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天前,也就是12月10號之前,你們有沒看見一個騎摩托車的年青人在方家別墅前轉悠?」
「這個我們沒注意,不過,我敢肯定,10天前,我們來過樹林踢足球。」
「請你好好想想,這對我們很重要,它關係到一樁命案。」江一山掏出了警官證,讓他們確認,這樣可以減少他們的戒心,使他們覺得向警方提供線索是光榮的。
「小方,你說吧,你的記憶力最好。」一個學生對另一個學生說。
「好,讓我想想……12月10號放學後,我和幾個同學照常來樹林踢足球,有一次,小林把足球踢到下面的馬路上,我去撿足球,我看見一輛摩托車停在路邊,似乎在招攬生意,我當時覺得有點奇怪,這裡不是路口,也不是鬧市,怎麼會有生意呢?不過這念頭一閃就消逝了,我又踢足球去了。」
「小方同學,你提供的線索很有價值,那人長什麼樣子?」
「他當時戴著頭盔,我沒看清他的樣子。」
「他戴什麼顏色的頭盔?身高大概多少?」
「好像是天藍色的吧?對,是天藍色,他大概1米80左右吧,他站在摩托車邊,比我高出一個頭。」
「多少年紀?」
「是年輕人,嗯……大概28到30歲,我也說不清具體年齡。」
「他在那裡多少天了?」
「沒注意,反正沒幾天,是剛剛來的,可能因為招攬不到生意,後來就離開了。」
「謝謝您,小方,你給我們提供了很好的線索,這是我名片,如果您想起了什麼,請給我打電話。」
「好的,一定會。」
江一山和小宮在方俊家門口走訪了兩天,問了上百個人,再也沒有得到比小方更好的線索。
江一山和小宮開始調查氰化鉀這條線索,這條線索也很難,氰化鉀雖然是禁售品,但應用廣泛,化學研究所、醫院、化工廠、製藥廠、冶煉廠、實驗室等行業,應用單位不下於300家,就連中學的實驗室都有,而且很難管理,因為少了一兩克,管理者很難發現,如果是業內人員每次偷竊0.5克,根本不會被發現。
他倆分成兩組,各自從刑警隊抽出兩個警員配合工作,但他們走訪了近300家購買過氰化鉀的單位,結果也是一無所獲,耗時近20天。案子沒有一點進展。
江一山想,如果把全市所有的交通錄影都調來檢視,肯定能查出那輛摩托車的牌號,但是,這想法很不現實,把這些錄影都看完,那得投入多少警力?最少的估計也得100個警察工作10天以上,還不一定能查得出來,這想法被他否定了。
5
所有線索都斷了,專案組成員都在煎熬著,他們不怕苦不怕累,就怕有力沒處使,他們明白:此案早已超過72小時黃金時間,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案子破獲的可能性就越小。
楊千千在警校專攻網路技術,她對網路非常精通,可以隨意解開別人的qq和郵箱密碼,24位阿拉伯數的密碼,只要她花點工夫,也能被解開。這天,她在網上閒逛著,她忽然想起有一些非法商家,利用色情網站作偽裝,私下出售毒品、槍支、炸藥等。
楊千千開啟一個色情網站,網頁的周圍都是密密麻麻的廣告,她數一數一共有52家,網頁中間是一套黃色圖片,還有黃色小說和另類圖片等,楊千千看中一家名叫「全天候」的網店,這家的廣告詞吸引了她,廣告寫著:「這裡能買到您想要的一切!」
她點開全天候的旺旺,抱著試試看的心理,迅速打出幾個字:「您好,掌櫃的,請問在嗎?」
對方馬上回答:「親,在的,全天候隨時恭候親的光臨,請問,親要買什麼?」
「有沒航空母艦?」楊千千為了打消對方的戒心,和他開了個玩笑。
「有啊,不過是個模型。」
「模型有什麼用?我要真的。我要買10艘航母,開到東海去,把釣魚島搶回來。」
「那是國家大事,我們都是草民,不用我們操心,親,您想買什麼?」
「有沒手槍?」
「您一定是個軍迷吧,要不就是暴力狂,怎麼老買一些殺人武器,我和軍工廠領導有仇,他不肯給我供貨。」
