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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dna結果出來了,確認死者就是梁剛柯,黃俊松找到梁平,說有事和他商量,梁平說要趕回上海上學,機票都已經買好了,是今天晚上7點的。黃俊松說希望和他見一面。
梁平叫他在家旁邊的咖啡廳見面。
黃俊松坐在燈光幽暗的卡座裡,梁平坐在他對面,梁平是一個清爽乾淨的少年,嘴邊的鬍鬚剛剛長開,皮膚白皙得像個女孩,臉色憔悴而疲倦,但眼裡流出堅毅的光,有一種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氣質。這種少年考上一流的大學毫不奇怪。
黃俊松:「你知道嗎?你爸爸可能不是死於車禍,而是死於謀殺。」
「你說什麼?」梁平睜著一雙大眼,不可思議地望著他。
「根據我們調查,你爸爸誤入嫌疑人設下的套子,讓他把車開進斷路,從高速公路上摔下來,車子和水泥地面碰撞燃燒起火,從而窒息而死,這點屍檢報告寫得很清楚。」
「我爸爸得罪了誰?非要置他於死地不可?」
「目前還不知道,所以我們要立案調查,但我們只是懷疑,沒有證據支撐,如果要立案的話,需要死者家屬或者親友提出申請,我希望你能為你爸爸伸冤。」黃俊松誠懇地望著他。
「好,我立即去退機票,到公安局向你們申請立案調查,你們一定要找出真兇啊!」梁平攥緊拳頭,咬著牙齒,一付嫉惡如仇的樣子。
「請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將兇手繩之以法,讓你爸爸含笑九泉!」黃俊鬆緊緊地握著梁平的手,梁平的手很有力氣,傳遞出他為爸爸伸冤的決然之心。
梁平直接找楊局,把自己強烈要求立案調查想法說明,語氣誠懇而悲痛,說話時身子在微微顫抖,令人動容。
楊局答應梁平會好好考慮這個問題,叫他先回上海讀書,等待訊息,梁平無限期待地望著楊局,似乎想看透楊局的話是否真誠。
梁平走後,楊局把郭小成叫進來,他要了解梁剛柯意外事故的全部過程,郭小成便把初步調查的情況仔細地說明了,同時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郭小成所說的話,暗示梁剛柯事故是一樁高明的謀殺案,和羅峰一案同出一轍。
楊局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同意立案偵查,他叫郭小成去交警隊把勘查現場的資料全部帶回來,他自己親自給交警隊隊長打電話,交待有關警員必須竭力配合。
下午,楊局叫郭小成召集刑警隊的隊員開會,會議由楊局主持,會議議程主要是宣佈對梁剛柯事故進行立案,併成立專案組;其次是開案情分析會,確定偵察方向。
來開會的一共有12個人,都是刑警隊的骨幹成員,偌大的會議室可容納50人,但現在只有12人都圍著o形會議桌坐下,聽楊局說話。
「今天召集大家來,一是要對梁剛柯一案進行立案,有一定的證據說明梁剛柯死於謀殺,我們不能容忍一個優秀的企業家死於非命……」楊局還沒說完,大家便面面相覷,小聲議論起來,有的驚訝,有的覺得不可思議,有的在沉思。
「同志們,靜一靜,我知道你們會感到意外,因為我們的對手十分狡猾,甚至可以用絕頂聰明來形容他。
「所以,我們面臨的任務十分艱鉅,等一下我讓郭隊給你說說案情,你們就會有壓力了……
