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王鳳枝自從見到那個美少年時起,她拒絕了所有生意,她又騙老闆娘說來「大姨媽」了,老闆娘雖然不信,但拿她沒辦法。
可以吃午飯了,王鳳枝還沒起床,黃麗麗納悶:平時都是她最早起床,今天她怎麼了?難道生病了嗎?黃麗麗走到王鳳枝的門口,輕輕敲響她的門,沒人回答她,黃麗麗以為她睡死了,加重了敲門聲,連續敲了十幾下,還是沒回應,黃麗麗想她可能上街買東西了。
黃麗麗走到沙發邊坐下,發現沙發上有一串鑰匙,上面掛著一隻塑膠小熊貓,她一看就知道是王鳳枝的,這就奇怪了,王鳳枝的記性好得出奇,去逛街怎麼可能把鑰匙丟在家裡呢?
黃麗麗預感王鳳枝可能出事,她拿起鑰匙,開啟王鳳枝的房門,王鳳枝沒在床上,所有東西都井然有序地擺放著,似乎沒少任何東西,這時,她看見床頭櫃上用一塊玉兔壓著一張紙條,黃麗麗開啟紙條一看,上面寫著:麗麗姐,我知道一定是你第一個看到這張紙條,因為你對我最好,謝謝你兩年多來對我的關心照顧,我要走了,我不能再過這種暗無天日的生活,我要脫胎換骨重新做人,我把所有東西都留給你,當然我用過的東西不值錢,唯一值錢的是這塊玉兔,留給你作紀念吧,這才不枉我們姐妹一場。不要找我,不要報警,你們找不到我的,因為我要切斷一切恥辱的過去……
黃麗麗看呆了,她怎麼回事啊?怎麼沒有任何預兆就走了呢?她會去哪兒呢?會不會想不開?不可能吧,她堅強又樂觀,絕對不可能走絕路!黃麗麗百思不得其解。
王鳳枝離開紫羅蘭後,只穿一條連衣裙、一部手機、一個錢包和一本存摺,她打車到海邊度假村,住進了黃金海岸大酒店1818房,她用房卡開啟房門後,把自己扔在柔軟的大床上,閉上眼睛想:自己這樣做值得嗎?為什麼要這樣做?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為什麼看見了方老闆的兒子後,自己的情緒不受理性的控制?難道冥冥之中早有安排?還是內心的呼喚?
值得,為了理想中的生活和伴侶,肯定值得!自從看到方公子的那天起,她就被弄得魂不守舍神遊八極了,根本無心做任何事,她必須拋棄過去醜惡屈辱的生活,努力向方公子的方向靠近,才有可能得到方公子的青睞,即使到頭來他看不上自己,但決不後悔!
方公子是一塊強大的磁石,深深地吸引著她。
她總覺得在哪裡見過方公子,但她想好幾天都想不起來,莫非自己在夢中見過他?或者在潛意識裡千百次描繪過他這型別的男子?不,絕對不是,她有超強的記性,絕對不可能是夢裡和潛意識裡,只有現實中見過,才可能那麼熟悉。到底在哪裡見過他呢?她恨不得把自己的腦袋破開,把記憶重新清洗一遍。
遠處傳來若隱若現的火車汽笛聲,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見一列火車從遠方開來,然後快速遠去,此時,她突然靈光一閃,她想來了:原來他是她來省城逃票時拉她一把的少年……她突然大叫一聲,興奮得從地上蹦跳起來,「上天啊,謝謝你,這是上天有意安排呀!」她堅信她和他有緣分。
她再次為自己毅然告別過去的生活歡欣鼓舞。
但是,她覺得還缺少點什麼?是什麼呢?對,是一種儀式!一種告別過去的儀式……可惜她沒有朋友,沒有親人,要不,請親朋好友大醉一場也算是一種儀式,要不要打電話給黃麗麗,叫她出來陪她大醉一次?不,絕對不能和過去再有任何聯絡。
她眼前是藍得醉人大海,很多男女老少在海邊游泳,盡情嬉戲,近處是綿綿無盡的白色沙灘,沙灘上一對穿游泳衣的情侶十指相扣在漫步,潔白的浪花不時拍打著他們的腿腳,男的偶爾挨近女的去親吻她,女的便閉上眼,陶醉在他的親吻中……他們多麼幸福啊,可是我的幸福在哪裡呢?不,我一定要比他們更幸福,是那種華麗無比的幸福,絕對不是平淡如水的幸福!
