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室友把書本搬到床上,坐著休息了一會兒,等精神放鬆,再次活躍起來。互相間開起玩笑,排著隊洗漱準備就寢。
三人之間的關係看得出來很好,同為室友,卻沒人來跟穹蒼搭話。
她們或許並不想自己表現得太過明顯,但是那種眼神閃避的行為,在穹蒼的眼裡,刻意到難以忽視。
這麼狹小的空間,她們居然都不會往她所在的方向瞟上兩眼。
不過王冬顏自殺前的這段時間的確表現得很反常,與朋友處不好也沒什麼奇怪的。
普通玩家這種時候應該會去和室友打探訊息,試圖修復彼此關係。穹蒼沒有這個打算。
她被子一蓋,倒頭躺下。
過不了多久,宿舍熄燈了。
穹蒼這兩天原本就沒怎麼睡,在環境的影響下,真的開始犯困。她閉著眼睛,意識迷迷糊糊的,無法正確感知時間的流逝。
不知道過了多少,平靜的夜裡,突然多了一些特殊的聲音。
那聲音細碎,從最開始的模糊,到後來逐漸清晰。
穹蒼剛剛積攢起來的睏意,成功被那沒有規律,卻越來越響的雜音所驅散。
她集中精神,聽出聲音是來自緊貼著她床尾的位置。
可能在床底,也可能就在她的腳邊。或者其它什麼臨近的地方。這個發現讓她呼吸停了一下。
那是一種近似磨牙的聲音,分辨不出究竟是什麼材質互相摩擦而產生。在它的掩蓋下,周圍的一切細節都被放大,輸送進穹蒼的五感。
任何細微的聲響,都讓她有一種危險在拉近的緊張。
穹蒼緩緩睜開眼睛。
宿舍很昏暗,走廊上的燈光已經關掉了,但是窗戶外仍有光色透入。
那是一道淡黃色的光線,不知道由什麼光源射出,穿過玻璃,正好將影像印在防盜門上。
穹蒼所躺的位置視角,在睜開眼睛之後,可以直直看見那個人形的斑駁光影。
穹蒼被嚇到,感覺胸口沒撥出去的那口氣,現在梗得生疼。
靠窗上鋪的女生突然用氣音小聲問道:「你們睡了嗎?是誰在磨牙啊?」
一人回應:「我沒睡。」
「也不是我。」
穹蒼沉默。
片刻後,有人主動發問:「喂?冬顏,你醒著嗎?」
穹蒼:「醒著。」
她說完之後,角落裡的聲音出現不自然的停頓,而後又加快了咀嚼的速度,還多了些嘎吱的晃動聲。就差沒明白地表示,這個地方在鬧鬼了。
那熟悉的聲音猶如一根引線,點燃了已經多年不曾引爆的炸彈。穹蒼感覺自己的腎上腺素瞬間激增。心跳加快血壓上升,立毛肌收縮,寒毛直豎。身體陷入一種強烈恐懼的狀態。
夜色在她眼中變得過於幽深,像深淵巨口一樣籠罩了周圍的世界。不露一絲縫隙。
光怪陸離的記憶再次從大腦的各個角落裡冒出來,快速佔據她的視野與聽覺。
她最討厭的,失控的感覺,又出現了。
黑暗裡,穹蒼舔了舔嘴唇,將情緒壓下,等待那種全身僵直的錯覺過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常。
「臥靠,這到底是什麼聲音啊?」對床女生壓著嗓子叫了下,說,「冬顏,就在你那個位置,你爬過去看一下。」
「不會是鬼吧?」
「我覺得,也可能是老鼠的。」
一人低聲笑道:「我們宿舍能有什麼鬼啊?有也只能是南松啊。大家都是姐妹,她怎麼會出來嚇人。對吧冬顏?」
幾人的對話聲讓她從失常狀態裡恢復過來,穹蒼用力眨了下眼睛。
「從科學的角度來講,」她語氣涼涼地道,「只要不去動它,它就不會來找你。」
眾人愣住:「啊??」
一女生問:「這是什麼科學啊?」
「偽科學。」穹蒼聲線愈加平緩,「就像有人相信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鬼的存在一樣。」
幾人被她的話噎到,消停了一陣。