「您不是說能買到顧客想要的一切嗎?」
「除了武器,別的都有。」
「好了,不和您開玩笑了,我想買2克氰化鉀,做實驗用的,我有公安開具的證明,您可以放心。」
「真的嗎?請您把證明拍照,發給我看看。」
「好的,您稍等一會兒。」楊千千用刑警隊的便箋迅速寫了一張證明,拍成照片,把相機連線到電腦,然後用acosee偽造了濱海區公安局的公章,傳給對方,對方看了之後,同意買給她氰化鉀。
她要求對方送貨上門,對方說沒問題,要她把地址留給他,她留下公安局旁邊快餐店的地址給對方,並約好第二天上午11點在那裡交貨。楊千千不敢問有沒蓉城的顧客買過氰化鉀,她怕打草驚蛇,她想入侵他的電腦,看看有沒蓉城顧客和他交易記錄,但她怕被對方發現,告她非法取證,於是,忍住了。
楊千千關閉和全天候老闆的旺旺之後,把情況向江一山彙報,江一山覺得這是個很好的線索,他同意明天抓捕送貨上門的老闆。
第二天11點,江一山和羅明扮成食客,坐在最外邊的桌子上,點了幾個小菜,邊吃邊等獵物上門,楊千千則坐在裡邊的收銀臺喝茶,扮成店老闆。
11點5分,楊千千電話響了,她向江一山點點頭,暗示他是全天候老闆的電話,然後接了:「您好,老闆,到了嗎?」
「我在您快餐店對面,您隔壁就是公安局,我怕……」
「不用怕,我是劉局長的外甥女,有事包在我身上,我店裡有客人,走不開啊。」
「那……好吧。」
一個粗壯的年青從馬路對面走過來,邊走邊東張西望,走進店裡後,楊千千向他點點頭,他會意,來到她面前,坐在她對面,把一個小紙盒從衣袋中掏出來,放在桌子,叫楊千千驗貨,楊千千撕開紙盒,從中掏出一個密封的小玻璃瓶,看了看上面的說明書和顏色,她頭微微向左偏,連連點了三次頭,她在示意江一山和羅明動手,他倆馬上從位子上站起來,向他走去,壯青年意識到不妙,突然站起來向外跑,但哪裡跑得出去?一雙手瞬間被江一山和羅明扭到背後,帶回刑警隊。
江一山、羅明和楊千千換上警服,一起到問訊室去審訊壯個青年,由楊千千做筆錄,江一山主訊:「姓名?」
「錢樹材。」他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似乎在想如何逃避牢獄之災,他心裡很清楚,販賣國家違禁品,是可以判刑的。
「住址?」
「北市解放大街158號。」
「你的氰化鉀從哪裡來?」
「我不知道,我是幫老闆打工的。」
「你老闆叫什麼?住哪裡?」
「他叫趙國軍,住北市金色小區12幢三樓b座。」
「他的網店開在哪裡?」
「就在他的家裡。」
「好,你帶我去找你老闆。」
錢樹材被他們押上警車,趕往北市,蓉城到北市只有80公里,一小時後他們到了趙國軍家,錢樹材騙開趙國軍開門,趙國軍看到三個警察站在門外,意識到不妙,他想跑,但意識到這想法非常幼稚,只有好好配合警察,才是唯一的出路。
趙國軍哭喪著臉,請江一山他們進屋說話,江一山見他態度不錯,叫他把所有貯存在家裡的氰化鉀全拿出來,他只能乖乖照辦。
原來氰化鉀是從他叔叔的化工廠批發來的,他叔叔是廠長,趙國軍曾經在他叔叔的廠裡上班,但他嫌棄工資低,自己出來開網店,他叔叔沒有男孩,把趙家的希望都寄託在他身上,當他向他叔叔提出批發氰化鉀時,叔叔明知是違法的,還冒險答應了他的要求。
他說11月15號,他曾經買給蓉城的客戶4克液態氰化鉀,收貨地址是前進路5巷17號1樓,收貨人是吳明樹,很顯然就是無名氏之意。
楊千千叫趙國軍開啟旺旺,她看了交易聊天記錄,查出了吳明樹的ip地址,記錄下來,準備帶回蓉城排查。
當時是錢樹材送的貨,江一山問他是否記得收貨人的模樣?錢樹材說收貨人戴著藍色頭盔,只看見他一小半臉,但對方身高在180釐米左右,毫無疑問,這個就是殺死羅萍的兇手,因為所有調查都指向他。