「第二,我宣佈成立梁剛柯案件專案組,梁剛柯死於6月4日,按照慣例,我們把此案命名為6.4專案組,由我親自擔任組長,負責總協調,由郭小成任副組長,負責帶領各組員偵察,由盧麗麗、肖良、張春華、李小歡為組員,別的同志負責外圍調查和監控,下面請郭組長和大家說說案情。」
楊局說完,對郭小成點點頭,示意他開始。
郭小成摁了一下遙控器,把會議室的電動遮光窗簾拉上,開啟三星投影儀,一張張梁剛柯事故現場的照片出現在幕布上,郭小成用指示棒邊點照片,邊解釋說明,整個過程說了近半小時,警員們對案發現場有了初步瞭解。所有人都認同這是一樁謀殺案,而且兇手的智商非常高,是一個很難對付的對手。
講解完梁剛柯的案情之後,郭小成又把羅峰一案說給大家聽,所有人才真正感受了一種壓力在會議室擠壓,令人喘不過氣來。他們再次驚歎兇手的高超,他們從警以來,從沒遇到過這麼難纏的兇手。
楊局看了看大家問:「你們是不感到壓力了?有沒有信心找出證據,把兇手繩之以法啊?」
「有……」雖然大家都異口同聲回答著,但有些人明顯底氣不足。
「大聲點!」楊局重複一遍。
「有!」黃俊松的一聲怒吼,似乎把天花板的灰塵都給震下來了。
楊局向黃俊松翹起一個大拇指:「大家一定要像黃俊松一樣有信心,羅峰一案,他已經付出了很大努力,做了大量的工作,他放下手中的生意不管,無償地為案子工作,連春節都沒好過,導致他妻子嚴重抗議,這種精神值得我們學習。
「今天,我在此向大家表示,假如這起命案不破,我寫辭職書向上級辭職!我不相信我們大家的智慧加起來不如兇手。」楊局說得鏗鏘有力義無反顧,他的精神感染了大家,堅定了大家的信心。
郭小成說:「近五個月來,我和黃俊松暗中調查走訪,排除了十幾個嫌疑人,最終把目標鎖定在馮美月的身上,她有殺人動機,但找不到她的殺人證據。
「下面大家仔細分析一下案情,特別是梁剛柯一案,要如何著手?說說吧,像以往開案情分析會一樣,想到什麼說什麼,然後綜合主流意見,把偵察方向定下來。」
大家開始議論,很多警員開始抽菸,他們都有個習慣,一進入思考狀態,必須抽菸,從遠處看去,好像會議室起火了一樣。
半小時後,郭小成再次叫大家說話。
黃俊松說:「我覺得可以把羅峰的案子先放到一邊,把所有警力和精力集中放在6·4案子上,因為根據我這五個月來的調查,發現梁剛柯和羅峰的死可能是同一個兇手,要在羅峰的案子找出證據如大海撈針,6·4案就不同了,畢竟要用人把高速公路的警示牌和警示樁拿走,兇手在移動這兩種東西時,一定會有車經過他的身邊,目擊他的作案過程……」
「如果那個路段有監控器就好了。」盧麗麗說。
「既非十字路口繁華街頭,又非交通事故多發地段,哪來的監控錄影呢?」肖良反駁說。
「我同意黃俊松所說的有目擊者,上南成高速公路的高架橋入口離交警放置警示牌處近500米,這500米就算跑步的話,最少也得5分鐘,到完成移動警示牌,然後等梁剛柯車子進入之後,又要把警示牌移回來,最少需要10分鐘,甚至更長。」
「不對,如果兇手開車,或者騎摩托車的話只需一分鐘,到完成移動警示牌只需兩分鐘,等梁剛柯車子進入右道,再把警示牌移到原地,整個過程只需5分鐘,沒有車子經過的話,就沒有目擊者。」
「如果合夥作案的話,先把一部大貨車橫著停在警示牌的前方,說車子壞了,那麼就能攔住其它車進入高速公路,那麼,另一個同夥就可以從容地完成移動警示牌。」
「不對,兇手是同夥作案,那麼,他們總不可能把從成林縣開往南江的那條路也給堵上吧?去路和來路的中間只隔一條50釐米寬60釐米高的隔離牆,一定會有目擊者的。因為,只要有人走在高速公路上,每個駕駛員都會格外去注意的。」
「還有一個問題,斷路前方20米處還有警示樁,梁剛柯怎麼會看不見呢?除非他的車燈突然燒壞了,或者他嚴重醉酒。」
「屍檢結果,梁剛柯的血液中只含輕微的酒精,不可能嚴重醉酒。」郭小成提醒大家。