這時,窗外的燈突然變了顏色。從原先的淡黃轉成了紅光,閃動數次過後,徹底消失。
驚悚的變化發生之後,幾個女生用力深吸一口氣,想要叫出聲來。但因為另外一面的穹蒼過於安靜,毫無反應,讓她們的表演無法自然繼續,最後只突兀地發出幾個不大真誠的音節。
尷尬的氣氛在空氣中瀰漫開來,配合著磨牙的呲呲聲,將方才的恐怖畫面擊得稀碎。
穹蒼給幾位室友氣笑了。
她餘光輕掃,終於注意到人物面板上的自殺進度,已經在短短的時間內,從87%激增到92%,最高數值達到了95%,隨後快速回落,現在正在不斷震盪。
好的。現在她知道王冬顏買那勞門子的安魂符是為什麼了。
對床的女生沒安分一會兒,又叫道:「喂,冬顏,冬顏!你聽我說啊!」
穹蒼側轉過去。
對方突然開啟了手電筒,朝上照著自己披頭散髮的臉。
女生抬了下頭,臉上光影交錯。她說:「要不然,我們手心手背。誰輸了誰出去看一下,怎麼樣?」
另外兩人快速響應。
「好啊。」
「可……可以吧。」
「冬顏,反正你說不怕鬼,行嗎?」
穹蒼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個女生。
她並沒有刻意營造恐怖的氛圍,只是此刻她的臉色蒼白,神色也很是憔悴,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配上她陰惻惻的目光,對方女生在她的逼視下立即膽寒,心生退意。
穹蒼掀開被子坐了起來,幾人驚訝於她的大膽,以為她真的要出去了。
但是穹蒼並沒有起身進行下一步的動作,她兩手放在膝蓋上,擺出了正坐的姿勢。調整好語氣,平和地道:「要選人是嗎?手心手背並不公平,如果你們事先進行串通的話,那麼選我出去的機率就是100%。」
女生拔高了音量:「你什麼意思啊?」
「意思就是對你們不信任,聽不出來嗎?當誰傻逼呢?」穹蒼冷笑了一聲,「真想選人的話,用排列組合的方式來吧。互相兩兩對決,一局定勝負。贏的計分輸的減分平局記零。最後誰的分低就誰去,怎麼樣?你們可以好好商量一下該怎麼作弊,讓我有更大的機率拿到低分。這是高三的簡單知識,不難吧?我可以吃虧一點,算作對你們智商的補償。但是,誰要是出去了,看看今天晚上我還能不能讓你進來。」
穹蒼的語氣完全聽不出她已經生氣了,然而沒有人懷疑那裡面夾帶著的威脅。
她絕對是認真的。
無人搭腔。三人似乎被她爆發出來的氣場穩穩震住。
穹蒼耐心地多問了一句:「都不想去是嗎?」
寂靜。
穹蒼:「如果不去的話,那就安分一點,不要再給我裝神弄鬼。」
她走到床尾的位置,在床墊下面摸索了一陣,翻出一個小型錄音機。在她拿到機器的時候,開關被遠端按停了。
宿舍裡終於恢復安靜,只剩下幾人緊張的呼吸聲。
似乎有涼風從窗戶的縫隙裡吹進來,讓眾人的皮膚帶上冷意。
穹蒼手指握緊機子,抬高手臂,直接朝著對面的床鋪砸了過去。
東西撞在牆面上,發出一聲巨響,又因為撞擊力而碎裂成多塊,反向彈往四面八方,之後散落在地上各處。
尖叫聲響了起來,對床女生驚恐失措,又很快意識到現在已經熄燈,趕緊把剩下的聲音嚥了下去。她用被褥捂住嘴,在壓抑中短促地抽氣。
穹蒼拂了拂手上莫須有的灰塵:「誰要是下次還敢,不管什麼原因,我一定讓她近距離聞一聞廁所下水道的味道。這樣不是更有趣嗎?怎麼樣?」
哽咽的聲音更大了一點,但是沒人敢再出聲。
早聽話,多好?該睡覺的時候就應該好好睡覺,摸黑找什麼黃泉路?
穹蒼扯開被子,重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