難想象會特地下到筒裡。也就是說可能性就只有一個,幹這事的人,就是她吧。
「屍體自己跑出來的吧,咦,怎麼了?」
尼娜不安的握住桃樂西的手。
這個瞬間,桃樂西的身體如同被雷擊般顫抖起來,微溫的尿液掉落在腳邊。
「怎麼了?喂?」
尼娜失魂落魄的看著桃樂西腳邊的水窪。
桃樂西上半身大力撞到尼娜胸口,尼娜被撞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正好把黑髮少女墊在下面。
「幫我停下來,拜託了。」
桃樂西說。
「對啊,我想起來了,現在就把你綁起來,你等下啊。」
尼娜注意著右腳站了起來,用粗大的手抓住她的肩膀,身體按在柱子上。把腸子作為工具全身都綁了起來。
「對不起了,等你好了我就放開,原諒我。」
尼娜哭著說。
桃樂西身體顫抖,發出了悲鳴聲。她雙手拼命扭動,但也無法掙脫腸子的纏繞。
兩人間保持著沉默。尼娜放開了腸子後退。
「沒,沒事吧?你好了嗎?」
尼娜怯生生小聲道。
「……聽。」
「嗯?」
「就這樣聽我說。」
「我,我知道了,犯人。」
「犯人?殺死蕾拉的犯人嗎?」
「是你吧。」
深呼吸,調整了自己的氣息以後,桃樂西再次重複。
「殺死蕾拉的犯人,就是你。」
尼娜來回看了看滿是屎尿的頭和桃樂西,像小孩般的搖著頭。
「不是我啊。」
「你自己是不是知道這點並不是問題。」
桃樂西搖頭,一口氣把話說了出來。
「很遺憾,殺死蕾拉的人只可能是我和你中間的一個。雖然我能理解你考慮外面進來兇手的可能性,但我不認為是把我們關在這裡的人殺死她的。即使有不得不殺死她的理由,只要發動刀具機關,把我們三個一起殺掉就可以了。
這裡的問題是,頭上放出的催眠氣體。蕾拉被殺當晚,我們兩個都因為催眠氣體而睡著了。無論是誰,很難想象催眠氣體不起作用。所以,犯人是睡著的狀態下把她殺死的。」
「睡著的狀態?一邊睡覺一邊能起來殺人?」
「可以的。昨晚我們是抱在一起睡覺的。但醒來的時候,我們兩個人分開橫著睡。至少這個氣體,沒有肌肉鬆弛的神經性效果。
我因為生病的緣故,對大腦發病以及異常行動有強烈的自信。在鄉下,也有睡著的青年把自己養母殺掉的事情。夢遊病患者睡著的時候能吃東西,也能騎腳踏車,完全無法保證不會進行犯罪。
嫌疑人只有兩個,無論是誰都因為催眠氣體睡著了。冷靜思考的話,肯定是哪個人在睡覺的時候起來殺人了。尼娜你說過每天晚上都會夢到把人殺掉吧,夢境最後,一定也是孩子變的四分五裂。你無意識中把蕾拉的手腳放在刀子上,把她殺掉了。」
「怎麼會……真的嗎。」
尼娜茫然的站著,但卻用蚊子般的聲音這麼說。
「蕾拉的頭和四肢在地上,是你睡眠中行動的鐵證。在這種脫離常規的環境裡,腦袋起異常也並不奇怪。你現在開始也有殺錯人的危險,所以必須避開這一點。」
「原諒我,蕾拉,對不起……」
聽到她的話,尼娜崩潰了,開始坐下來哭泣。桃樂西還是被綁著看著她。
這個時候背後傳來咳嗽的聲音。
「嗯?」
尼娜轉過身,看到黑髮少女已經坐了起來,正用手撓著滿是斑點的臉。
「偵探小姐,真相併不是這樣的吧。」
「該不會是,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吧?」
尼娜狐疑的問道。桃樂西也是一樣的想法。
在這樣滿是屍體的地方醒來,無論是誰,失去自我是很普遍的事情。但眼前的這個少女,冷靜的簡直就像是在上課時醒過來一樣。