「假如用高效的雷射筆突然照射梁剛柯的眼睛,他會瞬間失明,從而造成他看不見前方的警示樁,這時他會下意識地踩剎車,但已經來不及了,所以現場才會有剎車痕跡。」盧麗麗說。
大家議論紛紛,各抒己見,氣氛十分熱鬧,直到下班了,郭小成才分工下去,一小組人尋找目擊者,另一小組人負責調查梁剛柯社會關係,然後宣佈散會。
2
盧麗麗把尋求事故目擊者的廣告放在電視臺滾動播出,對提供有價值線索的人進行獎勵,同時也在網上釋出尋找目擊者的資訊。
她和肖良帶著兩個警員分成4組,分割成片段,在事故地段的周圍進行地毯式走訪排查,要求每個警員必須對每個走訪物件做細緻的筆錄。
張春華和李小歡則帶領警員,負責對梁剛柯的社會關係進行全方位調查。這組的工作量很大,因為梁剛柯的通訊錄有400多人,其中商業夥伴200多人,剩下的是親朋好友,他們期望能從中找出嫌疑人。
真正的夏天來了,從南方吹來的風熾熱得燙人,吹動著各種廣告旗幟和牌子,城市每個角落鮮花盛開,芳草如茵,鳥聲啁啾。街上的人似乎膨脹慾望,心情變得更加浮躁了。
經過各組的多天調查,案子沒有任何眉目,黃俊松又有些坐不住了。
「走,我們去會會馮美月,看看她是不是也和我一樣坐不住。」他對郭小成說。
「一定會讓你失望,她是那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主,哪像你。」郭小成故意表現出一副悠然的表情。
「那也得給她一點壓力。」
「走吧,我們穿警服,還是穿便衣?」
「想給她壓力,當然要穿警服。以後我們都穿警服去見她。」
郭小成用手指了一下他,笑了笑,想說什麼,卻沒說出來,黃俊松當然會意,只是這就是他的性格,無法改變。
黃俊鬆開著警車和郭小成來到佳人餐廳找馮美月,此時,正是傍晚下班時刻,餐廳裡依然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生意非常好。
馮美月卻坐在收銀臺裡邊發呆,樣子有點落寞,兩位警察到來也沒發覺,他們感到有些意外。直到他倆走到她面前,她才驀然醒轉過來,嫵媚地對著他倆微微一笑,問他們要坐哪裡?
「對不起,我們不是來吃飯,是來了解情況的。」
「對,確切地說是來找你的。」黃俊松加重了語氣。
馮美月淺淺一笑,把他倆帶到包間裡坐下,叫服務員泡上茶,拿來一包中華,放在桌子上。
「兩位警官,請問吧,我一定好好配合你們。」她聲音柔和得宛如天上的白雲。
「首先我要告訴你,梁剛柯不是死於意外,而是有人謀殺了他,我們刑警隊已經正式立案偵查了,我們就是為這案子而來的。」黃俊松說,語氣十分嚴肅,甚至於威嚴。
「你……這是真的嗎?天啊,怎麼會這樣?誰會這麼狠心殺害我老公……我怎麼這麼命苦……」她突然淚如雨下,用雙手捂住臉頰,任淚水汩汩流下也不擦。
在別人看來是值得同情,而在黃俊松的眼裡,不過是一齣戲,他冷眼旁觀她要如何把戲演下去。
郭小成說:「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請你節哀順變吧。」邊說邊從放在桌子上紙盒裡抽出幾張紙巾遞給她。
她接過紙巾後,沒有用來擦淚,而是緊緊地用指甲使勁地摳著紙巾,似乎要把所有痛苦都給捏碎一樣。
等她平靜下來後,她手上的紙巾已被捏成碎片,紛紛揚揚地落在地上,像暮秋裡死去的白蝴蝶,又像送葬時用的紙錢。
郭小成又抽出幾張紙巾給她,她這才用紙巾擦去淚水,可憐巴巴地望著郭小成,哽咽著說:「郭隊,你一定要抓住兇手,讓我老公含笑九泉。」
「請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的……」
