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告訴我那件事,是在一個炎熱的夏日下午。
缺乏現實感,彷彿聽到了某人不幸的身世。
但,那不是我。
我還記得在候車室裡歡鬧著的孩子們發出的嘈雜聲音。世界沒有任何變化,但自己已經不再是普通人了——實在無法馬上接受這樣的現實,那一天就像做夢一樣,渾渾噩噩,直至天黑。
第二天早晨,絕望像海嘯一樣又一次襲來。
靜靜躺在病房樓裡的早晨,清醒過來的圷在硬床上抱著些許期待又一次張開了嘴。
——我是鳥。
沒有聲音,怎麼嘗試也說不出話來。
啊,這就是現實——當意識到這一點的瞬間,自己頓時陷入了恐慌之中。閉上眼皮想要回到自己所意欲的幻想之中,但溢位的眼淚卻是完全不允許的。那是包圍著自己的一切變成敵人的瞬間。
睜開眼睛,抬頭望著天花板,想起十五年前的那個自己,不禁嘆了一口氣。
支撐白鐵皮屋頂的鋼骨露出來了。這裡不是自己的公寓。無論怎麼揉檫眼睛,自己被困在在加勒比海島的宿舍裡的現實也沒有改變。
原本在廚房裡入眠的自己,大概是被好心人送回房間了吧。從毯子裡爬出來,因腰腿疼痛自己苦悶地走出了三號房間。上下山路好像耗盡了原本就運動不足的身體,關節異常疼痛。
「您醒了嗎?感覺不舒服嗎?」
一開啟食堂的門,今井就露出不安的表情說道。
今井,小奈川,淺海,神木,丘野五人圍坐在放有雜燴粥的鐵鍋旁邊。不見的只有雙裡。丘野好像也先恢復了意識,在靠窗邊的座位上坐著的他身前的碗中盛著不少雜燴粥。
「是的,託您的福。」
「沒有感冒嗎?」
「我沒事。」
沒有必要說出自己的關節疼痛吧。
「太好了。目前,雙裡的病情也很穩定。」
淺海補充說道,萬幸退燒藥真的有效。
掛鐘正指向十二點。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地睡了三個小時。坐在空蕩蕩的椅子上,眼前的粗碗裡盛滿了雜燴粥。也許是因為從昨天晚上開始就什麼也沒吃的緣故,肚子非常餓。
大家都沉默著把飯塞到嘴裡,和昨天的氣氛不太一樣,總覺得大家的表情顯得有些僵硬。對狩場父女的死這一現實感到膽怯,一邊拼命想要從腦海中忘記這件事,一邊卻期待著能有人談起事件——現在的大家恐怕就是這種想法吧。
「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所以讓我們重新整理一下情況吧。」
今井確認完鍋已經空了,然後靜靜地說道。大家的表情依舊還是很僵硬。
「實際上,淺海先生,小奈川先生,還有我三個人,再次去了加勒比海館的現場。那是兩個小時前的事了。我們得出的結論是狩場大木洋子和麻美是他殺的。所以這是一起殺人事件。」
「天罰啊。因為他們對奧內斯托曼大不敬,因此上帝發怒了。」
神木用一本正經的聲音說道。
「你給我閉嘴吧。今井,這神棍說的話不能納入討論範圍內,你怎麼知道兩個人被殺了?也許是全家集體自殺吧。」
坐在鋼管椅子上的丘野,彷彿忘記了自己看見屍體就暈倒了的事實,恢復了平常傲慢的態度。真是個反覆無常的討厭鬼啊!
「我來解釋一下吧。眾所周知,大木樣子的屍體被發現在一樓的畫室。死因是喉嚨被刀具割裂而導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畫室內沒有打鬥痕跡,也沒有發現兇器。
而另一方面,麻美的屍體在二樓的幼兒房裡被發現,死因是喉嚨和胸部被刺而導致的失血性休克死亡,傷口和大木洋子很相似。這間房間裡有打鬥過的痕跡,掉在地板上的水果刀也與傷痕一致。
淺海先生對這兩具屍體進行了驗屍工作,根據角膜的狀態和死後僵直的狀況來判斷,屍體都處於死後2小時到4小時之間的狀態。反過來說,兩人是在上午六點到八點之間斷氣的。但是,麻美的情況可能略有不同,因為我七點和她通過電話,所以她被殺害的時間是在那以後,也就意味著麻美可能的死亡時間可以縮減為七點到八點。兩個人的傷口很相似,都是掉在幼兒房裡裡的水果刀造成的,大木洋子也是這樣,對嗎?」
淺海點頭默許。
「丘野先生所猜測的經過大致是這樣的——狩場大木洋子和女兒麻美髮生了口角,結果因為怒火大木洋子失手用刀殺死了自己的女兒,後來清醒過來,發現自己殺了女兒的大木洋子,被罪惡感所折磨,選擇在畫室裡割開了自己的喉嚨而自殺。」
「這不是很有道理嗎?」丘野說道。
恐怕不是這樣,如果大木洋子是自殺的話,兇器應該被落在畫室裡了。但是我們在麻美的房間裡發現了作為兇器的水果刀。」
「那就反過來好啦!麻美在畫室裡殺害父母后,因畏懼在自己的幼兒房裡自殺了。這總合理了吧!」
「那樣也不對,」今井揮了揮頭頂的帽子。「在麻美的房間裡,可以發現明顯的爭鬥痕跡。我不認為她在自殺前會一個人胡鬧。」
「從一開始,她的房間就很髒呢。」
「但是有證據表明麻美是被殺的。淺海先生,你能解釋一下她的傷口嗎?」
今井把目光轉向了淺海。淺海堅定地點了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一疊紙,好像是用撕下來的日曆紙記錄下了屍體的情況。