「誰知道,哪兒的工廠吧。」
「你知道?你之前來過?」
「這怎麼可能呢,不要叫那麼大聲呀。結果我也沒死成,聽了好幾小時你們演戲般的對話,真是好煩啊。」
少女無聊的打了個哈欠。
「你在裝睡啊?」
別這樣說啊,腦子雖然想起來可是身體完全不聽使喚而已。醫學上就叫做睡眠麻痺這樣。別看我長這樣,怎麼都是個未成型的醫生啊,和你們的腦袋構造是不一樣的。本來,我是想在正式成為醫生前死掉的就是了。
少女自嘲的笑了,盯著手腕上的痕跡看。
「真失禮啊,你叫什麼名字?」
桃樂西壓低聲音問。
「確實很失禮呢,老是看著我的痣什麼的。我叫沙都子(サトコ)。怎麼了偵探小姐?」
「既然你聽了我們的話也應該明白了吧,這裡每天會有一個女孩掉下來。如果活著的人到了五個,刀刃機關就會旋轉起來,把大家都殺死。想活下去就只能把掉下來的人殺掉。我們即使殺多少人也想要生存下去,你願意幫我們嗎?」
沙都子用手遮臉,肩膀顫抖,但馬上抱著肚子大笑起來。
「別說傻話,你們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了吧,我和你們腦袋是不一樣的。」
慢慢站起身,沙都子拿起了佔滿血和糞的腦袋。
「大致的情況我已經瞭解了,但還有一些疑問。頭和手腳被切斷的這傢伙屍體被發現是在昨天早上吧。然後身體只有鎖骨附近沒有血跡,你們沒有擦拭過吧。」
柱子上的桃樂西點點頭,看著四分五裂的屍體。因為發現屍體的時候頭已經被切下來了,乳房邊滿是幹了的血跡,但頭切斷的地方和鎖骨卻只有雪白的肌膚。
「這是什麼?」沙都子拿起了沒有手的手腕。
「蕾拉說過,她因為嚴重貧血接受過朋友的移植手術。大概是那個時候留下的痕跡吧。」
聽尼娜說了蕾拉的過去以後,沙都子好像察覺到了什麼,斜著臉微微一笑。
「原來如此,她說出了自己病的經歷以後,第二天就被分屍了,還真是意外單純的事件啊。」
沙都子反覆看著兩人的臉,無聊的說。
「這孩子被殺的理由,殺她的犯人,我全部知道了,今天的人掉下來為止還有三十分鐘吧,反正無聊我就把事件的真相告訴你們吧。」
「首先,對於閒談八卦感興趣的兩位,我就告訴你們在小巷裡暗地流傳的傳聞吧。」
沙都子抱著有糞便的腦袋說道。
「這三年來,一個叫‘木材基金’的團體,在醫療從業者之間突然知名度大幅提高。他們倡導一個叫做「木材基金模型」理論,並贊助採用這個模型的醫院的經營。這個理論本身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比如說醫生穿白衣服啊,用木頭風格的病房啊,等等只有閒的無聊的患者才會說的事情。啊,對了,還有薄荷的香味可以提高自然治癒力之類的也有。
雖然是個不知從哪裡搞到資金的奇怪團體,受到他們資助的醫院全州大概也有200來個。根據傳說,這些醫院這幾個月裡好像少了一些小孩,而且只有14歲的少女才會失蹤。」
「那個,絕對是我們的事啊。」尼娜瞪大了眼睛說。
「這個流言還有下文,基金的正體是加利福尼亞的新興宗教。這些傢伙為了抗議太陽,把少女的魂魄作為祭品的樣子。」
「這是真的嗎?」
「這是流言,提高警惕聽聽就是了。發生這樣大事件的話,警察不搜查也太奇怪了。考慮不知道的事情是無意義的。
回到正題,首先偵探小姐,我先說明你的推理錯誤的理由。」