江一山把趙國軍交給北市公安局處理,把錢樹材帶回濱海刑警隊,叫畫像師按照錢樹材所說的,把嫌疑人的容貌畫下來,畫像師畫了一天,修改了幾十次,錢樹材才說有點像,這只是嫌疑人的區域性畫像,如果用這幅畫像通知各單位協查,很難查出什麼來的。但楊千千還是把畫像列印了300份,發到全市各公安機關協查。
吳明樹用的ip地址是神器網路公司,這個公司在藍天大廈裡二樓辦公,公司只有9個員工,楊千千拿出一張紙條,遞給網管:「你看看,這個地址對應哪臺電腦?」
網管搖搖頭說:「這我得查一下。我們公司是動態的地址分佈,不過,這個地址肯定是我們公司的,我得先去查才能知道……」
「好吧,你快去查。」
楊千千發現他們的網路是無線網,柳葉眉頓時皺了起來:「怎麼是無線網?」
「是啊,我公司是全市首批無線網客戶,公司雖小,但辦公條件挺好的……」網管說。
一會兒,網管從自己工作的方格里探出頭來說:「這個有點奇怪,地址肯定是公司的網路使用者,11月14日晚上9點10分到9點50分確實有電腦登入過,不過,那不是我們公司的電腦。」網管一邊解釋,一邊忐忑不安地望著楊千千。
「到底怎麼一回事啊?你不是網管嗎?怎麼說不清楚呢?」江一山問。
「好了,我來說說吧。」這種結果在楊千千的意料之中,「無線網路沒有設定密碼,只要配備了無線訊號接收器,那麼在訊號覆蓋區內的任何一臺電腦,都可以通過神器公司的伺服器來登入網路。」
「那這個覆蓋區域有多大?」江一山沒她那麼專業。
「遠遠超出我們能控制的範圍,嫌疑人不用進入藍天大廈,他可以用筆記型電腦在大廈附近50米內隨意入侵這個網路。」
這麼大的範圍,嫌疑人找個隱蔽的角落登入網路之後,實行犯罪太容易了,這條曾經被認為價值連城的線索,此時已經毫無意義了。
每條線索都被兇手掐斷,兇手不僅智商高,而且精通網路技術和刑偵技術,這會是什麼人呢?難道是自己人?
6
方俊辦完了羅萍的喪事,重新開始上班,公司不能沒有他,他強壓著巨大痛苦去上班。他想用工作來淡忘悲傷。但是,他的注意力集中不起來,腦海裡老是出現和羅萍在一起的情景,陷入往事中不能自拔,甚至忘了一切。
「叮鈴鈴……」桌子上的電話響起,方俊怔了一下,從往事中醒來,接了電話:「您好,這裡是健民醫療器械公司……」
「您好,我是濱海刑警隊的江一山,請問方總有空接待我們嗎?有些事情我想面對面和您探討。」
方俊本想拒絕,他對他們遲遲破不了案子很反感,但是,這跟自己不與他們配合有些關係,為了早日破案,讓羅萍在九泉之下瞑目,他必須和警方合作:「好吧,請你們到我公司來吧。」
「謝謝方總配合,10分鐘後見。」
江一山和小宮第一次來健民公司,他知道方俊已經從悲痛中緩過神,所以,才要求走訪他。他倆來到18樓,在前臺小姐的指引下,向方俊辦公室走去,蘭雅鳳走上前來問:「你們是刑警隊的吧?方總在辦公室裡恭候兩位。」
江一山看見蘭雅鳳,心裡一怔,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她,但是想不起來,從蘭雅鳳沉靜的表情來看,她根本不認識他,一副有禮有節接待顧客的樣子。
蘭雅鳳引領他倆走進辦公室,方俊從椅子上起身,和他倆握手寒暄,請他倆在沙發上坐下,江一山看方俊把頭髮打理得一絲不亂,鬍鬚也颳得乾淨,和當初相比精神了許多,感到微微寬慰。
「兩位警官喝什麼?」
「不必麻煩了。」
「不麻煩,我的助理善於泡茶,要不,叫她來給你們泡茶?」
「啊,不,我們想找您單獨談談,不方便他人參與。」
「那我叫她給兩位泡兩杯咖啡吧。」
方俊對著門叫蘭雅鳳,她耳朵特別靈敏,馬上應聲進來。走到方俊身邊,望著方俊問:「方總,您需要什麼?」
「請給我們泡三杯咖啡。」
「好的。」蘭雅鳳說罷,深深看方俊一眼,這一眼是下意識的,絕對不是刻意,也許邊她自己也不知道,江一山又是一怔,他似乎從蘭雅鳳的眼光中看到了什麼,難道她愛上了方俊?要不她眼神怎麼會帶著深深的愛意呢?或者方俊跟蘭雅鳳關係曖昧?
