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這一次……我想請你幫一個人找不在場證明。」
聽到我說出的這句話,美谷時乃眨了眨眼。
「要找不在場證明嗎?」
這家「美谷鐘錶店」規模不大,位於鯉川商店街。
我已經請這家店的店主幫忙推翻過三次不在場證明了。為什麼要找人幫忙推翻不在場證明呢?因為我是縣警搜查一課的刑警。在辦案的過程中,我實在無法破解嫌疑人的不在場證明,只能厚著臉皮求助於人。實不相瞞,這裡恐怕是全日本唯一提供「推翻不在場證明」服務的鐘錶店。
現任店主時乃是位二十五六歲的女士,平時總是穿著鐘錶匠的工作服。她身材嬌小,有一張神似小白兔的臉,乍看並不像值得託付的人,卻漂漂亮亮地完成了我的前三次委託。這是我第四次找她了,不過這次的委託跟之前的不太一樣。
「我看牆上不光寫著‘代客推翻不在場證明’,也寫著‘代客搜尋不在場證明’對吧?這一次,我就想請你幫忙找一下不在場證明……」
「多謝惠顧,」時乃鞠躬致謝,「爺爺基本沒教過我該怎麼找不在場證明,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滿足您的要求……」
「沒關係。」
時乃擺了一杯綠茶在我面前,坐回櫃檯後面,莞爾一笑。
「那就請您講講事情的來龍去脈吧。」
2
十月十八日上午十點多,那野市黑佛町的分售公寓「出雲雅居」的605號房間發現一具屍體,疑為他殺。被害者是這套房子的住戶河谷敏子,三十三歲。
被害者是一對一授課的鋼琴老師。605號房間是兩室一廳的房型,有兩個六張榻榻米那麼大的小房間。她把其中一間改造成了隔音房,放了一架三角鋼琴,用作琴房。約好十點來上課的學生按了好幾次門鈴,卻無人應答,隨即發現大門沒鎖,覺得不太對勁,進屋一看,竟在琴房發現了遺體。
本案由我所在的搜查一課第二強行犯搜查四組負責。
被害者的後腦勺有多處角狀傷痕,兇手還用窗簾的流蘇掛穗勒了她的脖子。三角鋼琴的邊角沾有血跡,而且司法解剖的結果顯示,後腦的傷痕形狀與鋼琴邊角完全吻合。再加上後腦的傷有生活反應,可見兇手是先使被害者的後腦反覆撞擊鋼琴邊角,趁其昏迷再勒住她的脖子,將其殺害。由於本案的兇器是無法輕易搬動的鋼琴,警方可以確定琴房就是案發現場。
法醫推測的死亡時間是前一天(十七日)的上午九點到正午。琴房做過隔音處理,因此隔壁鄰居沒有聽到慘叫與打鬥的聲響。十七日是星期二,被害者一般不在星期二排課,所以當天沒有學生上門拜訪,以致第二天早上才有人發現遺體。
警方在她家找到了學生名冊,便找學生們逐一瞭解情況。被害者是位口碑很好的鋼琴老師,沒有一個人說她的壞話。
在遺體被發現的第二天,也就是十九日的上午,一個叫芝田和之的男人來到設在片區警署的搜查本部。坐鎮本部的牧村警部接待了他——除首次現場勘驗外,搜查一課的組長們都要留守本部,負責調兵遣將。
芝田四十歲上下,長得還挺英俊。他在那野市宇井町經營著一家叫「裡樂奢處」的按摩店。
「我看了今天的晨報才知道,河谷敏子女士在前天上午遇害了……實不相瞞,她是我們家的老主顧,前天也是一大早就來了。」
「那是幾點的事啊?」牧村警部問道。
「我們是十點開門,她十點就來了,待到十一點,要了一小時套餐。」
從按摩店所在的宇井町開車去被害者家所在的黑佛町大概需要十分鐘。
「河谷女士是開車來的嗎?」
「不,她是騎腳踏車來的。」
那就意味著她回家需要二十來分鐘。就算她是十一點整離開按摩店的,也得十一點二十分左右才能到家。也就是說,兇手的作案時間在十一點二十分到正午之間。
「河谷女士有沒有在店裡提起她回家後要招待客人什麼的?」
「沒有啊……」
「那她有沒有跟人鬧過矛盾呢?」