黃俊松見郭小成遲遲不肯進入主題,便開始詢問:「馮老闆,請問6月4日晚上8點半到9點半,你在哪裡?」
馮美月愣了一下,驚愕望著黃俊松問:「你在懷疑我嗎?」
「對不起,在我們的眼裡所有人都是嫌疑人。」他對她這種善於演戲的人充滿厭惡。而這厭惡完全被他從語氣中表達出來。
「如果我不想說呢?」她對黃俊松表達牴觸。
「你有義務配合警察調查……」
「我有權力找律師吧?」她依舊一付楚楚可憐的樣子。
郭小成乜斜了一下黃俊松,責備他對她太威嚴,轉頭說:「馮老闆,希望你配合我們工作,只有這樣,才能更快洗脫你的嫌疑,如果你不在事故現場,你有什麼好擔心呢?」
「不是我不配合你們,是黃老闆他口氣太刺耳,好像認定我就是兇手,我會謀殺自己千萬身家的老公嗎?我是傻瓜啊?多少女孩做夢都想嫁給這樣的老公?」
「對不起,我們工作態度生硬點,但目的是為了早日替你老公伸冤。」郭小成緩緩地說,馮美月覺得很順耳。
「好吧,那天晚上我和我老公在天鵝酒店的上島喝咖啡,8點40左右,接了一個電話之後跟我說,他要去成林辦一件要事,我叫他路上小心開車,我等他回家睡覺,沒承想……唉,短命的老公,真叫我又愛又恨啊!」
「恨他什麼?」
「恨他不守信,沒陪我白頭偕老……」她停了下來,眼眶又紅了,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聽不到大廳外面的嘈雜聲。
她接著說:「對不起,一提我老公,總讓我心碎……那晚他送我回餐廳之後,就開車走了,我因為生意很忙,一直在餐廳上班到凌晨兩點,我才給他打電話,結果他關機了,我以為他和朋友喝多了,在成林過夜,沒承想,第二天交警隊打電話給我說他出車禍了……」她再次抽泣起來。
「從你老公送你回餐廳後,你就沒離開過佳人餐廳嗎?」
「是的,因為陪朋友喝酒喝多了,上過兩次洗手間,大概只用了5分鐘。」她想了想說。
「有誰證明?」
「上夜班的服務員和那幫來喝酒的朋友都能證明。」她說完把手機通訊錄翻出來,把那4個朋友的電話報給郭小成,郭小成一一記錄下來,對她說:「謝謝你配合,我們會去查證,希望能洗脫你的嫌疑。」
走出包間後,他倆把當晚上班的服務員叫來詢問,有5個服務員證明馮美月那晚在佳人餐廳上班,一個說記不住了。
他倆又分別打電話給馮美月的4個朋友,他們眾口一詞說馮美月當晚將近9點,是在陪他們喝酒。
因此,馮美月親自作案的可能性被排除。
3
張春華和李小歡那組調查的結果分析,找出了幾個嫌疑人,首先是梁剛柯最後通話的人,在調查重大嫌疑人時,郭小成都親自出馬,他帶領張春華、李小歡和黃俊松一起去成林縣。
他們這樣分析:最後那打電話給梁剛柯的人,可能是設計梁剛柯走上黃泉路的人,只有他才能準確地知道梁剛柯的行車路線和時間,此人最有條件謀殺梁剛柯,必須去成林縣把此人找出來。
成林是一個只有20萬人口的山城小縣,縣城呈帶狀,被重重的群山夾住,因此街道變得狹窄,街上人流十分擁擠,他們一行開著警車在人群裡穿行,宛如蝸牛般蠕動,好不容易才到成林縣公安局。
成林公安局屬於南江市局管轄範圍,很多同志十分稔熟,辦事很方便,在成林刑警隊指導員小波帶領下,從移動公司查詢到最後和梁剛柯通話的號碼主人叫劉華兵。
劉華兵是本地人,1975年生於縣郊的一個小鎮,年輕時經常和縣城的小混混摻和在一起放高利貸,後來年紀大了,不知做什麼生意發了一筆,從此開始走上正道,公安局裡有他的案底,雖是三進宮,但事兒都不大不小,只是被拘留罰款之後便被放走。
他最後一次進公安局是2006年6月底,因被彩民告發其做地下六合彩而被傳喚,但認罪態度較好,交易數額不大,而被教育一番後放回去。