沙都子把頭放下,從屍體堆的上面把屍體拖了下來。缺少了頭、手腳的屍體就這樣仰面橫躺著。
「不是什麼很難的推理。如你所見,這個屍體全是血,但是脖子到肩膀的部分基本沒有血跡。活著的人砍頭的話,即使再骨瘦如柴也會出血。砍掉腦袋的東西只可能是柱子上的刀,那麼兇手是怎樣把頭砍下來的呢?」
沙都子抓住肩膀讓屍體立起來,頭被切斷的面和刀具正好吻合。
「考慮的單純一些,抓住打暈的被害者的頭按到刀上。因為刀刃只到胸口,只要把腳彎下來砍到頭是有可能的。但是那個姿勢砍掉頭的話,鎖骨和肩膀沒血就很奇怪了。所以,屍體是上下顛倒被砍的。」
沙都子慢慢抬起屍體,在刀刃上旋轉,她自己把屍體堆當作墊腳臺,跳到了刀刃上方。
「犯人是在這裡倒著把頭和手腳切斷的。這姿勢的話,血只會流在地上,而不會到身體兩邊。」
「啊,真的。」尼娜拍著大腿。
「對吧,也就是兇手是能爬到刀上的人,尼娜,你一直拖著自己的右腳吧,不好意思你的腳要爬到腰部位置的刀刃上面是不可能的,偵探小姐的推理到這裡就推翻了。
話雖如此嫌疑人只有兩個人是事實。筒外的人要殺蕾拉的話,只要用機關把三個人一起殺了就好了。二減一等於一。把蕾拉大卸八塊的人,名偵探桃樂西,只有你啊。」
沙都子從刀上跳下,來到綁在柱子上桃樂西的正面,得意的笑了。
「桃樂西殺了蕾拉?你騙我吧?」
「我沒說謊,她在兩天前晚上,把同居人幹掉了哦。」
「不可能啊,因為桃樂西應該吸了催眠氣體睡著了啊。」
「不可能整晚都噴射催眠氣體對吧,只要憋住氣幾分鐘就能避開了。」
「啊,這麼說的話,」尼娜拍了下手。「桃樂西,你說過你的興趣是潛水?」
「正確。畢竟不用任何器材潛水的運動,憋氣兩三分鐘簡直易如反掌。憋住氣,等氣體停止就可以犯案了,僅僅如此哦。」
「請不要開玩笑了。」桃樂西打斷她的話:「為何我非得殺死蕾拉不可啊?」
「咦,你裝什麼啊,好麻煩。看穿你動機的提示,就是被害者生前的言行。蕾拉患有貧血——大概是再生不良性貧血——被診斷出還有半年的壽命。但我們知道她從認識的女孩子那裡接受了骨髓移植,總算救回一命。就是這個事情。
要是我這種把醫學百科都背下來的人來說的話,這種事情簡直是不可能的。非血緣場合,骨髓配對的適合機率在幾百到幾萬分之一。即使登陸骨髓庫,找不到的人也很多,和偶爾認識的女孩白血球型一致這事情根本不可能。」
「那麼她也許是在骨髓庫找到的呢?蕾拉左手戴著那個女孩子給的戒指。」
「你真是不瞭解社會啊。即使骨髓庫裡找到匹配,患者和捐獻者見面這種事,無論是手術前還是手術後都不被認可。例外也有,那就只有移植後至少經過一年,兩方都希望見面的場合。現在手術後沒多久,不可能從她那裡拿到戒指。」
「是這樣嗎?那麼,蕾拉的話全都在說謊嗎?」
「在這裡謊稱自己患病也沒理由啊。我認為蕾拉患病也好,找到骨髓匹配的情況也好,都是事實。只是捐獻者非血緣關係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如果是同一個父母生下來的姐妹,白血球的適合率就有百分之二十五。同卵雙胞胎的話,接近百分百。常識考慮的話,捐獻者是蕾拉雙胞胎姐妹。但是她又有不能明說姐妹事情的理由,所以謊稱是認識的人。如何,心裡有數了嗎?」
沙都子銳利的眼神看著桃樂西。正如她所說,蕾拉隱藏有姐妹的理由是可以想到的。
