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案件現場直播》小說信息

第108章 家屬(第2頁,共2頁)

字體:

穹蒼也知道範淮的許多解釋根本沒有證據支援,因此當年才會被判故意殺人。

事情發生得太巧合了,偏偏是那一天,大雨滂沱,沖刷了地上的腳印和兇手的痕跡,使得案件偵查只能更多的依靠目擊證人的口供。

而現在,所有證人又都死了,還有誰能來還原當年的真相?

「我們這邊……其實有點事兒要補充一下。」

馬成功的幾位家屬猶猶豫豫地舉起了手。

何川舟向他們做了個邀請的手勢,並示意邊上的警員再去換幾杯熱水過來。

兩位兄弟扭頭對視,互相用手肘推攘了一下,無聲的交流過後,最後決定還是由左邊的大哥發言。

青年舔了舔嘴唇,帶著點緊張道:「其實……我爸不是故意的。」

這個不是「故意」,所代表的意思就很重大。何川舟立馬警覺起來。她朝著青年走過去,又停在了一個合適的距離,單手撐在桌上,以免給他太大壓力。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只是把我爸唸叨過的話告訴你們,畢竟已經好久了。」

青年擦了下鼻子,一面回憶一面組織語言,緩慢道:「那一年,我大學畢業回來找工作,因為一直落實不了,心情有點煩。當時我和我爸,在二樓陽臺談心,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外面雨大得很,能被風澆進來,我坐在床上,我爸一個人站在窗臺邊上淋雨,就他心情也不是很好。」

因為事情發生得過於久遠,他的表述不是那麼的有條理。

「我們兩個人就聊。然後他意外看見一個男人從巷子裡衝出來。那個人穿著一件寬鬆的連帽衫,應該是白色的。穿著一件不大緊身的褲子,背上還有一個比較大的方形書包。」

老太太在對面附和道:「就是那麼穿的。褲子是校褲,衣服正面寫了一個很大的字母。」

馬先生愁著臉道:「字母我爸沒看清,反正大致的細節都跟大家對上了。我們那個小區老破小,好多年了,又不能拆遷,只能那樣。那邊路燈很昏暗的,壞了好幾個,我爸又有點老花眼。他當時看見人在雨裡跑,就大聲叫了一下,那個人被他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看他。我爸說他看見對方眼睛的位置有一點反光,覺得那個人應該是戴眼鏡的,但是他又不敢確定。第二天警察過來問話,他才知道,原來昨晚上那地方死人了。」

警員端著溫水走過來,放到他的面前,並將原先已經空了的杯子換走。馬先生朝他點了點頭表示感謝,端起來喝了好幾口。

何川舟面上籠罩著一層陰雲,她十分確定地說:「證詞裡沒有提到任何跟眼鏡有關的線索。」

馬先生忙放下杯子,解釋說:「因為他沒看清楚,另外四個人都說範淮是不戴眼鏡的。其中一個男的告訴他,不確定的事情就不要往外說,可能那只是他的錯覺。他也覺得有道理,就預設是自己眼花。他覺得,那麼多人呢,他只管說自己看見的事實,總不可能大家都錯了。」

可惜的是,就是大家都錯了。一起設計完美的栽贓案,現場附近唯一真實的目擊證人,卻被洗腦隱瞞了證詞。

馬先生扯扯嘴角,苦澀笑道:「他就出庭做了一次證,不得好死了。我爸真沒什麼壞心,他只是個老實人。你說他說謊害人,不是的。不過現在也講不清了……」

孫夫人情難自控,想到這些糟糕的事情,忍不住要哭出來。她用紙巾捂著嘴問:「那個年輕人真的是被冤枉的嗎?」

何川舟頓了頓,回答說:「目前還沒有明確的證據,我們正在偵查中。」

雖然她是這樣說,但眾人還是從她的語氣裡聽出了偏向性。

「怎麼會有這麼害人的人吶?這誰能想得到?」老太太埋頭抽泣,「那殺了我們家老頭子的人是誰?是那個小夥子嗎?你說這應該要怎麼算?我都不知道該怪誰。」

對面馬成功的家屬同樣心緒複雜。

一場因錯誤的開端而牽連起來的仇殺,讓怨恨與愧疚交織在一起,變得無處安放。他們已經不知道應該要以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當年的受害者、如今的施害者,只感覺胸口堆積著重重的一層苦悶,永遠也無法紓解。

會客室的空氣粘稠得像一潭黑水,讓眾人身處其中難以呼吸。

何川舟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黑暗的世界裡閃過無數零碎的畫面,在她睜開眼的同時,又被面前明亮的場景所替代。

她一步步走到桌子的側面,抬起頭,低沉而清晰地吐字,告知在場眾人。

「馬成功與孫乾的案件目前還在調查中……但基本確認,兇手不是範淮。」

幾人俱是驚訝地看向她,想從她的臉上看出玩笑的痕跡。

何川舟說得很緩慢,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又重複了一遍:「範淮,沒有殺過人。他一直在,等待一個真相。」

老太太擦眼淚的手僵在半空,在明白背後的意思之後,胸腔快速起伏,從喉嚨裡發出數聲顫抖的哀鳴。她身邊的子女抱著她,讓她冷靜。

窗外晴朗的陽光也無法驅散現場的陰涼。眾人彷彿回到了當年那個森冷陰晦的雨夜,在一片不真實的回憶中,看著範淮一步步走向黑暗的世界。

幾位家屬精神都很恍惚:「怎麼會這樣啊……這個……」

然而,對比起對範淮懷有恨意,他們更願意用餘生去接受這種強烈的愧疚,大概是,沒有逼迫一位青年走上歧途的慶幸。

對一個不幸的人仍能擁有未來的慶幸。

何川舟抹了把臉,將所有的表情都褪去,保持著冷靜道:「麻煩幾位去確認一下筆錄。因為直接證人都已經遇難,你們的證詞非常關鍵。」

幾人木然地聽從,渾渾噩噩地起身,在警員的引導下,走出房間大門。

會客廳重新安靜下來,很快只剩下何川舟跟穹蒼兩個人。

何川舟踱步到她面前,靜靜看著她。

穹蒼聲音很輕,幾乎聽不真切:「等待真相,是指社會的認同嗎?」

何川舟認真思考了下,說:「不,我認為,是對自我的堅持。」

追求社會的認同永遠沒有正確的道路,因為在社會上大聲發言的人在不斷變化,隨之漂流終究會因為失去目標而迷失自我。

穹蒼笑了一下,說:「對。範淮是一個很堅強的人。」

那大約是江凌對他的祝福,所以他可以堅定地追逐自己的未來。

穹蒼低頭解開大衣的扣子,將領子往下扯了扯,笑說:「我要去醫院拿花了。希望那束花也能堅強一點。」

何川舟攬著她往外走:「先吃個飯吧,這都中午了。晚點我送你過去。」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