他住在伊甸園小區,郭小成一行來到他的住所找他,來開門的他的老婆小燕子,小燕子說他老公沒在家,不知去哪裡了。郭小成正在猶豫是否進屋子時,從屋裡傳來了一陣響動,他問她:「屋裡是誰?」
「我爸爸……」
「你爸爸?是你爸爸還是劉華兵的爸爸?」
「是華兵的爸爸。」
成林民警小波表情嚴肅地對她說:「根據我們調查,劉華兵的爸爸和媽媽都在北京你哥哥家裡,你說謊吧?」
黃俊松等不及了,衝進臥室,他看呆了:原來臥室後面緊靠山體,一箇中年人從臥室視窗跳到山坡上,正往樹木茂密的山上奮力爬去。黃俊松大叫一聲,迅速跨上窗臺,縱身跳到山坡上,但那人已經跳進密林中,不知去向了。
郭小成幾個也從臥室跳到山上,四處尋找,足足找了一小時,卻一無所獲。
小波說:「不要找了,這座山叫龍山,方圓21平方公里,而且山高林密,劉華兵一跑到山上,如魚入大海,很難找回。」
「那怎麼辦?這傢伙有重大殺人嫌疑,要不,他捨命逃跑幹嗎?一定要抓住他,要不他可能還會殺人。」
「這麼大的山,不可能派人搜山,沒有那麼警力,只能去找他的同夥,引誘他出來。」小波說。
「如果他不上當呢?一個命案在逃的亡命之徒,連自己父母都不會相信,怎麼會相信他的朋友?」黃俊松說。
「有一個辦法也許可以試試。」
「什麼辦法?」
「叫市局配合我們,去追蹤他的手機訊號。」張春華說。
「好,就這樣辦。」郭小成說完,打電話給市局指揮中心,叫他們幫忙追蹤劉華兵的手機。
一會兒,指揮中心說:嫌疑人的手機訊號出現在龍山的西南方,正在向大圩鎮方向移動。
小波打電話給大圩鎮派出所,叫他們想辦法暗中設伏堵截,他們立即向大圩鎮靠攏。
大圩鎮位於成林縣西南方向,離縣城9公里,小波帶著郭小成他們開車往大圩鎮,這時天已經暗下來了,並且下起小雨,一會兒,整個山城都籠罩在雨霧之中,車子走過水泥路,濺起點點水漬,在車燈照耀下閃動著。
這種天氣他們最喜歡,雨天會使嫌疑人產生急躁心理,他渾身溼透,唯一想早點離開山野,找個地方弄點吃的,最好能換上乾淨衣服,再設法坐車逃離成林。
快到大圩鎮時,郭小成問指揮中心嫌疑人的手機訊號是否還在,指揮中心說在,快到大圩鎮了,小波叫郭小成放心,從龍山下來,到大圩鎮只有一條山路,他的同事已經在路口設伏,保證劉華兵成為網中之魚。
郭小成說:「我不擔心抓不到劉華兵,我擔心他不是我們想要的人。」
「為什麼?」張春華問。
「如果你是劉華兵,會開著手機逃跑嗎?」
「我當然不會,我們是搞刑偵的,劉華兵卻只是一般的市民……」
「謀殺梁剛柯的兇手智商比我們高,他絕對不會不知道開著手機會被追蹤的常識。」
「那也是,不過,他一定和梁剛柯有關,要不,他跑什麼?」
「欲知後事,且聽下回分解。」郭小成笑著說。
他們車子開進大圩鎮派出所沒多久,派出所的警車回來了,只見4個民警押著一個渾身淌水的人下車,把他推進訊問室。
民警對小波說:楊指導,我們任務完成了,現在把劉華兵交給你們。
他們坐在訊問室裡,開始訊問:「劉華兵,為什麼看見我們就要逃跑?」
「我……我……」
「別緊張,慢慢說。」郭小成一向對嫌疑人都和風細雨,好像對方是他請來的客人。
「我……」劉華兵渾身像篩米似的顫抖,牙齒也在嘎嘎響,一是因為害怕,二是因為冷。
「不要害怕,敢作敢當嘛,你這點血性都沒有,以前怎麼在街頭混的?」郭小成期待地看著他。
「我做地下六合彩,怕被你們抓到罰款,所以能跑就跑。」
「我們不是為六合彩來找你,想想,你還做了別的什麼?」
「別的什麼都沒做,我敢對天發誓!」他舉起右手,緊握拳頭誠懇地說。
「好吧,那我提醒你一下,你和梁剛柯是什麼關係?」