桃樂西被丟到食物攪拌機的第一天晚上。蕾拉和尼娜曾有過這樣的對話。
——蕾拉真不好相處啊,你是ab型血吧。
——是啊。
——哈哈,我就知道。還有,你有妹妹或者弟弟吧,絕對哦。
並沒有深入想下去,只是,因為血型被說中而激怒的蕾拉,終於說謊了。
——我獨生女。
「這句話,成了蕾拉繼續說謊的成因。既然說過自己是獨生女了,那就不能明說提供骨髓的人是自己姐妹的事情了。
終於說的話都對應起來了。但重要的是,蕾拉有姐妹這件事。而且從排斥反應和併發症幾乎不存在來看,一卵雙胞胎的可能性非常高。
蕾拉手術後,就被投到了這個食物攪拌機。那麼提供骨髓的姐妹現在在哪?兩人是雙胞胎的話,那個孩子也是14歲的少女吧。異性的同卵雙胞胎世界上都比較罕見,所以參加移植手術的她也一定入院了。
木材基金如何和這事有關的先不提,但這醫院和事件有關這點肯定沒錯。把十四歲少女們集中起來的傢伙,很難相信只把蕾拉一個人關在這裡,而把另一個人從監獄放回去。」
「蕾拉的同胞姐妹現在在哪裡?」
「在哪裡?」沙都子唾沫橫飛,又一次拿起了那個頭。
「這不是蕾拉,是蕾拉雙胞胎姐妹的屍體。」
桃樂西脖子後面留下了冷汗。
好像沙都子已經看穿了她的企圖的樣子。自己被綁在柱子上無法行動的前提下,這個食物攪拌機裡掌握著命運的人,不是她而是沙都子。在她沒發覺以前,只能希望時間快點過去。
「偵探小姐,你的願望是從這個地方逃出去。你第一天在蕾拉和你說明規則的時候,就發覺了一個從這裡逃出去的方法。但用這個法子只能有一個人能逃出去,剩下的人都會死掉,因此讓另外兩個人配合你是不可能的。如果這個柱子更加粗一些也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但跟設計者抱怨也是無濟於事的。所以你偷偷開始進行準備。」
「逃出去的方法,有這樣的事嗎?」
「有啊,只要集齊五個活人就可以了。那樣的話筒就會傾斜,從那個洞堂堂正正出去就可以了。」
沙都子指著房間中間的洞說。
「但是,傾斜的時候大家不是都會死掉嗎?」
尼娜語音顫抖。
「你也太遲鈍了吧,不過馬上就會明白了。總而言之,桃樂西有必要在這裡集齊五個活著的人。但蕾拉規定的規則是個阻礙。掉下一個人就殺一個人,只要有這個規則,筒中的人就不會增加。好容易想到法子的那傢伙,因為意想不到的偶然找到了機會。」
「意想不到的偶然?」
「因為我裝睡的時候一直聽著你們的話,至今為止的經過大致都清楚了。兩天前有一個掉下來被桃樂西殺死的少女對吧?不用隱瞞了,她就是蕾拉的雙胞胎姐妹,這簡直就是心想事成的結果。雖然說總會掉下來的,但這個時間點掉在這個筒裡,只能說運氣太好。發現自己絞殺的少女和蕾拉一模一樣的瞬間,桃樂西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奇策。
你絞殺了少女以後,小心不讓兩人看到少女的臉,把屍體丟到了屍體堆。然後到了晚上,憋住氣等催眠氣體放完了以後,你把屍體搬到地板上。然後對睡著的蕾拉施予暴行,讓她衰弱以後埋在了屍體堆的下面。但她並沒有死,而是活著的狀態。把蕾拉和雙胞胎姐妹的身份互換,這樣的話看上去就是蕾拉被殺了。」
「分屍是為了什麼呢?」
