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不入六道輪迴的惡鬼,都會墜入死亡之河,那也只是宗教傳說而已,豈會真有這樣一條河?
玉面狐狸又說:「西夏景宗元年,開始興造密咒伏魔殿,可能在那時候從深山中找到一個女屍,半人半怪,西夏人以為是滅國之兆,於是便在深山中畫伏魔天尊圖。伏魔天尊手持七件法寶分別是:金剛杵、噴火劍、明月珠、吐寶獸、金翅鳥、照妖鏡、闢地斧。並端坐在鯨魚和龍魔交叉的日月蓮花寶座之上,分顯兩大化身,均為九首一身,一個是人面虎爪,一個是人首鱗身,遍刻密咒,鎮住裝在棺槨中的女屍。」
我這麼一聽就明白多了,古人也是迷信,深山中的女子不知是何朝何代的殭屍,出土之後的樣子必定十分恐怖,讓西夏人當成了妖女的化身,才會在山中造一座鎮魔避煞的壇城地宮。妖女不見得真有,密咒伏魔殿中的那幾件法寶可不摻假,別的先不說,明月珠我是要定了!不過,玉面狐狸這個騷貨,比胖子還能滿嘴跑火車,她這番話中,必是有真有假。我該如何分辨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想了一想,又對玉面狐狸說:「你這番話聽來倒也可信,至於你說的,任何人一見到密咒伏魔殿中的壁畫,都會活活嚇死。那究竟是怎麼回事兒?想來世上之人,膽氣不同,有膽子大的,有膽子小的,那伏魔天尊縱然可畏,總不至於可以把所有的人都嚇死,那也太不禁嚇唬了。」
玉面狐狸說:「我可沒說密咒伏魔殿中的壁畫可以將人嚇死,可是任何人見到壁畫,都會變成死亡之河中的活鬼!」
我和胖子都不相信,既然是將人嚇成鬼,那還不是把人嚇死了?但我總覺得玉面狐狸這句話,並不是她在信口胡說。如果她想糊弄我們,應當會找一個相對合理一點兒的說辭。
玉面狐狸說:「初見你時,你對我放刁胡言,我是對你沒有好感,甚至想宰了你。可從你在暗河中救了我的命,我便對你另眼相看。咱們同生共死一場,我對你豈會再生二心?如果不破解西夏金書中的秘密,我們再往前走,必定有去無回。不過能和你死在一處,我覺得也沒什麼可怕的。」
胖子說:「哎喲我的媽呀,你們倆先說著,我上旁邊吐一會兒去。」
我聽出玉面狐狸又在套我的話,擔心胖子口風不緊,當下一把拽住胖子,對他說:「西夏金書中最後一幅圖畫你也看過,一個字兒你也不許給我說出來。」
胖子說:「我說什麼?又沒人想跟我死在一處,我說出來,那我不就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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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胖子一眼說:「你明白就好!」
胖子說:「你就別擔心我了,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想想你今後怎麼辦吧,我都不敢想象,而且想來想去實在沒有適合的詞兒,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個四字成語——哈哈哈哈!」
我說:「你不能幸災樂禍,落井下石,你可是一向義薄雲天啊,你可得給我把這個秘密帶到下輩子去。」
胖子說:「送你四個字兒——紙裡包不住火。」
我說:「你瞧你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數兒都不識了,那是四個字兒嗎?」
胖子說:「你還有心思笑我,你個沒心沒肺的,我倒看看你後面怎麼收場。」
我忽然一陣黯然,心想:「雪梨楊生死不明,只要她能平安無事,縱然將我亂刃分屍,那我也心甘情願。」
玉面狐狸又說:「胡哥,你還不相信我的話嗎?」
我一想到雪梨楊不知死活,這可都要怪玉面狐狸帶的手下在後面緊追不捨,不由得氣炸連肝肺,咬碎口中牙,暗中打定主意,如若雪梨楊有個三長兩短,我非將玉面狐狸這個狐狸精的腦袋擰下來不可!
