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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Silver Key 銀鑰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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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光暗沉的秋天,卡特開始沿著記憶中的小路前行,沿途經過此起彼伏的山路曼妙的路徑以及石牆圍成的牧場,路過遠處的溪谷和斜坡上的林地,路過彎曲的小路和半隱半現的農場以及米斯卡塔尼克那水晶般蜿蜒的小路,簡樸的木質或石質小橋隨處可見。在一個拐彎處,他看見一片巨大的榆樹林,而他的一位先祖就曾在一百五十年前怪異地消失在了那裡面;此時,好像有陣風故意地穿過林中一般,卡特竟不禁為之戰慄。之後他還看見了老女巫古蒂·福勒搖搖欲墜的農場——令人厭惡的小窗戶而且背面屋頂的斜坡幾乎要觸碰到地面了。途徑此處的時候,他加快車速匆匆駛過,一直到了山頂才放慢速度;他的母親與其出生前的父祖們都曾在那裡,那座白色的老房子依舊挺立在山頂,越過公路驕傲地俯視著巖質斜坡和翠綠峽谷那令人窒息的秀麗全景;還有那遠處在地平線上金斯波特鎮的尖塔以及最遙遠的背景中模糊的、古老的、滿載著夢境的海洋。

之後車行駛到了一個陡峭的斜坡,而那裡就是老卡特已經四十多年未曾見過的住所。當他到達山腳下時,下午已經快過去了;駛至半山坡的一個拐彎處時,便停下來仔細地看著西落的太陽傾出魔法,閃耀著金色的光芒,壯麗地籠罩了整個鄉村。他近期夢境的所有古怪和期望似乎都在此刻出現在了這寂靜的、非塵世的景色中;隨即他又想到了其他星球那難以知曉的孤寂與荒涼,因為此刻呈現在他眼前的景象——天鵝絨般的草地上空無一人,依舊在殘垣斷壁之間層層疊起地閃耀著光亮;仙境般的樹林襯托著遠處絢爛群山的輪廓顯得分外秀美;而樹木繁密的幽深峽谷漸漸延伸至潮溼山谷的暗影之中;在那山谷之中,河流淺淺地吟唱著、汩汩作響地流經那樹木扭曲隆起的根莖。

總有些東西讓他覺得汽車並不適合出現在他所尋找的那個領域,所以就把車留在了森林邊上,並將那把重要的鑰匙揣進衣服口袋,徑直走上了山。他現在完全位於樹林的深處,但他知道那房子是在山的更高處,而且那小山丘除了北面的樹木,其餘的都被清除了。自從他的叔父克里斯托弗三十年前去世,又由於他的忽視,那地方就一直空著沒人照料,因而他很想知道現在會是什麼樣子。小時候,他長期來此處玩樂並極喜愛此地,還在果園外的樹林中發現了許多怪異的驚奇之事。

黑夜臨近,他周邊愈加黑暗。樹林在右側留了一道間隙,這樣他就能告別幾里格之外暮色中的草地並再看一眼金斯波特鎮中心山上的老公理會的教堂尖頂——今天落日灑下的最後一抹紅暈將塔尖染成了粉色,小圓窗戶上的玻璃閃爍著反射的光芒。隨後,他又一次陷入了深邃的暗影之中,他突然想到瞥見那教堂尖頂的事一定是來自他童年的記憶,因為那白色的老教堂早就被拆毀以騰出空間建造公理會醫院了。他曾經饒有興趣地從報紙上讀到過,山下面的岩石中出現的怪異洞穴和通道。

他還在疑惑的時候,傳來了一陣尖叫聲,他又一次驚訝於相隔多年,竟還能如此熟悉這聲音。那是老本傑加·科裡——曾是他叔父克里斯托弗家的僱傭,在很久前卡特小時候來玩時,他就已經很年老了。算起來至今,他應該有一百多歲了,但那尖銳的聲音不可能是別人。雖然他一個字都沒聽清,但那說話的腔調一直縈繞在卡特腦海,萬萬不會錯的。他心想著,那「老本尼」竟還活著!

