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棟窘道:「你小子怎麼知道的?」
「不是隻有張一明看內刊。」鍾寧得意道,「我也喜歡看啊!」
「好了!打住!」張國棟擺擺手,「我承認,差點丟了公職做不成警察的人是我,這事不提了。」
鍾寧見好就收,說道:「你那次沒逮到野兔的原因,我也想明白了。」
「哦?」張國棟頗有興趣道,「你說說。」
鍾寧抬頭看了一眼遠遠的天際:「因為兔子窩裡有小兔子,所以那隻兔子沒有按照原路返回。」
「當時我叔他們都不信,趕山幾十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事,還是你小子聰明!」他坐上車,想起剛剛結束的案子,嘆了口氣,「女人厲害起來,真是挺厲害的。你知道嗎,趙亞楠拿到的傳喚證是沒有經過許廳批准的。她這不按規矩辦事的風格,跟你倒是挺合拍。」
鍾寧有些意外,細想一想,又覺得在情理之中,很符合趙亞楠的行事風格。
張國棟也很有感觸,半晌問道:「聽說你們在青山公墓還找到了一封信?」
鍾寧點頭:「是一封小娟寫給小娟的信。」
「張副局長,鍾寧!」
此時,路邊駛來一趟車,在gl8旁邊停下,趙亞楠三兩步跨過來,關切道:「張副局長,身體沒有大礙吧?」
「沒事!」張國棟一揮手,「你們這是幹嗎呢,一個個都來了,不上班了嗎?」
「我們……」
「行了,行了!我可受不了這麼多人圍著。鍾寧,你把張一明和這車留下,你們倆該幹嗎去幹嗎。」
「是。」
這是張副局長一家人難得團聚的時候,鍾寧點了點頭,看了看趙亞楠道:「我們先走吧。」
03
陽光明媚,劈頭照下,在車內留下了幾道好看的光影。
趙亞楠問道:「剛才看你和張副局長笑得那麼開心,在聊什麼?」
鍾寧咧嘴:「在聊你騙人的事情。」
「我騙人的事情?」趙亞楠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不過,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鍾寧問道:「李紅兵怎麼樣了?」
「據說這陣子都沒敢出門。」趙亞楠笑了笑。
此時,車行至明珠大廈,鍾寧側頭看去,那個巨大的顯示屏上正在播放著新春將至的相關新聞。附近有一家超市新開業,舞臺上,跑場的姑娘正賣力地演唱著一首《祝你平安》。
鍾寧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聽說,袁明珠要辦一個婦女救助基金?」
趙亞楠點點頭:「嗯,聽說已經籌備很久了。她們幾個的案子目前都還在詳細調查,袁明珠人在看守所關著,事情倒是在穩步推進。」
鍾寧神色複雜:「估計袁明珠早就為自己再次入獄做好了安排;還有蔣翠花開店,收留社會底層女性;夏新梅的五元旅館多年不漲價,收留無家可歸的人;蔣翠萍讀法律專業,立志幫助像她們一樣的女性……」
此時車已駛入一條小道,再往前開兩三公里,便是女子看守所。
趙亞楠道:「把我放這裡吧,我就在這裡等你。」
「你不去?」
鍾寧沒多問,點了點頭,目送趙亞楠下了車。
「喂!」
才走幾米,趙亞楠忽然轉身叫他。
「怎麼了?」
趙亞楠衝著女子看守所的方向,衝著明亮的陽光,大喊道:「你告訴陳小娟,這世界上,‘亞楠’一定會越來越少,‘盼’一定會越來越多!」
「好!」鍾寧大聲回道。
04
陽光更烈了,即便對戒備森嚴的看守所也絲毫沒有吝嗇它的博愛,門口圍牆上一圈一圈鐵絲旁,翠綠的小草在它的寵愛下倔強地竄著個頭。
辦好手續,鍾寧一路來到了探視室。不一會兒,一個瘦瘦小小的女人被帶了進來。
「陳小娟。」鍾寧叫了一聲。
「鍾警官。」陳小娟抬起了頭。
鍾寧開門見山:「蘇盼去英國了。」
陳小娟瞬間抬起了頭:「真的去了嗎?!」
鍾寧點了點頭,拿出手機,點開一個影片遞過去:「我今天來,主要就是想給你看看這個。」
影片點開,正是蘇盼在英國皇家芭蕾舞團的首場演出《陌生人》。
音樂聲很快響起,蘇盼穿著鮮紅的舞鞋跳躍而上,隨著音樂的律動,她時而如靈動的小鹿,時而如高傲的女王,時而又如孤單的小孩。時而高高躍起,時而抱膝抽泣,時而又展翅高飛……
陳小娟就這麼怔怔地看著,在蘇盼謝幕的瞬間,她再也壓抑不住,全身劇烈顫抖起來,眼淚決堤。她緩緩站起來向鍾寧深深鞠了一躬:「謝謝你,鍾警官,謝謝你!」
「不用謝我。」鍾寧收起手機,「你要好好的,你的姐妹們也都會好好的。」
「好,我一定好好改造,爭取早日出獄,去現場看小盼表演。」陳小娟認真地點了點頭。正起身準備出去,她忽然又站住了,輕輕問道,「鍾警官,能再放一遍嗎?」
「可以。」鍾寧再次按下了播放鍵。
音樂響起……
陳小娟沒有坐下觀看,她後退兩步,呼吸開始變得粗重,鼻尖氣息在冬日裡幻化成霧氣。
鼓點聲襲來……
陳小娟抬頭看了一眼白晃晃的天花板,忽然雙腿繃直,一個大跳……
「唰!」
那副瘦小的身軀隨無數細小塵埃瞬間騰空,在到達頂點時,雙腿如翅般張開,在空中劃出一個「一」字,筆直且堅硬,像極了一片無拘無束的雲,像極了一隻翱翔天際的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