劉華兵立即低下頭去,一會兒又抬起頭來,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破釜沉舟般決然地說:「梁總是我們的合夥人,他佔六合彩的一半股份,我和成志毅各佔四分之一股份。」
「梁剛柯死前,你為什麼打電話給他?」
「因為我們賠了114萬,他得出57萬,我們叫他送現金到成林來,理賠給中特獎的真森……我們沒想到他會出事,要不肯定不叫他來,梁總死了我們等於倒了一座靠山,對我們沒一點好處……」
他們把劉華兵關進拘留所,又把成志毅秘密帶回成林刑警隊進行訊問。
成志毅說的和劉華兵沒有出入,郭小成擔心他倆串供,找來真森對質,他證明成志毅和劉華兵當晚在縣賓館和他一起看電視,因為真森中了114萬,怕他倆跑了,所以他一直跟著他倆,在賓館308房等梁剛柯送錢來。
真森說本來說好梁剛柯11點肯定會到縣賓館,結果11點過後,他們打電話給梁剛柯,手機一直關著。
劉華兵和成志毅說如果梁剛柯沒送錢來,等第二天,工行一開門,他倆就把錢給他,結果到第二天,他倆把剩下的57萬現金交到他手上。
4
盧麗麗和肖良帶領的小組,沿著事發地段一公里周邊進行地毯式走訪,連續走訪了一星期,卻毫無線索。
他們走訪南風香料廠,這家是一家為法國香水公司提供原料的工廠,盧麗麗認識廠長胡有為,半年前胡廠長來刑警隊報案,說他們廠的香料被盜竊了50l,價值58000元。
當時盧麗麗接待了胡廠長,耐心地和他說:刑警隊一般管的是刑事案子,請他到派出所報警。
胡廠長說他們那片處於東街和西街之間,兩個派出所都以分管不清為由,相互搪塞,所以他才到刑警隊報案。
盧麗麗聽後,給東街派出所打電話,把情況說明。東街派出所所長說可能是他手下的警員在推託,答應為胡廠長立案偵查。
結果,兩天後把賊給抓獲了,原來是廠裡的員工對廠長不滿而採取的報復行為,他想讓廠長難堪,讓公司把胡廠長炒魷魚。
胡廠長很感謝盧麗麗,幾次打電話要請你盧麗麗吃飯,都被她婉拒了,此時,他的工廠位於在南成高速公路右邊第二排,前方正對著放警示牌和警示樁的地段,她想也許能從胡廠長和工人中問出一些線索來。
胡廠長見盧麗麗和肖良到來,熱情地請他倆進辦公室坐,看盧麗麗滿頭是汗,把空調降到最低溫度,拿出上等的鐵觀音泡茶。
盧麗麗走累了,把整個身子倚在沙發上,看著胡廠長忙著燒水。
胡廠長50歲出頭了,鬍鬚雜亂無章地長著,看去有些憔悴猥瑣,眼睛卻像貓頭鷹般銳利,流露出精明與智慧的光芒,也許是被生活或者工作的磨礪而形成的。
「沒想到盧警官會來造訪,沒什麼好招待的,來,請喝茶,我已經吩咐工仔去買水果了,下班後我一起吃個便飯,今天是難得的好機會……」
「胡廠長,謝謝你的盛情,我們來是想請你協助調查的。」
「說吧,只要我能做到的,絕對不說一個不字。」
「你知道6月4日晚上高架橋上發生的車禍吧?」
「知道的,第二天晚報寫得很清楚,可惜梁剛柯放著千萬身家沒命享受啊。」胡廠長搖搖頭,表示惋惜。
「那晚你在廠裡嗎?」
「沒在,那天我下班就回家了,我兒子帶回一個女朋友,叫我一定要回家看看,一起吃個飯。」
「你的工人可能會看到什麼。」
「那我把工人一一叫來讓你們詢問?」
「你們廠有多少工人?」
「不多,才626個。」
「對我們來說已經夠多了,那晚你廠有多少工人加班?」
「一半上班,另一半休息,我們工廠是兩班制。」
盧麗麗想了一會兒問:「把沒上班的幾個組長叫來,讓我們問一下他們,有誰在那晚九點以後看到異常情況。」
「好,我去找他們。」
胡廠長帶來了5個工人進來,三女兩男,都穿著工服,站在旁邊等候盧麗麗和肖良問話。
