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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晚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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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間,進入樓堡。發現一個神秘的不速之客,找到一頁藏有巫術符號的神秘書稿,剛找到的一本書轉瞬消失。關於尋找此書的事,以後許多章節裡將多次講述,威廉寶貴的眼鏡被盜,也不是奇遇的終結。

晚餐的氣氛沉悶而肅靜。此時距發現韋南齊奧的屍體才十二個多小時。大家都悄聲望著飯桌旁他的座位。晚禱時間一到,僧侶們像是一列送葬的儀仗走向唱詩堂。我們在中殿參加祈禱儀式,而眼睛卻盯著第三個祈禱室。光線幽暗,當我們看見馬拉希亞從黑暗中冒出來,走到他座位上去的時候,弄不清他究竟是從哪裡出來的。我們必須站在暗處,躲在大殿邊上,以便在儀式結束後留在那裡而不被人發現。晚餐時,我從廚房裡拿來一盞燈,把它藏在僧袍裡面。稍後,我將從通宵不滅的三足青銅鼎燈上點著它。我裝上了新燈芯,還灌足了燈油。它會長時間裡為我們照明的。

想到我們即將去做的事情,我興奮極了,以至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祈禱上,甚至沒有發覺儀式已經結束。僧侶們把兜帽拉到臉上,排列成行,緩緩地朝各自的房間走去。三足鼎燈的光亮照耀著空無一人的教堂。

「現在開始吧,」威廉說道,「該工作了。」

我們走近第三祈禱室。祭壇的底座的確像是一個骸骨堆,一批眼窩深凹的骷髏頭骨令人毛骨悚然,它們排放在一堆脛骨上,顯得十分醒目。威廉低聲重複著他從阿利納多那裡聽來的話(從右邊數過來第四個骷髏頭骨,按一下雙眼)。他把手指伸進那乾枯臉上的眼窩裡,立刻就聽到了一種嘶啞的吱嘎聲。祭壇動了,隨著一個暗軸轉動,顯出了一個幽暗的洞口。我高舉燈盞照亮洞口,發現了一些潮溼的臺階。在決定走下臺階之前,我們商量是否把身後的通道門關上。「還是不關為好,」威廉說道,「我們不知道是否能再度開啟它。至於是否有被人發現的風險,我想,要是有人在那時同樣從這個暗道機關進來,那麼他一定知道方法,關閉通道也徒勞。」

我們下了十幾個臺階,進入了一條走廊,那走廊兩側牆壁上是一排排平行的壁龕,就像後來我在許多古墓道里看到的那樣。不過那是我第一次進入聖骨堂,感到十分恐懼。那裡存放了幾個世紀以來僧侶們的遺骨,從土裡挖出來,堆積在壁龕裡,完全沒有重新拼湊起來恢復原樣的打算。不過,有些壁龕裡面只有幾根小骨頭,有些壁龕裡面只有幾個骷髏頭骨,擺放成金字塔的形狀,以免有哪隻滾落下來。那景象真令人害怕,尤其那盞給我們照明的燈,忽明忽暗地搖曳不定,更讓人感到毛骨悚然。我看到有一個壁龕裡只藏有手骨,那麼多手骨,相互交錯地纏繞在一起,僵死的手指交織成團。突然,我在那安放死人遺骸的地方,感到有動靜,彷彿有什麼活的東西。一聲尖叫,黑暗中一陣快速的運動,我不禁叫了一聲。

「耗子。」威廉寬慰我說。

「耗子在這裡幹什麼?」

「它們路過這裡,跟我們一樣,聖骨堂是通向樓堡的,也就是通向廚房的。還通向藏書館,那裡有好吃的書。現在你該明白,為什麼馬拉希亞老是那麼鐵板著臉。他的職責迫使他每天得到這裡來兩次,早晚各一次。的確沒有能讓他笑的事。」

「可為什麼福音書上從來沒有說基督笑過呢?」我問道,並沒有什麼理由,「真是像豪爾赫說的那樣嗎?」

「有許多許多人都在尋思基督究竟笑沒笑過。我對此並不太感興趣。我認為他沒有笑過,作為上帝之子,他無所不知,他知道我們這些基督徒會做什麼。我們這就到了。」

感謝上帝,我們果真已到走廊的盡頭,眼前出現了一些新的臺階。我們走完那些臺階,推開一扇用鐵箍加固的木門,這樣我們就來到廚房壁爐後面,正好就在通繕寫室的螺旋形樓梯口。正當我們上樓梯的時候,好像聽到樓上有響動。

我們靜靜地停了片刻,而後我說道:「不可能。我們前面沒有人……」

「如果這是來樓堡的唯一通道的話。在以往的幾個世紀裡,這裡一直是一座古堡,應該有許多我們所不知道的秘密通道。除了悄悄上去,我們別無選擇。如果把燈熄滅了,就看不清路了,如果點著燈,就是向樓上的人報警。要是樓上真有什麼人,唯一的指望就是他更害怕我們。」

我們從南角樓出來,到達繕寫室。韋南齊奧的書桌正好在我們面前。繕寫室極為寬敞,隨著我們的移動,用來照明的那盞燈只能照亮幾尺寬的牆面。我們希望樓下的院子裡沒有人,不然能看到從窗戶透出去的亮光。那書桌似乎很整齊,威廉立刻俯身去檢視桌下架子上的書稿,他掃興地叫了起來。

