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沾滿煤灰的工作服跳進起居室後,和志氣喘吁吁地開啟了電視。螢幕中,從上空拍攝的普拉納利亞中心的影像開始播放。
畫面中是像蜘蛛的後代一樣四散逃跑的職工們。消防車的噴水作業好像終於開始了。這麼說來,現在也能聽到直升飛機從上空迴響著的迴旋聲。從那猛烈的火海中,和志冒著生命危險逃了出來。
冷靜,先冷靜下來。
一旦發現和志逃出了現場,警察馬上就會趕到這裡吧。所以要抓緊時間逃得遠遠的。把最低限度的衣服和糧食裝進小型貨車裡吧。對不起,今天要和阿茶訣別了。
「——」
不,這樣真的不要緊嗎?
在瓦町發生的連續誘拐事件中,警察表現出了對所有汽車進行盤問的粗暴行為。開車逃跑的話,不就正中他們的下懷嗎?
開車到最近的倉吉站,從那裡坐電車吧。到了仙台之後,因為人口較多,所以被發現的機率也會大大降低。不管是往北走還是往南走,首要目標是仙台。
那樣的話,坐電車也不能維持一幅沾滿煤灰的樣子,這就像在告訴別人自己是從火災現場逃跑的一樣。所以先洗個澡換件衣服吧。剛開始開車的時候買的太陽鏡放在哪裡了呢?
脫掉已經燒焦發臭的工作服,在淋浴房裡衝起了冷水。把身體用肥皂搓起沫來,把全身的煤灰洗掉。被可疑者襲擊時受的傷,又一個接一個地疼了起來。
話說回來,使普拉納利亞中心起火的兇手又是誰呢?到昨天為止一直在廣場上吵吵嚷嚷的抗議活動者們,突然開始採取強硬的手段了嗎?那樣的話,富士山前大臣的人頭也就是他們的宣戰檄文吧。
但是這樣的話,無法說明的疑問太多了。犯人是怎麼把人頭藏進箱子裡的?深夜裡在廢棄物處理中心搜尋人頭,在熊熊燃燒的工廠裡斬首的可疑者是誰?為什麼普拉納利亞中心的抗議活動突然激化到了進行炸彈恐怖襲擊的程度呢?一想起來就沒完沒了。
從淋浴房回來後,和志不由得瞠目結舌。絨毯上有點點血跡。重新站在梳妝檯前,從頭到腳後跟都是疤痕和傷口。脖子上還留有紅色的鋸痕。
在電視畫面上,有十多輛的消防車包圍著普拉納利亞中心進行噴水作業。逃出來的職工們擠在正面的廣場上,人群中也有熟悉的面孔。
沒有時間悠閒地看電視了。剛想要從衣櫃裡拿出內衣來的時候——
伴隨著多個腳步聲,響起了用力敲門的聲音。
「不會吧。」
要從後門逃跑嗎?
太蠢了。又不可能全裸逃走。
「我們是警察!我們知道你在裡面!所以老實點快出來!」
就像是我在以人質為盾牌閉門不出一樣。開什麼玩笑。
躲在什麼地方藏起來嗎?洗手間?地下室?衣櫃裡?太蠢了。這又不是捉迷藏,怎麼可能瞞過警察的眼睛。
不,等等!
為了養育阿茶,通向地下室的門被書架遮住了。先躲在那裡的話——
和志挪開書架開啟了門,隨即遁入黑暗之中。
嘎吱地一聲,後門被開啟了。不知道是不是用燃燒器燒開了玻璃。不可能這麼快就簽發逮捕令的吧。
從裡面一合上書架,和志的視野就被黑暗所包圍了。
「和、和、和志大人,你怎麼了?」
阿茶的臉左半部分被染成了紅黑色,大概是從眼睛裡流出來的血凝固了吧。
「閉嘴。我先在這裡待一段時間。」
「衣、衣服怎麼了?」
「我說了閉嘴。」
和志想揍阿茶,但一想到現在的情況下不能發出聲音,所以勉強忍住了。裡面還是老樣子,空氣中彌散著一股餿味裡夾雜著糞便的臭味。便器的裡面,有甲蟲混在小便裡搖晃著觸角。等騷亂平息後,要多買點殺蟲劑了。
和志小心翼翼地坐下,以免發出聲音。只能等待樓上沒有人的跡象以後再說了。
阿茶總是坐在這麼冷的地板上嗎?自己赤身裸體地隔著鐵柵與克隆人面對面時,感到自己也成了被飼育的家畜,非常可憐。
自己並沒有做什麼壞事。是有人把和志逼入了這種悲慘的境地的。是對和志有什麼怨恨呢,還是和志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呢?被奸計陷害,和志也終於淪落為畜生一般的境地了。
和志不擅長和陌生人交流,也可以說這是個弱點。正因為是通過迎合對方使人格千變萬化來應對的,所以如果不瞭解對方的長相和性格,就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和志大人,和志大人」
阿茶用低語說道。
「怎麼了?」
「和志大人是不是被懷疑是縱火犯了呢?」
阿茶的話不禁讓自己嚇了一跳。
為什麼阿茶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雖然臉因傷口而變形,但阿茶的表情卻很認真。
「不、不好意思。從昨天的報紙上,我得知了和志大人工作的工廠裡發生了什麼事件。這幾天您的心情不太好,我想您可能是被懷疑了吧。然後,今天您又滿身是傷,慌慌張張地跑進了這個房間裡。脖子和膝蓋附近,還留有殘餘的煤灰。所以,我認為和志大人被人懷疑縱火後才逃跑的。」
原來如此。因為讓他看了三天的報紙,所以他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是理所當然的。但是,今天發生的事,他也還能這麼輕易地猜中嗎?
「和志大人,有些冒昧,能讓我問幾個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