晚上11點過後,突然起風了,風很大,掀起了陣陣浪花,拍打著礁石,發出一聲聲悶響,大風帶來了大雨,傾注在沙灘上,沙面被打成點點小窩……望著窗外的風雨,王鳳枝拿起手機衝進了暴風雨中……
她發瘋似的向海邊飛奔而去,風吹亂了她的長髮和裙子,雨點打痛了她的臉和眼,但她不在乎,她要去實行那個脫胎換骨的儀式。跑了半小時後,她來到一塊高高的礁石上,衝著大海叫喊「風啊——雨啊——再大些吧,再狂一些吧——把我所有恥辱和骯髒的過去都沖洗乾淨吧——」。
她把手中的蘋果手機使勁扔進大海,接著撕開了裙子,把裙子、胸罩、內褲全部脫光,一揚手,扔進海里,她一絲不掛地站在那兒,她雙手伸向天空大叫:「上天啊,我要重生,給我力量,給我勇氣吧——」她不停叫著,任憑風吹雨打,她覺得這樣才過癮,才能真正向過去告別。
突然,一陣巨浪向她打來,她被巨浪衝得搖晃一下,她竭力想保持平衡,但巨浪的力量超過了她的力量,她被衝進海里……
她瞬間被灌入幾口又苦又鹹的海水,幸好她從小就在馬坳河裡抓魚長大的,游泳技術不錯,她使勁地划水,不讓自己的身子沉下去,但是,海浪實在太大了,她被海浪衝昏了頭腦,失去了方向,看不見應該遊向何方?她知道: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她會耗盡體力,最終被大海吞沒,她的體力慢慢不支,身子開始下沉,她開始絕望了,天啊,難道真的就要死了嗎?巨大的恐懼向她襲來……
突然,她感到她被一雙大手拉住了,然後被那雙大手託了起來,她一陣狂喜,慶幸自己正從地獄飛向天堂。
當她被拉上岸邊時,她迷迷糊糊看見救她的是一個男人,男人把她赤裸的身子放在膝蓋上,頭向下,使勁拍著她的後背,讓她肚子裡的海水吐出來,吐完以後,她清醒了一點,她發現自己正赤身裸體地面對一箇中年男人,難免有些害羞,她想跑回酒店,突然腳心一陳刺痛,倒在粗糲的礁石上,再也走不動了……
男人跑到她面前,蹲下來,對著她的耳朵大聲說:「你別害羞,我是醫生,女人的身體我見多了,你現在需要我的幫助,你不要動呵……」他的語氣溫和關切,有一種安全感,她點點頭,他抓起她的雙手放在肩膀上,背起她,一步一步艱難地向公路走去……
2
救命恩人把她背到路邊,開啟停在路邊的車門,把溼漉漉的她放在車後排座位上,然後開啟駕駛室的門,開啟車內的燈,拿出他在跳海救她之前脫下的t恤和褲子,叫她穿上,她接過衣褲問:「你自己呢?」
「我是男人,就穿短褲開車吧,反正已經凌晨1點了,應該沒有人會看到我的囧樣。」他的聲音富有磁性,語調沉穩,帶有一種臨危不亂的特質。
「謝謝你救了我!你要我怎麼報答你?」她感動地說,語氣非常真誠。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要得到回報的。你幹嘛跑到狂風暴雨中的海邊去?有什麼想不開的事嗎?」當時他和朋友聚會回家,他的車燈在轉彎下坡時,正好照在她線條優美的裸體上,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在這暴雨之夜的海邊,怎麼可能有個裸女站在那裡?莫非是聊齋裡跑出來的狐仙?但認真想想,覺得自己可笑,他是醫生,怎麼會相信人間有狐仙呢?出於好奇,他把車停下來觀看,但是,沒想到一陣巨浪把她衝進了海里,他大叫一聲不好,脫了衣服向海邊跑去,一頭扎進海里去救人。
