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筆十幾年來儲存得很好。田文冕應該有仔細研究過,損壞了部分外殼,但沒有損壞裡面的零件。
技偵人員很快將音訊檔案完整地讀取出來。一群人坐在會議室裡,拉上窗簾,緊閉大門,隔絕所有的雜音,開始聽取裡面的內容。
孔鍾靈,十一年前不幸死亡的記者。她有隨身攜帶錄音筆的習慣,這一支,是案發前幾天她剛剛購置的新工具。在遇害時,她正坐在遮雨的涼亭裡,記錄當天晚上發生的事。
背景裡有雨滴砸落在地面破碎四散的聲音,中間夾雜著各種腳步聲與遙遠的車笛聲。女性低緩的聲線在空氣裡震動,重現了那個下著大雨的混亂夜晚。
她心情很好,報告完當天採訪的進展後,低聲吟唱起來,在斷斷續續的旋律中,出現了第二個人的聲音……
何川舟合上筆記本,手蓋在封面上,終於抬頭看向了李凌松。
「孔鍾靈很難過,她想不明白妮妮自殺的原因,於是她開始調查。畢竟死亡原因是自殺,她本來以為查不出什麼,只是想找到妮妮的前男友。結果,在排查妮妮的社交關係的時候,她偶然發現了另外一個自殺死亡的女生。她去見了對方的家屬,發現兩人的經歷異常相似。在生前的某段時間,這兩個女生,甚至連長相、髮型、喜好、行為,都一模一樣。那個女生的自殺時間,比妮妮要早一年多。你覺得這會是巧合嗎?」
李凌鬆緩緩搖頭,而後問道:「你想說這個發現,代表著什麼呢?」
何川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李凌松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哪怕是現在,他都沒有流露出任何負面的情緒。難怪連穹蒼都那麼抗拒出現在他面前。
他很溫和、很慈祥、很善意。
同時也異常冰冷。
「妮妮會跟對方有聯絡,是因為她們都認識你。妮妮是你的學生,那個女生,是你的調查物件。妮妮在幫你做實驗記錄的時候,加上了她的好友。」
李凌松預料到後面的對話,開始沉默。
何川舟從筆記本下面,抽出兩張壓著的照片。她垂眸凝視著那兩位女士的面龐,認真比對她們二人的五官,片刻後發出一聲感慨:「真的很像。」
她拿起照片,踱步過去,將它們並排擺到李凌松的面前,問道:「像嗎?」
李凌松掃過那兩張帶著青春氣息的臉龐,未做評價。
何川舟觀察著他的反應,又回去抽出三張照片,捏在手裡,一張張鋪到他的桌子上。
一張是韓笑年輕時在網上留下的自拍。一張是田兆華出事前後,公安機關為了調查人物關係,所留下的檔案照片。而最後一張,是韓笑前段時間大鬧三夭時的監控截圖。
幾張照片上的人物風格截然不同。第二張照片裡的韓笑,與前兩位女生有著相似的裝扮。因為她的年紀更大,那種成熟風格下的她,看起來更加自然。
何川舟彎下腰,一隻手肘撐在桌子上,另外一隻手從幾張照片上滑過。
「妮妮的眼睛、韓笑的臉型,還有這個女生,她笑起來時候的嘴角,都很像一個人,你說是嗎?」
李凌鬆喉結滾動了下。
何川舟最後從西裝裡側的口袋裡,摸出一張照片。她翻轉了下,放到桌子另外一邊。
上面是薛女士年輕時的模樣。
同樣的淡紅色微卷發,同樣的妝容,同樣的穿衣風格。她看起來比三人要更削瘦一點,眉目間也更平和一點。但明眼人只要一眼,就能發現她們之間的相似。
那種相似裡有刻意安排的細節,正是因此,才讓人覺得更加恐怖。
那是誘導,是控制,是預謀。
「說實話,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們都嚇了一跳。我還以為是現代版的陸振華,但裡面有點奇怪。」何川舟說,「人類的心理防禦其實很脆弱。所以,心理學的力量,對一個意志力薄弱的人來說,到底有多大?如果是您,李教授,您覺得,心理學能作為一種兵不血刃的新兵器嗎?」
何川舟盯著李凌松鏡片後的眼睛,試圖看穿他的內心。然而在社會上滾打了那麼多年,見過無數形形色色人群的心理學教授,早已習慣了波瀾不驚。
直到何川舟最後一個話音落下,李凌松依舊保持著平靜。他微微垂下睫毛,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的表現。
何川舟又問了一遍:「李教授,你沒有什麼想解釋的嗎?」
李凌松吸了一口氣,溫和地說:「對於這種事情,我覺得不需要解釋。」
何川舟一哂:「是啊。因為能殺的都殺了對嗎?所有的證人。」
李凌松抬起頭。
在何川舟以為他要辯駁的時候,他突然說道:「這些人,我的確都認識。聽起來也很有道理。」
何川舟皺眉。
李凌松淡淡道:「你們說得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