蘭雅鳳把咖啡送進來了,又不經意在方俊的臉上掃一眼,然後出去了。然而,方俊卻很漠然,沒有回應蘭雅鳳熱切的目光,看來方俊沒看出蘭雅鳳的用意,會不會方俊假裝不解風情呢?應該不是,方俊沉溺於對愛妻的悲痛之中,當然無法理解蘭雅鳳眼神所傳達的含意。
「方總,您的助理好漂亮,她是哪裡人?能把她的情況向我們介紹一下嗎?」江一山問。
「可以,她是四川綿陽的,父母都在汶川大地震中去世,畢業於南方職業中專,學醫療器械營銷專業,畢業後來我公司上班,才兩年多她就從普通職員晉升為我的助理。」
「看來她的本領很大。」
「當然,她當銷售部經理時,公司一半的營業額都是她拿下的,我看她的能力超強,讓她當我的助理,假以時日,我準備讓她當副總。」
「這種人才真是難得,她小小年紀就當了大公司的助理,前途無量啊……她哪年出生的?」
「1989年。」方俊對他一直問蘭雅鳳的情況有些反感,心想:刑警隊長怎麼也如此好色,見個漂亮的女孩就窮追不捨。
江一山似乎看懂了方俊的心思,他不再問蘭雅鳳的事,雖然他還想問下去,但不想惹方俊猜疑。
「方總,您有沒得罪過什麼人?」
「對不起,我還是想不起來我得罪過誰,我這個人不會挖空心思去與對手競爭,與人做生意都很講信用,金錢的積累是個積沙成塔的過程,應該以德取勝,‘小贏以智,大贏以德。’嘛,所以,我不可能得罪人。」
「生活中有沒得罪人?比如和朋友翻臉。」
「沒有,我自認為人真誠,對朋友、同學、親人都很寬容,我經常接濟經濟窘困的親朋好友,也喜歡做慈善,應該沒有人會對我懷恨在心。」
「假如客戶欠您公司的債不還,您會用什麼方法要回來?」
「我們的客戶大多數是醫院和大型藥用超市,都是月結,他們很少欠債,萬一超市和醫院倒閉,我都是通過法律程式解決。」
「從來沒有采取非法手段嗎?比如暴力手段?」
「怎麼可能?我非常守法,特別在美國受教育之後,更注重利用法律為自己取得應有的利益。」
江一山見方俊對這個問題沒有發怒,知道他內心已經平靜了,從談話中瞭解到他是個理性守法的公民,他倆和方俊談了3個小時,沒有從他口中得到有價值的線索,走出電子大廈之後,小宮說:「江隊,我們又白忙了。」
「方俊應該不會得罪人,所以,我們暫時可以排除方俊的仇人殺羅萍的可能,不知道楊千千和羅明對羅定的調查有沒結果。」江一山想說出他對蘭雅鳳的看法,但覺得這想法不成熟,所以,他沒對小宮說。
江一山回到刑警隊,打電話給綿陽警方,叫對方幫助查詢蘭雅鳳的資料,下午,綿陽警方就回電說:1989年出生的蘭雅鳳有三個,身高分別為152、160、165釐米的,165釐米的蘭雅鳳父母都在地震中雙亡。最後那個資料和蘭雅鳳相符,但他看蘭雅鳳不止165釐米,不過,也不好判斷,因為蘭雅穿著高跟鞋。
江一山和小宮下午去找蘭雅鳳,問她是否知道方俊得罪過什麼?蘭雅鳳說她不清楚,因為方俊來公司當總經理不到半年,她並不瞭解方俊的過去,他倆和蘭雅鳳聊了一小時後,告辭了。
江一山不是想從她口中得知方俊得罪過什麼人,真正目的是想求證蘭雅鳳的身高和說話的口音,以及羅萍被殺當晚她在幹嗎。江一山目測蘭雅鳳的身高最少167釐米,但這並能說明什麼,因為那個身高165釐米的蘭雅鳳身份證是2005年頒發的,當時蘭雅鳳才17歲,應該還會長高,但有一點江一山很清楚:蘭雅鳳的普通話雖然標準,但帶著武夷山一帶的口音,絕對沒有四川綿陽的口音,難道她是在武夷山長大嗎?
江一山把12月10日電子大廈18樓的監控錄影調出來檢視,結果證明蘭雅鳳當天晚上7點半到公司加班,11點才下班,蘭雅鳳親自殺人的嫌疑被排除。
接下來幾天,江一山都在想:到底在哪裡見過蘭雅鳳呢?但他始終想不起來。
而蘭雅鳳一眼就看出江一山是當年經辦馬小杰殺人案的民警,她相信他不可能認出她是王鳳枝,因為她13歲時的模樣和現在相比有天壤之別,儘管如此,她的內心依然充滿了莫名的壓力和恐懼,因為她最不想看到的人讓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