芝田略顯猶豫。
「有些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再雞毛蒜皮的事,也請您如實相告。」
「她好像跟妹妹鬧得有些不愉快……」
「怎麼說?」
「問題出在父母留給她們的房子和土地上。有家建築公司想用那塊地蓋公寓樓,河谷女士還挺想賣的,但是據說她妹妹堅決反對……聽說妹妹對那套房子有很深的感情,現在還住在裡頭呢。」
「那您知道房子在哪兒嗎?」
「她提過一嘴,貌似在須崎町。」
「河谷女士的妹妹叫什麼名字?」
「我記得……好像叫‘純子’。」
3
當時我跟下鄉巡查部長正在找學生們瞭解情況。接到牧村警部打來的電話後,我們立刻調整行程去拜訪被害者的妹妹。我們先去了一趟管轄須崎町的警亭,打聽到了河谷純子的住址。
那是一棟獨門獨院的房子,位於住宅區的角落。房子共有兩層,從外面看應該是三室一廳。牆上有一個垃圾口,應該是開在客廳的。垃圾口旁邊設有車棚,夠停一輛車,但此刻並沒有車停在那裡,只有一輛腳踏車停在車棚的正中央。大概是裝車棚的時候家裡還有車,可後來把車處理掉了。高高的圍牆將這棟房子和左右、後方的鄰居隔開,給人留下較為封閉的印象。
我們按了好幾次門鈴,卻沒人應門。就在我們以為家裡沒人,準備回去的時候,終於聽見屋裡有人用沙啞的嗓音說道:「……誰啊……」
「我們是縣警搜查一課的,有些問題要問您,和您的姐姐河谷敏子有關。」
「……好的,請稍等。」
我們在門口等了足足五分鐘,河谷純子才出來。她身材苗條,奔三的年紀。眼睛好像有點腫,不過眉眼還算清秀。
第一眼看到她時,我便隱隱約約覺得她有些眼熟。這明明是我第一次見她,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是因為她長得像姐姐敏子嗎?姐妹自然是像的,可我又覺得,她長得像另一個人……
我們道出河谷敏子遇害一事,她卻帶著僵硬的表情回答:「……我在報上看到了。」
「您就沒想過要聯絡搜查本部嗎?」下鄉巡查部長用詫異的口吻問道。
「……想過……」
對方輕聲回答。從她沒有立刻聯絡警方這一點便能看出,姐妹不和怕是確有其事。
「不好意思,請問您前天上午九點到中午這段時間在哪裡?」
「……上午九點到中午嗎……」純子面露驚慌的神色,「……那段時間……我在家裡睡覺。」
「睡覺?」巡查部長一臉的無語。
「我在酒吧工作,凌晨一點不到才能回家。所以我平時總是早上六點多睡下去,下午兩點多起床。」
「啊……原來您剛才在睡覺啊。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了。」
「沒關係……」
「您平時一個人住嗎?」
純子點了點頭。換言之,她沒有不在場證明。
「恕我冒昧,聽說您為了房子的事情,跟姐姐鬧了點矛盾是吧?」
「嗯,她討厭這個家,所以早就搬去公寓住了,但我對這棟房子有很深的感情,實在不想賣。」
純子難掩內心的慌張,這讓我不由得起了疑心。她一定有事瞞著我們。眼下她完全稱得上本案的頭號嫌疑人。然而,警方還沒有足夠的證據向她發起總攻。當務之急,是蒐集更多的證據。
我們馬不停蹄地趕往純子上班的地方,「noire」酒吧。那是一家高檔酒吧,開在那野站東南側的左衛門町,位於大樓地下。左衛門町是本縣首屈一指的鬧市區。走進這種酒吧,怕是得做好刑警月薪的四分之一瞬間蒸發的思想準備。
酒吧還沒開門,不過老闆娘已經來了。她四十出頭的樣子,很有氣質。我們想找她瞭解一下案發當天,也就是前天的晚上,純子在店裡有沒有反常的舉動。