「法醫學是我在大學學習的,而且畢業後基本沒有用到,所以希望大家不要誤以為我的驗屍報告是完全正確的。我對麻美的兩個傷口進行了比對,兩個傷口大小都差不多,喉嚨的傷口略大一些,而胸部的傷口幾乎沒有擴散。出血也幾乎是從喉嚨部位先開始的。另外,喉嚨的傷口有化膿的症狀,而與此相對,胸部的傷口則完全沒有膿腫。因此,只有胸部的傷口沒有活體反應。」
「這就意味著——胸部被刺的時候,麻美已經死了。」
今井冷靜地確認道。淺海舉起記事本點了點頭。
「是的。而且出血很少,估計胸口的傷口應該是在麻美死亡三十分鐘後才被造成的。」
「簡而言之,就是這樣。也就是說,有人在麻美死去半個多小時之後,用水果刀刺穿了她的胸部。如果她是自殺的,我們就完全無法解釋這個傷口了。」
今井的說明很合理。如果說大木洋子是在殺了麻美之後自殺的,那麼在畫室裡找不到兇器是很奇怪的,而另一種情況也是如此,如果麻美是殺了大木洋子後自殺的,那麼在她死後海盜館裡就沒有可以刺傷她胸部的人了。如果這兩種推測都不是真相,那麼犯人就是個我們完全未知的人,或許他還潛伏在加勒比海島的某處。想到這裡,自己的全身不禁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小奈川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四個眼皮然後,張開了嘴。
「狩場父女的死都不是自殺這件事已經很清楚了。只是,如果還有別的犯人存在的話,會不會很奇怪呢?」
「我也是同樣的意見。小奈川老師,你能解釋一下嗎?」
「好的好的,雖然沒什麼自信……今井先生等人第一次發現屍體的時候,正門正處於上鎖的狀態。整間海盜館被封閉,屋裡也沒有其他出入口,那麼犯人是怎麼從館裡逃出的呢?」
「喂喂喂,密室殺人啊。我的天啊!」丘野抬起腰用誇張的語氣說道。
「的確,這就是問題的又一個關鍵,我的猜測是,兇手在殺了兩個人之後,把大木洋子所持有的海盜館鑰匙拿走了吧。至於進入加勒比海盜館的方法,只要謊稱自己患了急病,騙大木洋子開啟門就行了。」
「我知道。但儘管如此還是很奇怪。圷和丘野從早上開始就在山頂的廣場上監視著海盜館吧?」
「當然。」
對於小奈川的提問,丘野得意地回答道。
「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宿舍出來是六點,所以大約六點半到山頂吧。」
「一直盯著正門嗎?」
「沒,一直盯著一個地方看很無聊的,我也繞著海盜館閒逛了幾圈。」
「原來如此。後來前來找你的圷君和你會合了,你還記得那時是幾點嗎?」
「七點二十分,因為想早點回去,所以看了眼手錶,我想時間不會錯的。」
「從那以後,你們兩個人就一直盯著正門了。」
「是的。我們兩個躲在廣場的草叢裡。」
有種被當做是蹲點的小偷的感覺,真讓人有些惱怒,但最重要的不是這裡。
「那麼,可以確定正門沒有人出入嗎?」
「沒錯,我連一隻老鼠都沒看見。」
丘野挺起胸一臉堅定地說道,所以我也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是嗎?那麼,可以確定的是從七點二十分到屍體被發現的八點這段時間內沒有人出入死亡現場。」
小奈川這樣說著,煩惱地扭了扭脖子。
「果然很奇怪。今井先生是在七點鐘和麻美通話的吧。如果胸部的傷口是在死後30分鐘之後被造成的,那麼犯人至少在加勒比海盜館裡待到了七點三十分。而從七點二十分到八點這段時間裡,圷和丘野一直在盯著正門,那麼犯人是如何從加勒比海盜館逃出來的呢?」
「看,果然是密室啊。」丘野得意地說道。
「是不是從後門或窗戶逃跑了?我們兩個並不是無死角地都監視著加勒比海盜館的。」
自己反駁的話音剛落,今井便代替小奈川開口了。
「也許是因為風大的緣故,館內的窗戶幾乎都是嵌死的採光窗。館內能開關的只有一樓的法式窗戶和二樓的陽臺門。經確認,屋裡所有的克雷森特鎖都被鎖上了。」
「也許是趁發現屍體後來到現場的人不備,偷偷地溜了出去。」
「雖然有可能,但是這些窗戶都是面向廣場一側——也就是與正門相同的方向的,所以不可能從埋伏在那裡的你們兩個人眼皮底下溜走。」
「知道了。那樣的話,今井先生七點打過電話時,接電話的,其實是假裝成麻美的犯人吧。」
「不,那肯定是孩子的聲音。我們之間的對話有問有答,所以也不是事先錄好的。對吧,淺海老師?」
淺海也深深地點頭對今井的話表示贊同。
「那麼,加勒比海盜館就被「鎖」起來了。」
「是的。正如丘野所說,那座加勒比海盜館就是密室。」
不由地屏住了呼吸。因為今井,小奈川,淺海三個人進行了屋內的檢查,所以現場應該不會有遺漏吧。就在這時,丘野突然發表了洋房裡潛伏著殺人犯的新見解。
「為了慎重起見,我們調查過加勒比海盜館內也沒有可以藏人或者是密道之類的東西存在。其內部的構造基本和加勒比海盜館的示意圖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