「沒有想不開,我想重生。」她認真地說。
「重生?是不是和男朋友分手了?」
「差不多吧。」她不能告訴他真相。
「憑你絕美的容貌和身材,還怕沒有男朋友嗎?」
「謝謝你的讚美,並不是所有男人都懂得珍惜,比如說有的男人家裡有漂亮溫柔的老婆,他照樣在外面找骯髒醜陋的女人。」
「那也是……現在你想去哪裡?」
「不知道敢不敢回酒店,我住在黃金海岸大酒店。」
「你這樣子,保安肯定不讓你進去,你要信得過我,去我家住一晚吧,我家就在這附近。」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麼會信不過你呢?不過,你太太看見你帶個狼狽不堪的女孩回家,一定有意見的。」
「我就一個人住,我女兒在21中學寄宿,我太太去日本留學了。」
「那好吧。」
他啟動了車子,沿著濱海公路緩緩駛去,外面的風雨更大了,雨刮器在快速地掃著玻璃上的雨水,能見度很低,只能看見10米之內的景物,想想今晚的奇遇,王鳳枝覺得像夢一般不真實:在危急關頭遇到貴人相助,一定是個好吉兆。
車子開進了一個別墅區,別墅區建於上世紀90年代中期,別墅與別墅之間的間隔不大,每棟別墅只有兩層,造型大同小異,佔地面積不大,200多平方米,只因靠海邊,遠離塵囂,從而得到中產階級的青睞。
他把車子開進車庫後,把她車裡扶下來,開啟車庫通往客廳的大門,摁亮電燈,客廳不很大,裝修簡約明快,幾乎沒有多餘的東西,因此顯得寬敞明亮。
他扶她在真皮沙發上坐下,從廚子裡拿出醫藥箱,讓她躺在沙發上,把她的腳擱在沙發扶手上,觀察了一會兒,從醫藥箱裡拿出鑷子說:「你的腳板裡有小石子,一定要取出來,要不不會好。你要忍著點呵,取石子時很痛的,要不,我給你打麻醉針?」
「不用了,我忍得住。」她這才看清她面前男人的模樣:國字臉上肌膚因為年齡的成熟而微微鬆弛,流露出儒雅的書香氣質,眼睛大大的,帶著職業嚴謹的明亮,似乎被他看一眼,就能把人心看穿。她喜歡這型別的男人。
他把鑷子伸進她的傷口,只用了3秒就把石子取出來,雖然腳底下傳來了一陣劇痛,但她咬緊玉牙,不叫一聲疼。他把傷口用藥水洗好,塗上藥膏,用紗布包紮好,才讓她坐起來,整個過程非常嫻熟流暢。
她說:「謝謝您,大哥。」
「我名叫馬大生,我是長安醫院的外科醫生,你就叫我馬醫生吧,你呢,叫什麼名字?」馬醫生眼睛炯炯有神地望著她。
「叫我鳳兒吧。」
「鳳兒,我去找一件我老婆的衣服給你穿,你坐著別動,多動的話傷口很難癒合。」
她感激地點點頭。
馬醫生拿出一條嶄新的套裝裙子遞給她換,她說:「我就穿舊的吧。」
「沒關係,這是我老婆嫌太窄不穿的裙子,是她在淘寶網買的,她沒想到自己一下胖了那麼多,淘寶網店主說這不是他的錯,是她自己選錯碼了,不給退,所以,我老婆就放在衣櫃裡沒穿。我看應該適合你的身材,不過,給你穿會顯得老成一些。」他耐心地解釋,生怕她不穿似的,她不好意思再拒絕,他見她同意了,走進臥室,把門頭上,叫她換好了再叫他出來。
她把包裝開啟,剪掉了吊牌商標,把身上和t恤和褲子脫下,她不急於穿上裙子,她檢視自己的身上有沒傷痕,結果發現身上多處被礁石刮傷,雖然幾處出血了,但並無大礙,於是,她慢慢把裙子穿上。她好像在自己的家裡一樣,沒有一點害羞感。也許馬醫生是個讓她放心的人,也許她潛意識裡有某種隱隱的期待?
