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轉過十七點的時候,今井敲門進入了三號房間。去加勒比海盜館取糧食好像還需要人手,而他的室友雙裡拒絕了同行。因為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所以兩個人就跟著今井一起動身離開了宿舍。
薄雪覆蓋著山路。雪才剛下了三十分鐘吧,實在不敢相信自己腳下是一座亞熱帶孤島。三個人快步走去,花了二十分鐘左右就到達了山頂。
雖然建造在奇怪的地方,但揹負著夜空中的群星的加勒比海盜館總讓人覺得很可愛。玄關門廊旁邊堆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雪人。
今井一敲門,大木洋子就現身了。透過門口看到大廳裡堆滿了瓦楞紙板。
「這是七人份的衣服和糧食。別浪費了。」
島主瞪著眼睛說道。糧食有四箱,搬東西的只有三個人,所以就把四箱的食物裝成了三箱。擦過汗的額頭上還殘留著金黃色的顏料,也許島主只是性格有些不和藹罷了。
「也許你們已經感覺到了,這個島的氣候有些不符合常識。所以建議你們不要外出。」
「妖怪住在島上吧。這個洋房裡好像也住著吸血鬼啊。」
丘野用滑稽的聲音說道,
「我討厭鬼怪。」
大木洋子連臉都不抬就回答了。感覺像是捱了一頓訓斥。
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向島主發出了道謝,之後一個接一個地向著山路走了過去。雖然還會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足跡,但雪已經停了。
無意中回頭看了一眼加勒比海盜館的二樓,果然在窗邊看不到那日出現的少女的身影。
三個人回到了宿舍,之後用鍋煮熟了袋裝咖哩,七個人吃完了晚飯。幾個人都餓得不行,幾乎沒時間考慮食物的美味與否,會皺眉頭的大概只有淺海了吧。
「這件運動服太大了吧,也要準備幾件小尺寸的吧。」
丘野一邊挖著鍋裡剩餘的咖哩,一邊流露出自己的不滿。大木洋子為我們準備了全體人員所需的運動服,內衣和運動鞋。大概是看到了幾個人被雨淋溼的樣子,心中動了憐憫之心吧。但丘野連尺碼都發牢騷,真的是太奢侈了。
「雙裡桑真高啊。」
今井微笑著說道。像雙裡那樣超過4米的身高,即使是結合者也是非常罕見的。正如今井所說,雙裡所穿的運動服的下襬長度完全不合適。
「對了,對了,剛剛搬瓦楞紙板的時候,我發現了個很厲害的東西。」
「什麼?」
「不,不能在這裡說。我們回到房間,慢慢說吧。」
丘野似乎對自己很親近。我知道他喜歡那些亂力怪神的東西,但自己只是個寫過幾次報道的外行,只有些許臨陣磨槍的淺薄知識。
「話說回來,我在房間裡發現了這樣的東西。」
吃完飯後,神木拿出曬黑的紙張說道。桌上展開的是雙聯報紙展開大小的大地圖。受日曬的影響圖紙顯得有些黝黑,但閱讀基本不受影響。第一張是加勒比海島的測量地圖,第二張是加勒比海館的示意圖。。
「貼在一號房間的窗戶上。那是我的房間,果然是神的意志。」
「這都能強行聯絡,太能想了吧。」
丘野彈著舌頭說道。
從地圖上看到的加勒比海島比想象中的要小一些。最初接近圓形的火山島,在波浪的侵蝕下漸漸變形了吧。只有東北的海岸線呈現出直線狀的岸壁,除此之外,巖場和沙灘也緩慢彎曲。加勒比海盜館和倉庫正好位於東北懸崖邊上,宿舍則位於西南海面上。
b加勒比海盜示意圖/b
晚飯後,大夥都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只有今井一個人留在食堂裡一直盯著地圖看。自己則留在廚房裡清洗著餐具,出來小便的小奈川順便搭了把手。
「很抱歉。」
彷彿回到了學生時代一般,微微點頭致歉。
「居然會在這樣的地方再會,人生真是難以預料啊。等安然無恙地回去後,就一起去酒館喝一杯吧。」
「好啊,對了,我有件事要向老師道歉。」
「啊。什麼事?」小奈川挑起一邊眉毛說著。
「我剛入學的時候,就聽說了小奈川老師是奧內斯托曼的傳聞,但這件事對於我來說真的難以置信。您對全班同學都很好,好像和其他老師也很要好。和在紀錄片節目中看到的奧內斯托曼完全不同。」
「可能我本來就是真心和學生接觸的型別吧。」
「所以,那天我去職員室取分發物的時候,看到了老師的桌子上放著的寫著健康檢查結果的信封。然後我就在放學後很晚,沒有人注意的時候偷偷把信封拿走了。」
「特意做了那樣的事嗎?」
「我以為您撒了謊。但是回到家裡開啟信封一看,奧內斯托曼一欄裡果然被打上了√。內疚瞬間充滿了自己的心,但當時實在沒有勇氣承認這件事。」
小奈川放聲大笑。
「我不記得了。不過做錯事也是有時效追溯的吧,所以我原諒你了。健康檢查的結果,當時有沒有看到,其實也不是很重要啊。」
「謝謝您。」
「老師時代的我之所以看起來不像奧內斯托曼,是因為處於‘自己能做的事’的情形一端吧。意外的是,班主任的工作,我是可以勝任的。只是有時不能指導學生前進的道路。像是說出那種可以鼓勵學生幹勁的‘善意的謊言’,自己是完全做不到的。」
小奈川一邊笑著一邊說著,自己如今也成為了正直者,能夠深切地體會到小奈川所承受的那份辛苦。正因為在結合前就是不掩飾自我的真實性格,所以即使成為了正直者也能繼續做同樣的工作吧。
「身邊有小奈川老師真是太好了。這樣剩下的一週我也能安心忍耐了。」
「謝謝。這麼說來,我還有一件事很擔心。那個叫大木洋子的人,你不覺得他在隱瞞著什麼嗎?」
小奈川突然說道。
「是嗎?」
「雖然對給予自己照顧的人說壞話有些不好意思,但我覺得那個人隱藏著什麼秘密。剛開始我們七個人去拜訪的時候,他好像很在意我們目擊到的東西。」
我再一次地回憶起了初次見到狩場時的場景。雖說他是個藝術家,但既然會在太平洋的孤島上建造洋房生活,所以他肯定是脫離塵世的人物。是不是有什麼情況不方便說出口呢?