「倫迪先生!倫迪先生!你在哪裡?你要直接把你瑪莎姑姑給嚇死嗎?她就沒告訴你下午的時候應該在房子周圍,天黑之後一定要回家嗎?倫迪!倫……迪!……他是我所見過的最淘氣的孩子,跑出樹林那麼遠;這麼晚還在樹林裡那個‘蛇窩’的附近!……嘿,你,倫……迪!」

倫道夫·卡特在一片漆黑中停了下來,用手揉搓著自己的眼睛。他覺得事情有些奇怪。他不應該出現在這個地方;偏離他要去的地方太遠了,現在也無毫無疑問地遲到了。他那時沒有注意金斯波特鎮塔尖上的時間,雖然能夠利用便攜望遠鏡輕鬆地看到;但他知道此番的遲到十分蹊蹺,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他不確定自己是否隨身帶了那個小望遠鏡,就把手伸進了上衣口袋一探究竟。結果根本就沒有找到,但卻發現了那把大鑰匙——他之前在其他什麼地方的一個盒子裡尋來的。克里斯叔叔曾告訴了他一些怪異的事情——關於裝在未啟封的盒子裡有一把鑰匙的事情,而瑪莎姑姑卻突然打斷了話頭,說這種東西不應該告訴一個孩子,他腦子裡面早已經裝滿了奇怪的幻想。他試著回憶自己在哪裡找到的這把鑰匙,但一些事情似乎極為混亂。他猜測應該是在波士頓家中的閣樓裡,並依稀記得自己曾用了半周的津貼賄賂帕克斯,讓他幫忙開啟那裝有鑰匙的盒蓋子並對此保密;但當他記起此事時,帕克斯的面孔竟變得極其怪異,就好像累積多年的皺紋突然出現在了那個精神飽滿的小倫敦佬臉上了。

「倫……迪!倫……迪!嘿!嘿!倫迪!」

在漆黑的拐彎處,老本傑加手提搖晃著的燈出現了,隨即又沉默了下來,並對眼前來者的模樣深感困惑。

「該死的,小子,你在這兒呢!你就沒聽到什麼聲音嗎,怎麼都不回應一句?我已經這樣喊了有半小時,你一定早就聽到了!你知不知道瑪莎姑姑因為你這麼晚還沒回家已經坐立不安?你就等著你克里斯叔叔回來時,我好好向他告上一狀吧!你應該知道這個時間可不該在這片樹林中晃悠!就像我祖父告訴我的,這外面的東西可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來吧,倫迪先生,要不漢娜過會兒就不再準備晚飯了!」

所以倫道夫·卡特沿路向上面走去,令人驚奇的星星透過秋天樹木高大的枝條依舊閃爍著光亮。遠處拐角那裡,昏黃的燈光透過小菱格的窗戶照了出來,而狗一直在叫個不停;昴星團的光芒透過開闊的小山丘不停地閃耀著,而巨大的複式斜頂房屋襯著黯黑的西面孤寂地矗立在山頂。瑪莎姑姑就站在門前,而此時本傑加將卡特推進了屋裡,姑姑也就沒太斥責他這個閒蕩者。她知道克里斯叔叔相當期盼著能發生這種彰顯他具有卡特家族血統的事情。倫道夫沒有拿出那把鑰匙,而是一言不發地吃了晚飯,只是在該睡覺的時候表現出了一些抗拒。他有時候醒著時會夢得更加清晰,而且他想使用那把鑰匙做些什麼。

第二天,倫道夫早早地就起來了,克里斯叔叔抓住了他並強迫他坐在椅子上吃了早飯,不然的話,他就跑去那片茂密的樹林了。他不耐煩地環顧著這個屋頂緩緩傾斜著的房間——鋪著的碎呢地毯以及露出來的房梁和角柱,在看到果園中樹木的枝幹有的已經碰上了後面的窗玻璃時,露出了唯一的笑容。那些樹木和群山好像與他很親密,為他形成了一道通往超越時間的國度的大門,而那裡才是他真正的國度。

隨後,沒人管著他時,他摸索著衣服口袋裡的那把鑰匙;確信它還在那裡後,就偷偷地溜過果園去向了遠處的高地,他這次順著茂密的樹林爬向了更高的地方,甚至高出了寸木不生的小山丘。森林的地表長滿了苔蘚,怪異得讓人難以理解;昏暗的光線下,佈滿地衣的巨型岩石形態各異地矗立在地表之上,就像是那些聖林裡隆起的、扭曲的樹幹之間豎起的德魯伊獨石柱。在他繼續向上前行時,倫道夫跨過了一條湍急的溪流——不遠處流動著的瀑布所發出的聲音,就像是正在向隱匿著的農牧神、伊吉潘和德律阿德斯(森林女神)吟唱著神秘的咒語。

