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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刀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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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點整,縣局二層會議室,參與偵破趙大命案工作的刑警圍坐在橢圓形的長桌邊,一邊吃著盒飯,一邊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案情。晉武站在最前面,用筷子敲了幾下桌沿說:「大家吃著,我說著。趙大是咱們縣政協委員,又是知名的企業家,所以上級領導對這個案子很重視,過一會兒局長要親自來旁聽,大家都打起精神來,我作初偵報告的時候,可不想聽見底下有人打呼嚕!」

說完,他問坐在左邊的林鳳衝:「林處,你看有什麼要講的沒有?」

林鳳衝搖了搖頭。他剛才補了一小覺,精神恢復了些,給許瑞龍局長打電話請示能否協助漁陽警方辦理此案,得到了局長批准後,才參加案情分析會。

吃完飯,刑警們把飯盒和墊桌子的廢報紙收攏走了,開啟窗戶放放一屋子的菜味兒,點上煙一邊吸一邊等著開會。

這時,呼延雲和楚天瑛走了進來——雖然楚天瑛還沒痊癒,但是他堅決要求參會——在他們身後還跟著郭小芬。晉武一看,皺著眉頭對林鳳衝說:「楚天瑛參加會議,我沒意見,但那個呼延雲,我上網查過了,神神叨叨的一個人,沒必要讓他參會。至於郭小芬,還是楊館長遇害案的犯罪嫌疑人呢,無論如何應該回避一下吧?」

林鳳衝還沒說話,坐在遠處的田穎倒先急了說道:「晉隊,呼延雲可是著名的推理者——」

「什麼推理,不就是腦筋急轉彎嗎?」晉武一瞪眼,「還有,你一個見習警員,能不能懂點規矩,這裡輪得到你隨便講話嗎?」

林鳳衝知道呼延雲的脾氣,立刻板起臉來對晉武說:「晉隊,郭小芬的無辜,已經被田穎證明過了,她是《法制時報》的名記者,連我們北京警方有時都要藉助她的能力破案,參加你這個會議怎麼就讓你掉價了?至於呼延先生,這麼說吧,你要是趕他走,那我也只有離席的份兒了!」

晉武一見林鳳衝真的生氣了,趕緊說:「好吧,好吧,聽你的,都聽你的。」

楚天瑛和郭小芬這才落座,呼延雲繞了個彎兒,在田穎身邊坐下。

片刻,縣局局長走進會議室,案情分析會正式開始。

首先是晉武作初偵報告,他把趙大命案的基本情況按照時間順序梳理了一遍,介紹了一個新的調查結果:「據偵查員在縣計程車公司瞭解的情況,已經證實在昨天晚上9點半以後,有兩位司機先後在電影院門口拉過兩批客人。第一輛車一人,疑為李樹三;第二輛車兩人,疑為馬海偉和翟朗。第二輛車的乘客一上車就要求跟蹤第一輛車,並且在第一輛車開上大堤後,讓第二輛車的司機停下了兩分鐘。」

「翟朗不是說有五六分鐘嗎?」有警員問。

「考慮到翟朗的心態,他很可能做了有意或者無意的偽證。」晉武說,「就在調查中,計程車公司的一位司機提供了一個很重要的情況;他昨天晚上8點30分在豪庭景苑小區門口拉了一個客人,8點55分開到大池塘。這個司機以前在市建築工程公司工作過,他認出這個客人正是趙金龍——趙大的家就住在這個小區,當時趙大空著手,神色很正常。」

「趙大不是約了李樹三和田穎晚上10點到的嗎?怎麼他提前一個小時就去了?」有警員問,還不懷好意地瞥了田穎一眼。

田穎的臉色十分難看。

「也許他9點左右約了其他人吧,或者純粹去散散步、釣釣魚什麼的也說不定。」晉武說。

在講到大池塘內部的情況時,他讓手下在前面的黑板上畫了兩張平面圖,一張是大池塘的,一張是簡易房內部的,以便讓與會者更好地瞭解現場的情況——

「我們對整個大池塘進行了勘察,現在給大家介紹一下:首先是門口,從大堤下到門口有一塊洋灰地,在這裡提取到了五組比較新的輪胎印,已經證實其中有三組是趙大、李樹三,以及馬海偉和翟朗乘坐的計程車的,還有一組是田穎騎的電動車的,最後一組的輪胎印懷疑是摩托車的輪胎造成的,但是我們並沒有發現附近有摩托車或類似的交通工具。」