我心裡是這麼想,臉上可沒帶出來,對玉面狐狸說:「盜墓的不怕鬼,怕鬼的不盜墓,那些個迷信的傳說也能當真嗎?我們先進密咒伏魔殿,看看那裡究竟有什麼古怪。」
當即按尋龍訣找出方位,帶上玉面狐狸和胖子,在地宮中東轉西繞,進了這壇城迷宮的中圈窟室,此處並沒有壁畫,取而代之的是嵌在壁上的各種珍寶,硨磲、瑪瑙、水晶、珊瑚、琥珀、珍珠、琉璃、赤珠、金銀,以及刻的密密麻麻的金剛伏魔咒。看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可這些東西與密咒伏魔殿中的七件法寶相比,卻又顯得不值一提。
我暗暗稱奇,棺槨中的女屍究竟是何方神聖,又顯出過何等靈異,竟讓西夏人給她造了一座如此規模的陰間寶殿?只怕真如玉面狐狸所說——那個女子是永恆死亡之河中的妖怪!
想著想著,我覺得眼皮子睜不開了,腳步也越來越慢,我們從沙漠邊緣的圓沙古城中墜落暗河,又一路來到這密咒伏魔殿,當中一口氣兒也沒喘過,三個人都已是疲憊無比,胖子走著走著都往牆上撞了,當然,他也有可能是在看嵌在牆上的珍寶,看直了眼了。進了密咒伏魔殿還不知道會遇到什麼危險,如果再不歇一會兒,可能就真的有進無出了。我和胖子一商量,他也是這個意思,可又怕我們二人打上盹兒,玉面狐狸會有隙可乘,奪走我身上的西夏金書。胖子說:「咱倆可不可以輪流睡一會兒?」我搖了搖頭,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穩妥起見,可就得來個狠招兒啊。
我低聲問胖子:「有繩子沒有?」
胖子說:「不光有繩子,還有乾坤袋!」
我就對他一使眼色,胖子心領神會,他趁玉面狐狸走在前面,掄起胳膊就是一鏟子,玉面狐狸悶哼了一聲,被這一鏟子拍得昏了過去,倒在地上。
我過去一摸,沒出血,看來胖子手勁兒拿捏得恰到好處。二人將玉面狐狸捆成一團,塞進乾坤袋,又找了一處較為安全的窟室,坐下啃了幾塊壓縮餅乾,閉上眼歇了一會兒。
我上眼皮子下眼皮子不知不覺就往一塊兒湊,可是全身緊繃的神經一時半會兒鬆弛不下來,心中的焦慮、不安、恐懼、疑惑,此刻也是揮之不去,恍惚之際,不知不覺地睡著了。在一個可怕的噩夢之中,我又陷入了流沙,雪梨楊伸手將我拽住,我想掙扎而出,卻似被無數隻手扯住,身不由己地沉入沙中,流沙沒過頭頂,但覺憋悶無比,胸膛好似要炸裂開來,我使出全身的力氣,奮力一掙,一下子從夢中驚醒。
窟室之中,漆黑無光,感覺不到任何活人的氣息,沉寂得嚇人。我急忙開啟身上的攜形燈筒,借亮光一看,胖子並不在這裡,而那裝了玉面狐狸的乾坤袋也是空空如也!我心說:「怪了,胖子或許是出去撒尿,他一向有在古墓中留記號的習慣,那也不奇怪,可是玉面狐狸怎麼也沒了?她被胖子一鏟子拍得暈死過去,手足也被綁了個結結實實,乾坤袋的口子又被我們扎住了,玉面狐狸這個狐狸精會大變活人不成?許不是胖子這小子起了色心?趁我剛才睡覺,將玉面狐狸帶走了?這小子也是說一套做一套,剛才還一個勁兒地批判我,他又是什麼好鳥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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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定了定神,一摸工兵鏟子還在,這是我的老夥計,有它在我心裡就踏實多了。我要出去找找這對兒狗男女,看胖子他還有什麼話好說?於是站起身來,在漆黑的墓道中往前走,可是周圍什麼響動都聽不到,彷彿這莫大的地宮之中,只有我一個人,到了這會兒,我也不由得不怕,又往前走了許久許久,穿過一重重墓室和一條條甬道,來到一座繪有伏魔天尊巨幅壁畫的寶殿之中,但見前方擺著一口金絲楠木棺槨。
我又是一驚,竟已走進了地宮正中的密咒伏魔殿不成?我倒要看看這西夏妖女長了一張什麼樣的臉,又是怎樣一個半人半怪!我足蹬肩頂,緩緩推開金絲楠木槨蓋,但見一個女屍仰面躺在棺中,臉上有一個覆面。我在東南角點了一支蠟燭,然後深吸一口氣,掏出一枚黑驢蹄子,又將工兵鏟插在背後,壯起膽子,揭去女屍臉上的覆面,見那女子果然是半人半鬼,一邊青面獠牙,一邊容顏清麗。
我心想:「去你孃的,世上哪有這樣的人?那半邊鬼臉一定是畫上去的,看老子揭了你這張鬼臉!」於是伸手過去,可是手指還沒碰到女屍的臉,女屍突然坐起來,張起口來要咬我的手!