盧麗麗開始詢問他們。幾個工人聽了之後都搖頭說他們都沒出去玩,在宿舍裡看電視和打牌,其中一個男孩說:你們幹嘛不檢視錄影啊?廠裡的錄影機24小時在監控著呢。
盧麗麗一聽,十分驚訝,她問:「胡廠長,你上次來我們刑警隊報案不是說沒安裝監控器嗎?」
「亡羊補牢,未為晚也,我們後來裝配了,一共安裝了四個監控器,360度全方位拍攝。」
盧麗麗問:「攝像頭安裝在幾樓?」
「三樓的屋簷下。」
盧麗麗和肖良一喜,這真是太好了,也許嫌疑人的一切行動都被拍攝下來呢。
盧麗麗趕緊叫胡廠長帶他去監控室看錄影,負責管理監控資料的保安去保管室查詢,很快把那天的錄影碟片找到,交給盧麗麗。
盧麗麗把碟片帶回刑警隊,放進高品質的索尼播放機,調到6月4日晚上9點開始播放,可惜香料廠的監控器品質不太好,影像不夠清晰,但能看到錄影已經是萬幸了。
因為高架橋上沒有燈光,離攝像頭大概35米,畫面上的景物很模糊,只有大車經過才能看清楚些,小車則有些模糊,人幾乎看不見,讓盧麗麗和肖良有些氣餒,但他倆依然耐心看下去,當他們看到9:12:22時,有個人站在警示牌處來去走動,可惜根本看不清人的面孔,只能看到人形。
他倆好著急,殺人兇手就在眼前,卻無法看清他的面孔。
盧麗麗精通網路和電腦,她想起有個叫「弗託索譜」的軟體,它能把截圖弄得更清晰。
她從上網下載了「弗託索譜」,下載完後,開始點選安裝、執行。這軟體都是英文,她的英文還算不錯,一般的文字能看懂,但等弄明白操作方法時,軟體的效果卻不是介紹中說的那麼好,經過多次的處理,還是無法看清嫌疑人的面目。
不過,經過她處理後,已經比錄影上的影像清晰了好多,竟能看出嫌疑人身上穿著橫條形能反光的衣服。
盧麗麗打電話給她警校的方丁老師,希望能得到丁老師的幫助。
丁老師是天王級的網路高手,技術可以和國際刑警的網監相媲美,也許丁老師能把影像變得更加清晰。
丁老師叫她把影像傳給他試試看,她興奮得哼出歌聲來。
第二天,丁老師打電話給她說,他花了一天時間,想盡所有辦法都不能把影像變得清晰,但他已經向里昂的國際刑警總部求救了,也許國際刑警能幫她想出辦法來。
盧麗麗雖然有些失落,但丁老師對她的事如此熱心,令她感動,而她認為國際刑警也無法解決問題,因為丁老師的級別當今世界沒1000人能超過他。
她唯一寄望於有目擊者,他們在電視上釋出訊息10天了,怎麼還沒有目擊者找上門來呢?難道真的沒有任何看見嫌疑人嗎?
不,絕對不可能,除非他是隱形人,要不,在車來車往的高速公路上肯定有目擊者!
5
6·4案立案偵查第11天清晨,一個自稱是江口縣的司機打電話到盧麗麗的辦公室,他說6·4那晚9點半左右,看到一個人在事故地點前方200米處搬移警示樁。盧麗麗問他現在人在哪裡?他說正在坑口市場卸貨,盧麗麗叫他在那裡等著,她立即過去找他。
盧麗麗叫上肖良和黃俊松,黃俊松把車開得飛快,好像去抓兇手似的。
坑口菜市場位於城郊的最北端,離市區近20公里,那裡是全國各地蔬菜的聚散地,佔地近百畝,南來北往的車子非常多,他們從來沒來過這裡,他們把車子開進去,在裡面兜了好久,都找不到司機所說的位置。
司機只好親自到菜市場的入口處來找他們。
菜市場入口處有個管理辦公樓,在等司機到來前,盧麗麗給分管坑口菜市場的片警打電話,片警趕來,把他們安排在管理處等候司機。
一會兒,一個高大壯實的司機來了,盧麗麗起身和他握手寒暄,他們坐在開著冷氣的辦公室裡,這樣能使目擊者放鬆。
司機自我介紹說:他叫佔一敬,是湖北省江口縣人,長年跑這條線,那天他從江口運貨到南江,因為載貨較重,車速比較慢,經過南成高速公路,快要下高架橋時,看見左邊的路上,有個交警把兩個警示樁拿開,他當時有些納悶:晚上沒發生車禍,怎麼會有交警執行任務?
