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年輕的鑑定員瞪大了眼睛。
「無稽之談,而且這話是那個金髮小子說的吧,你確定要當真?完全沒有必要認真聽取那種用雙筒望遠鏡觀察現場的傢伙的意見。」
「沒沒,我以為您認識他,所以不能對他失禮。」
「我不認識他。」
「但是,他說他和警部您有同鄉之誼。」
這是什麼鬼?細美出生於東京都,同鄉大約有一千萬左右。
「正因為到處都是你這種人,所以詐騙受害者永遠都不會消失。大體來說,如果是由於打鬥才導致用手指壓住傷口留下血跡的話,這房間裡應該會留有痕跡的吧。」
「啊,是的。」
「別說被害者的血跡了,就連墊子上都沒有一絲褶皺。而且你忘了這個房間是從內部上鎖的嗎?野田議員的死沒有事件性(即不是被害的)。」
「雖說房門確實從內部上鎖了,但陽臺上的玻璃門還是開著的。而且鑰匙不是在室內發現的,所以很難說是密室。」
「鑰匙在屍體衣服的左口袋裡,只能認為是野田議員拿著鑰匙跳了下來。所以,這毫無疑問是自殺。」
鑑定員似乎仍不能接受,但細美不顧一切把他趕出了房間。
但沒過多久,秘書東肇就急匆匆地衝進了房間。
「警部先生,這果然是殺人事件啊!」
「你怎麼回事啊?剛才不是已經回去了嗎?」
「我在下面的現場和那位金髮青年交談過了,總覺得有些奇怪。」
又是那個金髮啊。所謂政治家的秘書,看來也是個能被來歷不明的年輕混混輕易耍得團團轉的潛在「詐騙」受害者。
「我說,那個金髮和我沒有同鄉之誼。我根本不認識他。」
「什麼?但是他是搜查人員吧。他說他是從警視廳來的。」
這個國家居然還存在著這種面對如此典型之「詐騙」手法還能上當受騙的傢伙。細美不禁對日本的未來感到有些不安。
「那位青年警官說屋頂很可疑。所以我就請前臺的工作人員調查了一下。警部您還沒去過吧?樓層指南上寫著屋頂是什麼‘展望甲板’的,但那只是徒有其名罷了,那裡只擺著一些空調室外機和供水箱,顯然是個沒有人會注意的地方,但我在那裡卻有所收穫。鋁製的欄杆上,有擦拭血跡的痕跡!」
「整挺好,但那是油漆吧。」
「才不是。而且帶有血跡的欄杆正好就在901號房間的正上方,這不可能與野田先生墜樓事件毫無關聯吧。
聽好了,警部先生,據那位青年說,作案手法大致是這樣的。犯人藉著前臺人員離開座位的時機闖入賓館,然後他用一個巧妙的藉口,將野田先生騙到了屋頂,也就是所謂的‘展望甲板’之上。如果是邀請野田先生去看夜景的話,他想必也不會拒絕的吧。於是先生把房間的鑰匙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裡,離開了901號房間。
兩個人到達房頂之後,犯人佯裝眺望夜景,一邊小心翼翼地尋找著下手的機會。當野田先生的身體移動到901號房間正上方的瞬間,他取出了隱藏的兇器,襲擊了野田先生。因為不能留下切口和刺傷,所以犯人應該準備的是沒有突起的鈍器吧。有可能是電影裡那種裝滿沙子的沙袋,這樣的話,即使‘兇器’破了也不會留下什麼證據。欄杆下面是灌木叢,自然會有沙子的存在。遺憾的是,野田先生為了躲避犯人的襲擊,從屋頂上摔了下來,不幸喪命。」
「別胡扯了。那麼野田議員為什麼要開啟陽臺的門然後才離開房間呢?總不會是被請求要偽裝成自殺吧。」
「不是這樣的。犯人先是迅速地把屋頂欄杆上的血跡擦掉,坐著電梯來到了一樓。然後,從屍體的口袋裡取出了鑰匙,然後又重新進入了901號房間,然後開啟通往陽臺的玻璃門,試圖將野田先生的被殺偽裝成是從這個901號房間跳下來自殺的假象。然後,他從門外上鎖,又坐著電梯回到了一樓,將鑰匙又重新放在了屍體的口袋裡完成偽裝。正如警部您所知道的,這間酒店的前臺人員並沒有很好地監視來往客人的出入。」
「這、這世界上會有這麼不嫌費事的殺人犯嗎?還是當作是自殺比較貼近現實——」
「警部您為什麼非要對真相熟視無睹呢?屋頂欄杆上留下的血跡明明白白地驗證了這個假說的正確性。如果能從血跡裡提取到dna的話,我相信那無疑會和野田先生的完全一致。」
「——」
細美無言以對,即使想反駁,自己也找不到對方邏輯中的漏洞。
「金髮的青年警官說,犯人的身份也不是無跡可尋的。首先他和野田老師偷偷摸摸地約定在這種不合時宜的商務酒店‘密會’,說明犯人不太可能會是野田先生的親信亦或是支援者。而另一方面,在犯人邀請下,老師竟然會同意和他一起前往樓頂的‘展望甲板’,可見二人應該是非常親密的關係。」
「所以,犯人無疑是不方便與野田先生公開會面,但卻和野田先生有著不為人知的密切聯絡的某個人物,再加之那個傢伙居然怨恨到想要殺死野田先生。所以綜上所述,剛好有一個人可以滿足這些條件,那就是眾議院議員富士山博巳先生。富士山議員是先生生前的宿敵,同時也是先生高中時代的舊友。所以,警部先生,請馬上向富士山議員詢問情況。」
「這……這些都是那個金髮青年說的嗎?」
「沒錯。不過話說回來,那個年輕人到底是誰啊?看起來並不像是搜查人員。」
「不、不知道啊。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明天我們警方就會去對富士山議員進行調查以及檢查屋頂欄杆上殘留的血跡。這樣你滿意了嗎?」
「是的,正所謂‘出師未捷身先死’,野田先生的壯志未籌,就身死於此,他應該會很不甘心吧。不過如果最後能抓到真正的犯人,應該也足以告慰先生的在天之靈了吧。非常感謝。」
東好像把自己想說的話都說完了,然後就步履蹣跚地走出了901號房間。而留在房間裡的細美,只能盯著屋子裡的牆壁咬牙切齒。
話說回來,那個金髮小子到底是何方神聖。細美走到陽臺上,探出身子俯視著地面,只看到了三名鑑定員在搜尋著墜落點周圍的樹叢,沒有看見他們口中的那個年輕人的身影。
細美警部一想到這件事,就感覺到一種如鯁在喉的莫名不安感。這並不僅僅是因為自己關於野田先生是自殺的想法被推翻了。在展望甲板上發現了野田先生留下的血跡時,他是被殺的事實就已經毋庸置疑了。
更重要的是,搜查的最終目的——也就是逮捕犯人可以說是毫無進展。被認為是最有可能的嫌疑人的富士山博巳議員,拿出了自己鐵壁一般堅不可摧的不在場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