誰知老闆娘告訴我們,純子那天晚上沒來上班,而且是無故曠工。老闆娘倒沒有生氣,只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純子這姑娘做事很踏實的,無故曠工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情。昨天晚上她也正常上班了,還特意跟我道了歉,可我問她前天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卻含糊其詞……」
被問及案發時行蹤的慌張,再加上案發當天的無故曠工——我與下鄉巡查部長對視一眼。
河谷純子不來上班,是不是因為她剛殺了人,不敢見同事呢?「害怕周圍的人因為自己的些許變化看出端倪」是殺人犯常有的心態。所以案發當天,她決定不去上班了。照理說她完全可以打個電話說自己身體不舒服,不過她大概是太擔心了,生怕聲音的變化會暴露自己的異常。
看巡查部長的表情,便知他跟我想到一塊去了。
「前天晚上出什麼事了嗎?」老闆娘憂心忡忡地問道。
「前天上午……純子女士的姐姐在家中遇害了。」
老闆娘面露驚愕。
「警察不會是懷疑到純子頭上了吧?」
「您為什麼會這麼想呢?莫非純子女士跟她姐姐之間有什麼矛盾嗎?」
下鄉巡查部長裝出一無所知的樣子。老闆娘的臉上多了幾分怒意。
「我哪知道啊!只是聽你們這個問法,明顯就是在懷疑純子嘛。反正我跟你們保證,純子絕對不是那種人!」
我們在那天下午三點左右又一次登門拜訪了純子。她的神色看上去很是不安。
「聽酒吧的老闆娘說你前天晚上無故曠工了?」下鄉巡查部長問道。
「……對。」
「為什麼呀?老闆娘都覺得奇怪,說您之前從沒有過這種情況的。」
「……是這樣的……我那天睡過頭了。」
「睡過頭了?您應該幾點上班啊?」
「下午六點。因為酒吧是七點開門。」
「您跟平時一樣,是早上六點多就寢的嗎?可愣是沒在下午六點之前起來?」
「……嗯,一睜眼已經快半夜十二點了。」
「那您豈不是睡了將近十八小時嗎?怎麼會這樣呢?」
「……我也不知道。」
「一睡睡這麼久,不是很奇怪嗎?說句不怕冒犯的話……您是不是沒跟我們說實話呢?明明沒睡過頭,卻說睡過頭了……」
「……我沒騙你們,那天我睜眼的時候,真的已經快十二點了。」
初次見面的時候,我便感覺到她對我們有所隱瞞。難道她想隱瞞的,就是案發當天睡過頭這件事嗎?不,不可能。她肯定還有別的秘密。
「您昨天去上班的時候,老闆娘也問起了前天的情況,但您好像沒有正面回答她啊。您為什麼不告訴她您是睡過頭了呢?」
純子的雙唇瑟瑟發抖。猶豫再三之後,她彷彿是下定了決心,看著我們說道:
「……我還是實話告訴你們吧……」
莫非她要招了?我頓時緊張起來,下鄉巡查部長卻面不改色地望著她。
「……之所以沒跟老闆娘說我睡過頭了,是因為我不敢深究自己睡過頭的原因……」
「睡過頭的原因?」
「……其實我一直有夢遊症。我懷疑前天自己是不是發作了,所以才會在睡夢中到處亂跑……把自己累著了,於是就一覺睡到了半夜……」
「把睡過頭跟夢遊聯絡到一起,會不會有些草率呢?是不是有別的原因讓您認定自己發病了呢?」
「……我身上有血……」
「啊?」
「我的手和睡衣的袖子上,沾到了一點點血……」
「不是您自己的血嗎?」
「嗯……因為我全身上下都沒有出血的地方。那到底是誰的血?為什麼會沾到我身上?……一想到這兒,我就毛骨悚然……」
純子的身子真的微微發顫,彷彿回想起了那一刻的恐懼。
「而且……我還做了很奇怪的夢。」
「什麼夢?」
「整個人飛到天上啦,整張臉被人摸來摸去啦,身子被人按住啦,被關進黑漆漆的洞窟啦……就是這樣的夢。我平時很少做夢的,可前天偏偏做了這樣的夢。我心想,這一定是因為夢遊症發作了,我在到處亂跑……」
緊接著,純子如此說道:「……看到今天的早報,我才知道姐姐遇害了。」