「理由有兩個。一是為了隱藏脖子上絞殺的痕跡,畢竟用腸子勒脖子的痕跡沒法消除。另一個原因說明起來比較麻煩,因為蕾拉左手有戒指的緣故。這姐妹兩個雖然都一樣瘦,但手指的粗細並不相同。雙胞胎手指太粗戴不下戒指,或者手指太細戒指會掉下來,反正那個都無所謂。總之桃樂西擔心因為戒指而讓自己替換屍體的詭計暴露,於是切斷了兩個人的左手腕,把右手腕和雙腳都切斷,是為了不讓左手太引人注意。順便說一下手腕上的注射痕跡也是模仿蕾拉偽造的,用耳釘上的針刺出來的。」
「……那麼,蕾拉還活著嗎?」
尼娜茫然問。
「活著啊。塞進去的手腳和腦袋會掉在地上,就是山中有活著人類的證據對吧,要確認也很容易。」
沙都子爬上屍體頂部,把屍體一具具踢了下來。尼娜慘白的臉看著她。不認識少女的屍體掉落在地板上。
「有了。」
沙都子踢飛的蕾拉的身體,咕嚕轉了以後仰面倒在地上。眼窩凹陷,乾枯的皮膚變成了泥土一樣的顏色,手腕和腳腕都被切斷,為了止血,傷口裡塞了捲起來的腸子。嘴裡也被腸子塞住。
「還活著呢。」
沙都子看著她說。蕾拉如同垂死的知了般,手腳在不停地顫動。
「沒、沒事吧。」
尼娜彎下膝蓋,從蕾拉口中拿出腸子,蕾拉慢慢睜開眼睛。
「讓我死吧。」
她用如蚊子般的聲音說。把少女們一個個殺死,為了生存執著的活著的她簡直讓人難以相信。
「桃樂西,真的嗎?是桃樂西乾的嗎?」
尼娜的聲音已經和尖叫沒有什麼區別。
「你也太老好人了,能在海底自由潛水的運動員,怎麼可能會有隨時發作的不知名疾病。那是假的,你被假裝偵探的小花招騙了。」
沙都子嘆氣的同時,背後傳來咚的東西掉落的聲音。
「啊,集齊了,這樣就五個人了。」
站在桃樂西正面的沙都子嬌聲道。雖然左半身全是斑點看上去很醜,但容貌是美少女。
「你沒有解開呢,腸子。」
桃樂西靜靜道。
「我性格還沒那麼糟糕啊,好容易覺得有趣,我會在天國守護你的。」
沙都子露出清爽的笑容,抓著左手腕的傷口。又聽到了習慣了的機械聲音「咚咚」。
「不要,我不想死,我還有孩子呢!」
尼娜抱著頭拼命叫著,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樣,騎到蕾拉身上,用雙手去掐她的喉嚨。
「已經來不及了不是嗎——」
話還沒說完,沙都子的喉嚨已經裂開了,尼娜的尖叫聲也停止了。
桃樂西被固定在柱子上,和刀刃一起高速旋轉。沙都子的大腿,尼娜的內臟,蕾拉的胳膊,在眼前出現後消失了,肉和骨頭和血混在一起,在視野中眼花繚亂的交錯。桃樂西的臉上全是肉,碎骨也刺到了胸和大腿。
旋轉停止的時候,桃樂西的身體已經滿是血肉。她甩頭把臉上的肉甩落,看到地板上有二十個人左右的人肉散落著。
摩擦的聲音在頭上響起,至今為止還一切順利。接下來只要把腸子解開,離開柱子就行了。桃樂西把手腳上的碎骨拔出來,腸子的褶子上刺出個洞,然後雙手左右用力,破損的場子掉落在腳邊。
抓著柱子,右腳踏出,整隻腳都陷入了血肉之中。從傾斜著的筒上,雙腳慢慢張開保持平衡,頭上高不可攀的筒的出口,慢慢離眼前越來越近。
忽然,眼底出現了克萊雅背對著燈臺正在冷笑的畫面。
那個不良少女不會被關在這裡的吧。也是因為她才會失去意識,被送往醫院的桃樂西,在那邊被變態抓住了。
也就是說,克萊雅一定還逍遙自在的活著。自己決不能這樣去死。
絕對要殺了她。
桃樂西雙手放開柱子,朝黑暗的出口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