我連忙向後縮手,同時扔出那枚黑驢蹄子,大叫一聲:「好妖女,看法寶!」黑驢蹄子出手,正打在這女屍頭上,只聽女屍脖子「咯咯」作響,腦袋向後轉了一百八十度,身前是她腦後的一頭長髮,長髮直披下來,竟此一動也不動。我扭臉一看,東南角的蠟燭變成一團鬼火般的綠光,轉眼間滅掉,化為一縷青煙,又聽那女屍雙手抓撓金棺,我下意識地往後一閃,定睛一看,女屍忽又抬起頭來,長髮向兩邊分開,而這後邊兒還有另外一張臉,當我看到這張臉,胸口像被一塊大石頭重重一擊,幾乎要吐出血來,女屍的一張臉,一半是雪梨楊,一半是玉面狐狸!
我說不出我當時是什麼感受,如果說看到伏魔天尊壁畫會被嚇個半死,那我這時候真是覺得還不如死了才好。我實在不能面對這個真相,正要轉身逃開,那女屍突然伸手,將我雙手的手腕緊緊攥住。再一低頭,身下已經陷在一條濁流滾滾的暗河之中,而那河水皆是枉死的惡鬼,無數惡鬼捲成了一個漩渦,將我和這女屍捲入激流。我猛然意識到,那個女子是雪梨楊,至少有一半是雪梨楊。玉面狐狸的死活我可以不去理會,她死了我也等於甩掉一個包袱,可我怎麼能讓雪梨楊墜入死亡之河?一想到雪梨楊,我心中焦急萬分,好似烈火焚身,卻在此時,發覺身子落空,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撲,一下子驚醒過來!全身上下都被冷汗溼透了,一顆心「撲通」「撲通」地狂跳不止。
往旁邊一看,胖子挺著肚皮睡得呼呼的,玉面狐狸也在乾坤袋中身子一起一伏,呼吸悠長,顯然還未醒轉。我使勁在自己臉上擰了一把,疼得我直咧嘴,原來之前也是一個噩夢。夢是心頭想,是我過於緊張?還是有什麼不祥之兆?我不禁又想起之前的那個噩夢,但願是我想得太多了,我這樣給自己吃了一顆寬心丸兒,可還是覺得提心吊膽,甚至不敢往密咒伏魔殿中走了,我真怕這個噩夢成真!
過了好半天,我的心口仍在突突亂跳,等不及要去密咒伏魔殿中開啟棺槨,看個究竟。是生是死,是吉是兇,總得有個結果才是。而且如果雪梨楊能夠脫險,她也一定會在那裡同我會合。
我將胖子拍醒,他揉了揉眼,迷迷糊糊地問道:「烤鴨上來了?」
我說:「上你大爺!起來,倒鬥去!」
胖子吧唧吧唧嘴,抹了抹口水,抱怨說:「倒什麼鬥?你倒是容我會兒啊,烤鴨還沒上來吶,我餅上都抹了麵醬了……」
我又開啟乾坤袋,解開綁住玉面狐狸手腳的繩子,一看她還在昏睡,就用水壺往她臉上倒了點水。玉面狐狸一驚而起,她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一臉茫然地問:「我怎麼了?」
我隨口說道:「剛才太危險了!一隻飛鼯撲下來,撞到了你的頭!」
玉面狐狸說:「那又是你救了我啊!」
胖子說:「這回可不是他,是我下的手。」
玉面狐狸白了胖子一眼說:「那也多謝你了。」
胖子「嘿嘿」一笑,說:「不客氣。」
玉面狐狸揉了揉手腕,發現雪白的玉腕上被繩子勒出來好幾道勒痕,奇怪地說:「我這手怎麼被勒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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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胖子支吾了一下說:「那什麼,我們這不是怕你摔倒了麼,趕緊給你拽起來,手上使勁兒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