「您當時是怎麼想的?」
「我的第一反應是,說不定是我乾的。說不定是我夢遊症發作,失手殺了姐姐。我手上的血,說不定就是姐姐的血……」
「您就那麼恨姐姐嗎?恨到要殺了她的地步?」
「……不,根本沒有那麼嚴重。雖然我們為了這棟房子鬧了點矛盾,可她畢竟是我的親姐姐啊。但我又覺得,說不定是我睡著的時候理性被壓制住了,一部分情緒不受控制,爆發出來……」
「您沒有車對吧?如果事情真的如您所說,那您又是如何在夢遊症發作的狀態下去您姐姐家的呢?從這裡到黑佛町的公寓,還是有點距離的啊。」
「只要去附近的公交車站搭車,大概十五分鐘就能到姐姐家了。」
「您剛才說睡衣的袖口沾到了血是吧?您是怎麼處理那身衣服的呢?」
「當然是扔掉了。」
「您肯定不會只穿一件睡衣就出門乘車的,外面應該還穿了秋裝外套吧?那您有沒有檢查過外套呢?上面有血跡嗎?」
「嗯,但外套是乾淨的。」
我跟巡查部長很是困惑,面面相覷。「我可能在夢遊症發作期間殺了人」……我們應該把她剛才說的看作「兇手的供詞」嗎?可我從沒聽說過「夢遊症患者在發病狀態下殺人」之類的事情。更何況,發病期間的運動能力應該會比正常狀態差很多才對。這樣的人,真有本事奪人性命嗎?
下鄉巡查部長問:「能否借您的外套一用?」純子猶豫片刻後點了點頭。她大概也想盡早擺脫「不知自己有沒有殺死親姐姐」的狀態,結束受焦慮折磨的日子。
在回搜查本部所在的片區警署的路上,我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麼覺得純子眼熟了。
原來,她長得有點像我上高中時喜歡過的女生。
4
搜查本部認為,「夢遊症發作」不過是純子編出來的藉口。大家甚至認為,純子壓根就沒有這種病。
她因為某種原因去了姐姐家,卻意外爆發口角,一時衝動,犯下大錯。周圍有很多人知道她們姐妹關係緊張。敏子一旦遇害,嫌疑最大的必定是純子。奈何這是一場衝動下的犯罪,純子並沒有準備不在場證明。於是她便決定謊稱自己當天夢遊症發作,如此一來就算被警方逮捕,也能主張自己犯案時精神失常……
被害者是位口碑很好的鋼琴老師,和學生們並無矛盾,與朋友們也相處融洽。除了純子,沒有別人跟她鬧過矛盾。於是搜查本部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純子身上。
純子的外套並未檢測出血跡。警方找鄰居瞭解過情況,可惜十七日上午九點到正午前後並沒有人目擊到她進出家門。
警方仍未找到足以申請逮捕令的證據,但針對純子的包圍網正在逐步縮緊。
然而,搜查本部越是懷疑純子,我就越覺得她不是真兇。
道出「自己可能在夢遊症發作時殺死了姐姐」時,她所表現出的恐懼格外真實,實在不像是演出來的。第一次見到她時,我也懷疑過她,可事到如今,我反而越來越不覺得她是兇手了。不,準確地說,是我不願意認定她是兇手。轉變的契機,也許是我發現她長得有點像我上高中時喜歡過的女生。當然,這種事我是絕對不會告訴別人的。我真是個不合格的刑警,竟在辦案時摻雜了私情。
在二十一日晚上的搜查會議上,我如此說道:「不好意思,我稍微插一句——如果純子是兇手,那她說自己一覺睡到半夜十二點這件事就很不對勁了。」
「怎麼不對勁了?」牧村警部問道。
「純子平時都是下午兩點左右起床的,那天卻一覺睡到那麼晚,是不是因為她被人下了安眠藥呢?」
「安眠藥?誰會給她下藥啊?給她下藥幹什麼啊?」
「也許是真兇下的藥,為的就是讓她背黑鍋。」
「你的意思是,兇手不是她?」
「我覺得這是有可能的。為了加重純子的嫌疑,真兇故意選擇她平時睡覺的時間行兇。但他又不能完全排除‘純子沒在案發當天的那個時間段睡覺’的可能性。萬一她沒睡,而是出門去了,還被人看到了,她就有了不在場證明,沒法背黑鍋了。所以真兇就給她下了藥,確保她在行兇時間睡著。」
