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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 晨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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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波雷亞主教氣得臉發紫,他說這位吉羅拉摩修士或許在希臘待過十五年,可他從小就生活在那裡。而吉羅拉摩反駁說,他,聖多明我修士阿爾波雷亞,或許在希臘待過,不過他是在主教的府邸裡過著悠閒的生活。而他自己,作為方濟各修士,在那裡不是隻待了十五年,而是整整二十二年,並且在君士坦丁堡面對皇帝布過道。這時,理屈詞窮的阿爾波雷亞想越過分隔兩派的界限,他提高嗓門,用我羞於重複的話大聲叫罵,意思是來自卡法的主教臉上的鬍子毫無男子氣概,他要以牙還牙,把他的鬍子扯下來,用那鬍子來鞭笞懲罰他。

其他方濟各修士跑過去擋住他,想保護自己的修士兄弟,而從阿維尼翁來的人認為應該幫聖多明我修士一把,接著就發生了(上帝,你對你最優秀的子弟們發發慈悲吧!)一場毆鬥,院長和紅衣主教想平息騷亂,但無能為力。在騷亂中,方濟各修士和多明我修士相互用惡語中傷,彷彿每個人都是跟撒拉遜人格鬥的基督徒。留在位置上不動的只有一邊的威廉和另一邊的貝爾納·古伊。威廉看上去挺傷心,貝爾納卻顯得挺高興。從這位裁判官撇著嘴唇露出的淡然的微笑看,甚至可以說他挺得意。

「要證明或否認基督的貧窮,」阿爾波雷亞想奮力揪下卡法的主教的鬍子時,我問我的導師,「難道就沒有更好的論據了嗎?」

「這兩個觀點你都可以認定,我善良的阿德索,」威廉說道,「可依照福音書所說,你永遠不能確定基督是否把他身上的僧袍看作他的財富,雖然在僧袍穿破後,他也許會把它扔掉。說起來,其實有關財產的教義,托馬斯·阿奎那比我們方濟各會更為大膽。我們說:我們不擁有任何財物,我們只是使用。他說:你們權且把自己看作擁有者吧,只要某人需要你們所擁有的東西,你們就讓他使用好了,而且是出於義務,而不是憐憫。但問題並不在於基督是否貧窮,而是教會是否應該貧窮。而貧窮並不意味著是否佔有一棟大樓,而是保留或放棄對於世俗財物合法的擁有權。」

「這就是,」我說道,「為什麼皇帝如此重視方濟各修士對於貧窮的論述。」

「沒錯。方濟各會利用皇帝這張牌來與教皇抗衡。不過,我和馬西利烏斯認為,這種利用是互相的,我們是想借助皇帝對我們的支援,使我們祈求仁治的理想得以實現。」

「您發言的時候會不會說這些觀點呢?」

「說出這些觀點,我就完成了我的使命,就表達了帝國神學家們的意見。但是倘若我這麼說了,我的使命也就失敗了,因為我本該促成在阿維尼翁的第二次會面的,可我不相信約翰會同意我去那裡說這些。」

「那怎麼辦?」

「所以說,我是處在兩股相對抗的力量之間,就像一頭驢面對兩袋乾草,不知道吃哪一袋好。時機還不成熟,馬西利烏斯熱衷於一場不可能實現的改革,而現在,路德維希並不比他的前任們好到哪兒去,儘管目前他是能抗衡像約翰那麼可惡的傢伙的唯一堡壘。也許我應該講話,除非他們無休止地爭吵,直到最後相互廝殺起來。不管怎樣,阿德索,把這些記下來吧,至少讓今天正在發生的一切留下一點痕跡。」

「那米凱萊呢?」

「我擔心他失去時間。紅衣主教深知教皇並不想尋求調和,貝爾納·古伊深知他應該使會晤失敗,而米凱萊知道,不管會晤的結果如何,他都得去阿維尼翁,因為他不願意讓教會跟教皇中斷關係。那樣他會冒生命危險。」