「少了什麼東西嗎?」我問道。

「今天我在這裡見到過兩本書,一本是希臘語的,這本書不見了。有人拿走了,取得很匆忙,有一頁羊皮紙手稿掉在這兒地上了。」

「可這張桌子是有人看守的呀……」

「當然。也許有人就在剛才拿走的。也許那人還在這裡。」他回頭往黑暗處張望,「要是你在這裡,你可得小心!」他的聲音在柱子間迴盪。我覺得這是個好辦法,正如威廉說過的,最好讓令我們害怕的人害怕我們。

威廉把書桌底下找到的那頁羊皮紙展開,把臉湊近那書頁。他要我給他點亮兒,我把燈挪近它,發現那書頁的上面一半是空白的,下面一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吃力地辨認是什麼文字。

「是希臘語嗎?」

「是的,但是我不太懂。」威廉從修士袍裡取出他的眼鏡,穩穩地戴在鼻樑上,臉更湊近那書頁。

「是希臘語,字型細小,而且寫得很亂,即使戴眼鏡我看都費勁。光線再亮一點兒,你靠近些……」

他拿起書頁,舉到眼前,我本該繞到他身後,把燈舉過他的頭頂,可我卻傻乎乎地站在他的正前方。他讓我靠邊站,我隨即靠邊,火苗觸到了書頁的後面。威廉用力推開了我,說我是否想把那手稿給燒了,而後,他又大聲叫了起來。我清楚地看到那頁手稿的上部呈現出一些模糊不清的黃褐色的符號。威廉讓我把燈給他,他從稿紙後面照,讓火苗靠近那頁羊皮紙,用燈火烤熱它,卻又燒不著它。這時,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描畫似的,隨著威廉晃動著的燈光,慢慢在空白的紙頁正面出現了「mane,tekel,fares」字樣,而火苗頂端冒出的油煙燻黑了那頁手稿的背面,手稿正面顯露出來一些符號,一個一個不像是任何語言的字母筆畫,倒像是巫術的符咒。

「妙極了!」威廉說道,「越來越有意思了!」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不過,這個發現最好別讓我們神秘的不速之客偷看了去,如果他還在這裡的話……」他摘下眼鏡,把它放在桌子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羊皮紙捲起來,藏在長袍內。那一連串近乎奇蹟般的事情驚呆了我,我正要問他究竟是怎麼回事兒,猛然聽見的一個響聲轉移了我們的注意力。那聲音是從通向藏書館的東邊樓梯底下傳來的。

「我們的不速之客在那裡,去抓住他!」威廉大喊了一聲,就朝那個方向衝了過去。他動作比我快,我動作比較慢,因為我掌著燈。我聽到有人跌倒的聲音,就跑了過去,看到威廉在樓梯下,他正注視著封面上帶有金屬球飾的一本厚書。就在這一瞬間,我們又聽到了一陣響聲,是從我們來的方向傳來的。「我真笨!」威廉叫喊道,「快,回到韋南齊奧的桌位去!」

我明白了,我們身後有人在暗處把那本厚書扔出來,企圖把我們引到遠處。

威廉動作還是比我迅速,先跑到了桌旁。我緊跟他,瞥見一個逃竄的身影閃過柱子間,迅急下了西角樓的樓梯。

我被一股戰鬥的激情所激勵,把燈塞到威廉手中,盲目地朝那樓梯衝過去。頃刻間,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基督的衛士,此時在與地獄裡傾巢出動的魔鬼率領的軍團激戰。我急切地想馬上抓住那個陌生人,交給我的導師處置。我幾次被長袍的衣角絆倒,沿著螺旋形的樓梯連滾帶爬地下去(我發誓,有生以來那是唯一的一刻,我後悔入了修士會!)。然而,那只是一瞬間的閃念,想到我的對手一定也遇到長袍帶來的不便,心裡頗覺寬慰。再說,要是他拿了那本書,手裡得抱著東西。我幾乎是衝到廚房,麵包爐的後面。藉著夜空慘淡的星光,只見在寬敞的過道里,一個人影正穿過膳廳的大門,那正是我追逐的人。那人隨手拉上了身後的門。我衝過去,費了好大勁才開啟門,進到膳廳。我環顧四周,那人早已不見蹤影,朝外面開的門還緊鎖著。我轉過身,一片黑暗和寂靜。我發現從廚房透出來一道光亮,我緊靠在牆上。在連線廚房和膳廳的過道門檻處,出現了一個掌燈的人影。我叫了一聲,是威廉。

「這裡沒有人嗎?我預見到了,他不是從門出去的。他沒有穿過聖骨堂的暗道嗎?」

「沒有,他是從這裡消失的,可我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出去的!」

「我跟你說過,有其他的暗道,我們找也沒有用。興許我們的對手正從遠處什麼地方冒出來呢。他還拿著我的眼鏡。」

「您的眼鏡?」

「是的,我們的朋友沒有能奪走我手裡的這頁手稿,但他急中生智,從桌子上抄走了我的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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