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裡,熟悉的阿姨像往常一樣大聲歡迎著。因為元旦的緣故報紙都用的是特別的紙張,但野田議員的自殺在所有報紙上都有頭版頭條的報道。我買了一份全國報紙,回去時順便掃了幾眼,粗略地讀了一下。報道只是詳細介紹了野田議員的經歷,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資訊。
回到公寓裡,發現兩個陌生的男子正在自己房間前面等著,一個身材寬大,頗有威壓感的男人和一個看起來像部下的年輕男人。不出所料。
「我是警視廳的細美。使用‘河內禰祈’這個花名的是你吧?」
確認我點頭之後,年輕人把警察手冊拿出來了。因為被問及了真名,所以只能老老實實地回答。
「容我問幾個問題,請如實回答。既然你看了報紙應該知道,昨天深夜,眾議院議員野田丞太郎被殺了。」
「被殺?」
「而且,被當作重點嫌疑人的你也應該認識,是厚生勞動大臣富士山博巳。你能先告訴我你和他的關係嗎?」
「內個,這份報紙上分明寫著是自殺。」
男子顯得焦躁不安,看了一眼身旁刑警的臉色。兩個人眼神交匯,做著無言的交談。不久,年輕的刑警發出了有些惱怒的聲音。
「是相信我們的話和還是相信新聞報道,那是你的自由。我們只是想請你回答問題。你和富士山大臣之間是什麼關係?」
「沒什麼關係,我們昨天晚上才第一次見面。他只是我的客人。」
「在此之前,有過關係嗎?」
「沒有。話說也不可能有的,好嗎?」
兩位刑警再次面面相覷。他們到底想表達什麼呢?
「根據死後僵直的時間進展情況,以及從賓館的前臺人員聽到墜落聲音的證言來看,野田議員的死亡是在下午九點半左右。這個時間,富士山議員主張自己在宮城縣北部的倉吉市,但是現在完全沒有證據支援。你能證明他的證言是準確的嗎?」
也就是說在調查富士山大臣的不在場證明。因為是半天前才發生的事,所以我準確地回想起了日程安排。
「昨天九點,我去了富士山大臣所在的酒店‘randebu’。因為是九十分鐘的套餐,所以是在十點半結束的吧。在那之前,我和富士山大臣一起呆在室內。」
「有人能證明這一點嗎?」
「你可以去問店裡的接送工作人員,他應該就能準確地知道我在‘randebu’的時間段。」
「只有你能證明客人是富士山大臣吧。」
「……什麼證言啊,本來就是富士山大臣承認了和我在賓館裡的吧。」
不僅如此,正因為他誠實地告知了自己接受了哪個店的叫什麼名字的小姐的服務,這兩位刑警才會如此審問我的吧。雖然嫌疑人本人的主張可能不可信,但既然我證明了他的供述,那麼他的不在場證明不就充分了嗎?
「所以我問你能不能證明你不是為了庇護大臣才撒謊的。」
「你這樣問我,我也很為難啊。」
「那麼,請告訴我酒店的名字和房間號碼。」
身材高大的刑警從旁插嘴。
「剛才也說過了,是位於倉吉的名為‘randebu’的情人旅館。雖然不記得號碼,但那是三樓最貴的一間房間。你自己去確認就知道了。」
我直截了當地回答著,聞言的那兩人看起來似乎對自己的話有些意外。沉默一陣子後,大塊頭的刑警傷腦筋地抬起頭來。
「如果是說謊的話,只要檢查一下房間裡殘留的毛髮和體液就會馬上暴露的。你可不能包庇他。」
「我沒有說謊。話說,我和他才初次見面,有什麼必要包庇他?」
「我知道了。那麼,就以你和大臣是一起度過的為前提吧,能告訴我富士山大臣當晚的情況嗎?」
這是個很難直接回答的問題。如果詳細說明的話,就會暴露他那奇特的性癖好。
「和新聞裡見到的完全不同……嗯,像是喝醉了一樣毛手毛腳地,但是實際上他是否喝過酒,我就不知道了。」
「比如,你不覺得他這是在掩飾動搖嗎?」
「啊……說起來,可能是有勉強在享受各種play的不自然之處。但是說實話,我也不太明白。」
「你是自己注意到客人的身份的嗎?還是他自報家門?」
「嗯,是他自報家門。雖然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但是他說了之後我才意識到。」
「是嗎?嗯呣。你還注意到別的什麼了嗎?」
「不,完全沒有。」
兩位刑警面露難色,面面相覷。原本在他們的設想中,我會否定富士山的供述,使得富士山的不在場證明不成立。反過來說,對於野田議員的死,富士山被認為有很大的嫌疑。
「那麼,還有最後一個請求,請允許我檢查你的手機的通訊記錄。這是為了確認你是否真的是第一次見到富士山大臣。即使不是百分之百,這也能證明你的證言。」
我點了點頭。反正查的話,也只會出現和宮本的對話吧。
「如果還有什麼注意到的事的話,請及時聯絡我。根據之後的搜查結果,也許還會找你問話的。」
話音剛落,身材高大的刑警誇張地嘆了口氣。
之後根據警方的調查,在情人旅館「randebu」的301號房間裡,發現瞭如我所說的富士山的毛髮和精液痕跡。當然,在我的手機上也找不到和他聯絡的通話記錄。就這樣,事件當晚,富士山在宮城縣內的情人旅館一事得到了證明。
儘管如此,週刊雜誌和體育報連續幾天報道了富士山議員的疑似醜聞。對他們來說,‘有威望者的失足’正好是爆款素材吧。我的公寓和工作單位的事務所也因此有很多記者蜂擁而至,「貼近了解魅惑了厚生勞動大臣的傳說中的風俗小姐!」這樣的標題也風聞了有一陣子。
富士山最終以這一疑似醜聞為由離開了政界。他在過年前辭去了大臣和議員的職務,毅然決然地從表舞臺上消失了。因為已經把最大的理念——普拉納利亞中心政策推上了軌道,所以也沒有留下遺憾吧。這大概就是事件的結局了。
不知不覺中,美式咖啡已經冷了下來。
從咖啡館的窗戶裡,可以看到「randebu」的招牌隨風搖曳。那一天奇妙的喘息聲,似乎現在也能隨風隱約聽見。
用手機確認了下時間,距離預約時間還有三十分鐘。我從手提包中取出手鏡,檢查妝容是否得體。連汗都沒出,看來還能在這裡多待一會兒。我向老闆要了一杯水,呆呆地閉上了眼睛。
關於野田議員的死,現在真相仍未可知。在事件已經過去四個月的今天,仍有不少日本人懷疑富士山就是犯人。但是,至少我清楚地知道他不是犯人。野田議員從東京的酒店屋頂上墜落的時候,富士山正在相隔350km的宮城縣倉吉市和我巫山雲雨。
但是,正因為知道當時富士山的情況,所以我有時才會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懼。當時富士山暴露的痴態非同尋常。那野獸般的瞳孔,確實像是殺人後映照出的興奮。撫摸著我皮膚的那雙手,有沒有把野田議員從屋頂推下來呢?
這樣的疑慮從心裡抑制不住地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