「雖然可能只是我想多了,但自己還是有點不放心。」
「啊——」
迷迷糊糊地動著手,結果不小心被菜刀把手指割了。胳膊肘下意識地往後撤,不小心撞到了刀架上,嘩啦一聲菜刀和水果刀都散落在地上。鈍鈍的金屬落地聲響徹四周。
「你還好嗎?」
「還好,對不起。」
一邊舔舐著手指上的傷口,一邊用剩下的手拾起散落在地上的刀。結合人有四隻手,所以這項工作做起來很方便。
菜刀沒什麼問題,但是有一把水果刀的柄上被磕碰出了y字的裂縫。
「抱歉,被我弄壞了。」
「不用擔心。現在為一點小事煩惱也於事無補。」
小奈川的安慰打動了我的心。作為不會說謊的奧內斯托曼,小奈川果真是人格高尚,純潔無瑕的人啊,真想把把他趕出講臺的人暴打一頓。
「謝謝你。」
「我也要反省,在這種時候做這種不必要的猜疑也是毫無意義的。只要大家乖乖地安心等待定期貨船的到來,就萬事大吉了。」
「不去觸碰鬼神,就不會遭受報應嗎?」
「是啊,這是我的人生格言,我認為,人類應該一溜煙似的逃離那些真正危險的東西。」
「老師以前就這麼說過。」
「是的。很多老師都告訴學生逃避可恥,但我覺得那是謊言。霸凌,犯罪,借款,火災,海嘯,雪崩等等等等,其實這些都是為了讓逃跑的人受益。」
小奈川眯著眼睛笑了,但表情卻還是有些不安。
真是活生生的人生格言啊,大概也被小奈川實際的人生經歷屢次驗證了吧。
把用抹布擦過的碟子放進餐具架裡,兩個人走出了廚房。在走廊那裡和小奈川分開,然後自己開啟了三號房間的門。
「啊,人氣怪奇作家,來吧!」
俯視著躺在被褥裡招手的長髮結合人,突然有種想要逃離到隔壁的衝動。
「好羨慕你啊。這可是項比印刷公司打工更貼近夢想的職業啊!」
「我沒有夢想,這世上還有不少沒飯吃和失蹤不見的人呢。」
「正因如此我們才更應該有夢想啊!哎哎,先不聊這個了,有件比這個更重要的事,我注意到了狩場大木洋子的真面目。快,快關門。」
「丘野先生,不要把陰謀論和現實混為一談。」
「不要表現出一副說教的態度,我的推論是有理有據的。仔細聽著,我覺得狩場大木洋子是聯合人。」
丘野的眼神有些異樣,所以我也只能在榻榻米上坐下了。
所謂聯合人——或者叫做結合人格人,是與共濟會,外星人,耶蒂等等相似的,經常在怪奇雜誌上露面的「陰謀論」常客。
通常情況下,人類男女相互結合時,額葉和記憶海馬只會繼承女性的人格部分。女性的人格在結合後繼續維持,而男性的人格卻消失了。唯一的例外就是腦功能逆轉的結合人——也就是奧內斯托曼,但是這種逆轉發生的機率在1%以下,所以男性在結合前必須做好結合後放棄自我人格的覺悟。
但是,在世界上,存在著結合後並未單獨承繼男女中一方的人格,而是共同維持了結合前男女雙重人格的結合人——這就是所謂的聯合人存在論。支援者宣稱,在一定情況下會有這樣的結合人誕生。
當然,實際上並不存在那種具有雙重人格的結合人。和長生不老藥一樣,那其實只是人類願望產生的幻想產物罷了。七十年代時一則聯合人在菲律賓的明達拿奧島發現的新聞曾傳遍了世界,不過後來的調查證明這只是自編自演的騙局罷了。
投稿給《邪教月刊》的撰稿人中,也沒有人會真心相信聯合人的存在。所謂怪奇,歸根結底,就是娛樂罷了。
「這樣的傳聞,你也聽說過嗎?」
丘野不管對方感不感興趣,自顧自的說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