裙子果然很合身,就像專門為她量身訂做一樣,穿好後,她叫馬醫生出來。馬醫生笑著說:「這裙子好像是專門為你買一樣,你身材好穿什麼衣服都很好看。」
「謝謝誇獎!」王鳳枝嫣然一笑,如玫瑰綻放。
「看你的氣質和年齡,應該是大學生吧?」
「剛好到上大學的年齡,可惜我沒那福分。」
「怎麼了?是家庭條件不允許嗎?」
「不是,因為早戀被老師點名批評,班主任說要開除我,我覺得沒意思,就退學了。」
「想上大學嗎?」
「那是我夢寐以求的事啊,可惜我只有初中文憑,上大學是下輩子的事。」她不想讓他知道她才小學畢業。
「哦,我看你說話不像初中生。」
「也許是我喜歡看小說的原因吧。」
「很多初中生都當作家,比如海巖,還有莫言小學沒畢業……」
「我也曾想過當作家,但只是個美麗的泡影而已。」
「目前你在做什麼?」
「什麼都沒做,來看初中時就和我戀愛的男朋友,他今年剛剛上大學,沒想到他一進入大學門檻之後,就提出和我分手,所以我跑到海邊去,想忘掉過去,脫胎換骨,重新做人。」
「於是你把衣服脫光……好有膽量的姑娘,我佩服你,接下來你想幹嗎?」
「當然想在省城待下去,然後幹一番事業,讓以前的男朋友後悔莫及。」
「能說點實際的嗎?」
「我想去唸職業學校,最好是醫學方面的。比如醫療器械之類的……」這是她越來越強烈的慾望,因為方老闆正是經營醫療器械的。
「好,我支援你,我有個同學在南方職業中專當校長。」
「如果這樣,真太感謝您了,也許您的幫助將是我輝煌的起點。」
不知不覺,天亮了,馬醫生愣了一下,自己怎麼會和一個小姑娘聊個通宵?而且沒感到疲倦。他叫她去睡覺,她說就睡在沙發上好了,他也不勉強,從衣櫥裡抱出一條毛毯給她蓋,把空調開啟,他知道白天會比晚上熱,然後回到臥室裡睡去。
3
王鳳枝繼續住在黃金海岸大酒店,被馬醫生救生的第二天傍晚,她被馬醫生送回酒店,是她自己要求回酒店,因為馬醫生要上班,她不能繼續麻煩他。
一星期後,她的傷口差不多癒合了,她帶著信用卡,去商場買衣服和手機,她要把自己裝扮得像個學生,所以,她買的衣服都不貴,買了5套衣服,三雙鞋子和一部蘋果4手機,才花去8000元。
她現在最需要的是一本真的身份證,絕對不是馬坳村的真實地址,最好是四川和安徽一帶的身份證。
她雖然把以前的手機扔進了大海,但她記得以前幫她辦過假證人的電話,她買了一張不記名的神州行電話卡,撥通了對方的電話:「你好,請問你是藍老闆嗎?」
「是啊,你是誰?找我有事嗎?」
「我是王小姐,三年前,你曾經幫我辦過身份證,我現在需要你的幫助,你有時間和我見面嗎?」
「我不知道你是哪個王小姐,如果你有錢讓我掙,我當然有空啦。」
「肯定有,對你來說是一筆可觀的數目呢。」
「好吧,你在哪裡?」
「我現在住在黃金海岸大酒店,你到了就打電話給我,酒店樓下有個茶館,我在那裡等你。」
「不行啊,那裡太遠,打摩的來去都要好幾十塊。」
「你到了以後,不管我們的生意是否能成交,我都付你100元車費,行了吧?」因為她的腳傷還沒痊癒,她不想到市區跑來跑去。
「好好好,我馬上過去,40分鐘後我在酒店大堂等你。」
王鳳枝笑了,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這社會人人都太現實了。
她換好衣服,化了淡妝,乘電梯下來到大堂,大堂的左手邊往裡走20米,有個清心茶館,正是傍晚時分,茶館的大廳沒幾個人喝茶,她向服務員要了個小隔間,服務員拿來兩泡王鳳枝愛喝的金駿眉,服務員穿著紫色的旗袍,坐在邊上幫她燒開水,水剛剛開時,藍老闆來了,她走出隔間,引導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