我們正說著——我真不知道我們怎麼還能聽見彼此說話的聲音——爭執達到了最高潮。在貝爾納·古伊的示意下,弓箭手們進來干涉,阻止了雙方最終釀成的相互衝突。不過,就像在一個堡壘的城牆內外,無論是圍城者還是被圍者,都聲嘶力竭地謾罵和譴責對方,我無法聽清誰說什麼,只好隨意記錄。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即那些針鋒相對的爭論並不像我生長的國土上那樣,是輪流發言的,而是地中海式的論戰,一語壓過一語,彷彿大海咆哮的怒潮。

「福音書上說基督有一隻錢袋!」

「住嘴,你們甚至還把錢袋畫在耶穌受難像上!而當初我們的主在耶路撒冷傳教時,每天晚上都徒步回到伯大尼,對這一事實你又怎麼解釋呢?」

「要是我們的主想回伯大尼去,你算老幾,竟敢質問他的決定?」

「不對,老糊塗,那是因為他沒有錢住耶路撒冷的旅館。」

「博納格拉齊亞,你才是糊塗蛋呢!我們的主在耶路撒冷吃什麼?」

「你能說,一匹馬為了生存吃了主人喂的草料,那馬就是草料的擁有者了?」

「你看,你竟把基督比作一匹馬……」

「是你把基督比作你教廷裡一個買賣聖職的神職人員了,糞桶!」

「是嗎?可教廷為了保護你們的財產,不得不多次辦理訴訟案!」

「教會的財產,不是我們的財產!我們只有使用權!」

「說是使用,實際上是侵吞財產,你們用金雕像裝飾漂亮的教堂,你們這些偽善人、偽君子、邪惡的魁首,你們是罪惡的淵藪!完美生活的準則是行善而不是貧寒,這你們很清楚!」

「這是你們的那個貪得無厭的托馬斯說的!」

「你當心,混蛋!你罵他貪得無厭,可他是神聖羅馬教會的一位聖人!」

「狗屁聖人,約翰冊封他是為了激怒方濟各會的人,你們的教皇不能冊封聖人,因為他是個異教徒!一個異教徒的魁首!」

「這種論調我們早就聽過了!那是巴伐利亞的傀儡在薩克森豪森的宣言,是你們的烏貝爾蒂諾起草的!」

「留神你說的話,蠢豬!巴比倫大淫婦和別的妓女生的孽種!你明明知道那年烏貝爾蒂諾不在皇帝那裡,他在阿維尼翁為紅衣主教奧爾西尼盡職,教皇當時正要派他出使到阿拉貢去呢!」

「這我知道,這我知道,他在紅衣主教的飯桌旁發誓守貧,正如現在他在半島最富有的修道院裡發這種誓一樣!烏貝爾蒂諾,如果當時你不在,那麼是誰向路德維希建議採用你著作的呢?」

「路德維希讀我的著作,難道是我的過錯嗎?當然他不能讀你的著作,因為你是個沒文化的人!」

「我沒有文化?那麼你們的方濟各跟鵝說話是有文化嗎?」

「你這是在謾罵!」

「是你在謾罵,在夜裡偷雞摸狗施淫禮的小兄弟會!」

「我從來沒有施過淫禮,這你知道!!!」

「你跟小兄弟會的人幹那種事,當你爬到蒙特法爾科的基婭拉的床上時!」

「讓上帝用雷劈死你!那時候我是宗教裁判官,聖女基婭拉已經香消玉殞了!」

「基婭拉散發的是聖潔的餘香,可你對著修女們念申正經時,心裡卻萌生了另一種慾念!」

「你再說,你再說,憤怒的上帝是不會放過你的,就像不會放過你的主子一樣,他居然接納了兩個異教徒,那個埃克哈特的東哥特人,以及你們稱他伯拉努瑟頓的英格蘭巫師!」

「尊敬的兄弟們,尊敬的兄弟們!」紅衣主教貝特朗和修道院院長大聲叫喊著。

peterofspain(約1205—1277),著名的邏輯學和醫學教授,據傳為教皇約翰二十一世。這裡威廉幽默地呼喚他的名字,隱含對先人彼得非凡的邏輯性的仰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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