「你能確認是交警嗎?」盧麗麗問。
「是穿著交警服,是不是交警我不敢斷定。」
「你能說說他衣服的樣子嗎?」
「是那種淺黃色中帶橫白條的馬甲,上面印著police,裡面是……對,是淺藍色的t恤。」佔一敬想了一下說。
「他的身材多高?」
「偏矮小的身材。」
「你能記得他的容貌嗎?」黃俊松問。
盧麗麗覺得黃俊松有些勉為其難,因為車燈在嫌疑人臉上停留不會超過三秒鐘,而且兩道相隔一定的距離,怎麼可能記得那麼清楚呢?但是佔一敬的回答讓她喜出望外。
「有點印象,因為當時我的車燈把他整個臉都照亮了,他好像有意躲著我的車燈,把頭轉過去了。」
「車燈照射到他身上不會超過三秒,你怎麼會記得他的容貌?」黃俊松覺得不可思議。
「哦,是這樣的,我從小喜歡讀偵探小說,我的理想是長大後當一名像福爾摩斯那樣充滿智慧和勇氣的警察,可惜我的學習成績不好,沒能考上警校,但這並不能泯滅我的理想,我現在努力掙錢,想以後開一個偵探社,所以我對人和事物的觀察特別認真……」他的眼裡閃著興奮的光,似乎完全沉浸在美好的理想之中。
黃俊松打斷他的話:「你看見了他的警號了嗎?」
「你這不是強人所難嗎?他穿著馬甲,怎麼可能看見他的警號?」
「對不起,我知道你不可能看見他的警號,剛才是在試探你是否說實話。」
「你……你怎麼可以懷疑我的真誠?」
「你誤會了,我不是懷疑你的真誠,我是在測試你的眼力,如果傷害了你,我向你道歉。」黃俊松站起來,把佔一敬的茶杯拿到手上,為他添上開水,又把茶杯遞交到他手上,以此來表達歉意。
「算了,我才不會那麼小氣呢。」他對黃俊松微微一笑,竟有些迷人。
「我們想請你回公安局協助我們畫像,行嗎?」盧麗麗問。
「這個……我還要回家拉貨,家裡的包心菜等著拉,要不,會讓老闆說我不守信用……」
「不會耽誤你太多工夫,我們會和你們老闆協商。」盧麗麗期盼地望他,但他似乎不為所動,她又接著說:「我們會補償你的誤工費,你不是想當偵探嗎?也許以後我們能幫到你。」
佔一敬想了想,最終同意跟他們回刑警隊。
周前是市刑警大隊技術中隊的畫像民警,他通過佔一敬的描述開始畫像,由於人的記憶是一個加速遞減的過程,距離案發時間越近,記得越充分、越清楚。
他對佔一敬循序漸進地引導,佔一敬殫精竭慮回憶著嫌疑人的面貌,周前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口述,然後進行畫像,但是,畫了好幾張都不很像,他們坐畫室裡,畫了一個上午,結果令人失望。
為了讓佔一敬放鬆下來,周前帶他去刑警隊旁邊的小餐飲吃午飯,其間他了解到周前有些酒量,他便叫服務員拿兩瓶啤酒上來給他喝,佔一敬問他怎麼不喝?周前說:上班不能喝酒,要不就犯戒。
吃完飯後,周前帶他去辦公室的陽臺看風景,公安大樓13層高,位於城郊結合部,是一座剛剛建成的新樓,站在三樓的陽臺上,能清楚地看見圍牆外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
佔一敬有意無意地看著人群和車流,突然他叫了起來:「周畫家,嫌疑人就和那個人差不多——」他指著大街上一個穿著一身白色運動服的青年男子說。
周前趕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個青年人旁邊右臂挎著一個漂亮的女孩子,邊說邊笑著在街上漫步,神采飛揚春風滿面的樣子,周前看了十幾秒之後,拉上佔一敬,對他說:「走,我們下去看看他,也許他就是嫌疑人。」
他們疾步走向電梯,但是電梯滿員,他們只好走樓梯,周前怕耽誤了時間,他從三樓一直跑到一樓,衝出大門,在人流中四處尋找他,佔一敬緊跟在他背後,也幫忙尋找,結果青年人已經被人群淹沒了。
但是,他倆不死心,還一直在尋找,找了快半小時後,才徹底放棄了,周前想他可能坐車走了,或者走進了永華商城。
對於周前來說,這意外的發現,已幫了他很大忙,他根據剛剛看到的人進行畫像,不到一小時,嫌疑人的像就被周前畫出來了,佔一敬看了之後,說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