「你想多了吧。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她真的睡到了半夜十二點。估計她只是為了讓‘夢遊症發作’這個藉口顯得更可信一點才這麼說的吧。聽信沒有證據支援的證詞,認定有人給她下了安眠藥,未免太荒唐了。」
下鄉巡查部長和其他警官也表示贊同。
目前我手中的材料太少,無法推翻本部的定論。於是我決定違背既定方針,獨自開展偵查。一旦暴露,警告處分是免不了的,所以我必須利用下班後的時間,偷偷摸摸地查——
「好精彩呀!」
時乃在櫃檯後面笑嘻嘻地說道。我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在說風涼話,可抬眼一瞧卻發現,她貌似是真心的。我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下去。
其實警方之所以會注意到純子,說到底是因為「裡樂奢處」的店長芝田和之提供的證詞——姐妹倆因為父母留下的房子和土地鬧得不太愉快。搞不好這個芝田才是真兇,他就是為了讓純子背黑鍋才去警局做證的。
我還不瞭解芝田有沒有行兇動機,但很有必要查一查他的不在場證明。二十一日晚上的搜查會議結束後,我一咬牙一跺腳,打車趕往芝田經營的按摩店。
「裡樂奢處」開在一棟五層高的商業樓的底層。旁邊就是寬敞的停車場。我是晚上八點多到的,正是剛打烊沒多久的時候。店裡有三個單間,每間大約三張榻榻米那麼大,各放著一張按摩床,按摩床上鋪著垂到地板的長床單。店裡有前臺,但沒有專門的接待員,技師好像會在服務完自己的客人之後走到前臺,完成收款的工作。
我請芝田大致講講十七日被害者來按摩店時的情況。他用和藹的語氣說道:「河谷女士幾乎是在我們上午十點開門的同時來的。她跟平時一樣,要了一小時套餐,前三十分鐘是我給她按的。之後的二十分鐘交給另一位技師了,最後十分鐘換回我。」
「能請您把另一位技師叫過來嗎?」
芝田叫來了一位三十歲上下的男技師,看起來一本正經。他說自己姓田川。
「是的,後半段有二十分鐘是我負責的。我是新來的,店長說一小時都交給我做有點不放心,所以他自己負責前三十分鐘和最後十分鐘,中間的二十分鐘讓我來。那天河谷女士睡得可香了,大概是我按得很舒服吧。」
「您有沒有親眼看到她回去啊?」
「沒有,因為當時我正在另一個單間給其他客人按摩。」
芝田苦笑著插嘴道:「您不會是懷疑我在這家店裡殺了河谷女士吧?就在我接替田川按的那最後十分鐘時間裡?所以您才問他有沒有親眼看到河谷女士回去?」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新聞節目裡說,河谷女士是死在自己家裡的呀。還說她的後腦勺有被三角鋼琴的邊角撞過好幾下的痕跡,脖子也被人勒過。她不可能是我殺的,更不可能死在這家店呀。」
我竟無法反駁。三角鋼琴造成的傷口排除了芝田在店裡行兇的可能性。但他會不會利用套餐的最後十分鐘把被害者囚禁起來,讓她無法動彈呢?田川的確沒有親眼看到被害者離開的那一幕。要是芝田在法醫推測的死亡時間的下限,也就是正午之前把被害者帶回家,然後實施了犯罪呢?
「您說河谷女士是十一點回去的,那她回去之後您都做了些什麼呢?」
「在十一點多的時候,店裡又來了一位客人,我就去給她按了。她也要了一小時套餐。」
「這位客人叫什麼名字?」
「諸井友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