隨後,他來到了森林斜坡上一個怪異的洞穴中,村裡的居民都忌憚那蛇窩,唯恐避之不及,而且那地方已經距本傑加警告他的安全範圍很遠了。洞穴裡面很深,這深度已經超乎了所有人的猜測,結果卻是在倫道夫意料之中的;因為他曾發現最裡面的黯黑角落中有個裂縫,那裂口通向了外面一個更高處的巖洞——那是個陰森恐怖、惡靈縈繞的地方,花崗岩的牆體使人的意識好像受到引誘而產生了奇妙的錯覺。這一次,他繼續慢慢地朝裡面蠕動,並用在家裡客廳的火柴存放盒中順手偷來的火柴照亮了前行的路,最後迫切地爬過了僅剩的一個洞穴縫隙,就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迫切感。他也說不來為何自己會如此自信地靠近這遠處的石牆,又或者為何自己會本能地拿出那把大鑰匙,但他確實已經這樣做了。等他興奮得手舞足蹈地回到家中時,並沒有為自己的晚歸而找什麼藉口,也絲毫沒有留意因為錯過午餐和晚餐而招來的責備。

現在,倫道夫·卡特所有的遠親都認為在他十歲那年,不知是什麼事情增強了他的想象力。他的堂兄,芝加哥的歐內斯特·b.阿斯平沃爾律師比卡特整整大十歲;他還清楚地記得1883年秋天過後,那孩子身上所發生的改變。倫道夫那時能夠看到極少數人能夠看見的虛幻場景,而更奇怪的則是他對一些世俗之物所表現出的品行。總之,他似乎是習得了一種奇特的預言天賦;並對一些在那時看起來毫無意義的事情反應過激,但後來那些異常的想象確實得到了佐證。在之後的幾十年裡,隨著歷史書裡接連出現的新發明、新名詞以及新事件,人們總會時不時地驚訝於卡特那些年漫不經心說出的詞語竟千真萬確地與遙遠的未來相關聯。就連他自己也不明白這些詞語的含義,也不知道為何某種東西就會讓他產生某種情感;但想象著一定是某種記不起來的夢應受歸咎。早在1897年,一些旅行者提到法國的貝盧瓦昂桑泰爾小鎮時,他突然面色蒼白,而且朋友們也想起來1916年第一次世界大戰時,他在外籍兵團中參加戰爭幾乎受到了致命傷。

因為卡特最近的失蹤,親戚們最近都在談論此事。他的小老頭僕人帕克斯——在他行為異常的那幾年一直心平氣和地默默承受著,他最後見到卡特是在一天早上,當時他驅車帶著那把最近發現的鑰匙獨自離開了。是帕克斯幫他從那古董盒子裡取出的鑰匙,盒子上怪誕的刻畫圖案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怪異特性,實在讓他感覺不可思議。卡特離開時,他說是要去阿卡姆附近拜訪他古老先祖的故土。

在榆樹林的半山腰上,去往老卡特房屋遺址的途中,人們發現了他的車完好無損地停放在路邊;鎮上的人們無意間發現了車上的木頭盒子——上面不僅刻畫著圖案,還在散發著芳香的味道;而那盒子上的圖案卻著實嚇壞了這些人。盒子裡面只有一張詭譎的羊皮紙,而那上面的文字,就連語言學家和古文字學者都無法辨別或解釋含義。雨水的沖刷已經抹去了任何可疑的足跡,但波士頓的探員稱在卡特住所倒塌的房梁中發現了那裡曾經被人擾亂過的證據。他們斷言確實是有人近期在那片廢墟中找尋過什麼東西。人們在遠處小山坡上的森林岩石中發現了一塊普通的白色手帕,但也無從確定那就是屬於卡特的。

倫道夫·卡特的繼承人之間進行了一場關於財產分配的談話,但我相信他還沒有死,我會堅決反對這一行徑的。時間和空間以及幻境和現實之間一直交叉纏繞,只有一個幻想家才會洞察其中的奧妙;據我瞭解卡特,我認為他只是找到了穿梭於這些迷宮之間的方法。我也無從知曉他是否還會回來。他想要尋回自己遺失的夢境,並且迫切地嚮往童年的時光。然後,他就找到了鑰匙,不管怎樣,我都相信他能夠用那把鑰匙獲取奇妙的優勢以達成心願。

等見到他時,我真應該問問他,因為我期望我們能夠在某一個過去曾一同出沒的夢境中相遇。據傳言在烏撒-斯凱河的另一邊,一位新的君王坐在了埃萊克-瓦達的貓眼石王座上開始了他的統治;那城鎮上滿是角樓,就位於空中的玻璃棧道上,它就在那兒俯視著暮光中的海洋;而在那海洋中,長著鬍鬚和魚鰭的格羅林建造了他們自己的迷宮,而我相信自己知道如何解釋這一謠言。毫無疑問,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眼那把大鑰匙,因為盒蓋上那神秘的刻花紋飾可能正象徵著關於盲目客觀的宇宙所有的猜測和神秘。

(張琦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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