「摩托車?」郭小芬似乎想起了什麼,然而記憶的火星一冒即熄。

晉武繼續介紹道:「進入大門,右邊是值班室,值班室的門是從外面鎖上的,李樹三說趙大偶爾在這裡留宿時,肯定會讓葛友在值班室門衛兼保安,但是昨天晚上,趙大是獨自來的,證明他並沒有在此留宿的打算。我們開啟值班室看了一下,地上沒有新的鞋印,也沒有其他異常的情況。葛友我們還沒找到,他的手機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

「下面說一下趙大住宿的平房,房門上著鎖,開啟門以後,發現裡面是個帶著洗手間的套間,但裝修和陳設十分簡單,只有一些最基本的生活用品,床、蚊帳、桌椅、電視什麼的,地板十分乾淨。可以肯定,昨天晚上趙大沒有進入過這個房間。」

接下來,晉武說到命案現場——簡易房內的情況了,會議室裡所有人都聽得全神貫注:「出事的簡易房是從西往東數的第三間,我們將其他三間簡易房都開啟看了一下,房屋構造和室內情況基本相同,都是空房。由於被水淹沒過,所以都是一地的土皮兒——從西往東數第一間房子除外,由於以前經常在這屋裡燒烤的緣故,地上的土皮兒被踩壞或清掃過許多處……」

「你怎麼知道以前經常在那個屋裡燒烤?」楚天瑛有些驚訝。

晉武悄悄看了局長一眼,局長裝成沒看見,晉武於是用一種很尷尬的聲音說:「過去我會到大池塘和趙大一起釣魚,然後直接烤魚吃。」

雖然案發後,晉武一直在刻意避擴音及他和趙大的關係,但是涉及關鍵問題的時候,就像雪泥鴻爪一般,總要帶出一些痕跡。

不過現在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林鳳衝示意晉武繼續陳述,晉武說:「案發的簡易房,房門為鋁合金門框和門板,門的裡側有一門閂,閂扣開裂,鋁製門閂掉落在西牆附近。結合相關人員的口述,以及門外側遺留的翟朗的鞋印,這扇門案發時可能從裡面上鎖,由於這間簡易房的窗戶都是封閉型玻璃窗,所以該房很可能是一間密室。」

由於密室在實際刑事犯罪案件中極其罕見,所以還是引起了刑警們的一陣竊竊私語。

「當然,本案更加不可思議的地方還是室內的情況。」晉武指著黑板上簡易房的平面圖說,「簡易房內部,除了田穎和馬海偉兩個人踩踏出的那條‘小路’以外,其餘地面上的土皮兒都是完好的,雖然各自向上翻起,但都有一定程度的聯結。而他們用手機拍攝過的影像顯示,他們昨天晚上走到趙大的屍體前,整個房間的地面上的土皮兒都是完好的——這讓我們十分困惑,趙大究竟是怎麼走到屋子中間的?如果是他殺,兇手是怎麼殺死他,又是怎麼退出房間的呢?」

會議室裡一片沉寂,每個人都在思索,又都不禁紛紛搖頭。

如果非要找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一切才能繼續,那麼全體刑警變成望夫石也出不了會議室。局長趕緊轉移話題道:「現場勘察,能否確認這個簡易房裡面就是案件的第一現場?」

「這個,請法醫來說明一下吧!」晉武說。

法醫用投影儀展示了幾張趙大屍體的照片說:「現場發現,死者的胸口插有尖刀一把,屍檢表明,死者的左胸部有一處銳器形成的創口,導致其因外傷性心臟破裂死亡,死亡時間可以鎖定在昨晚8點到10點之間。由於現場提取的尖刀,刀刃的形狀與創口一致,可認定為致死兇器。從死者屍體周圍的情況判斷,沒有發現拖曳屍體的痕跡,這裡確係第一現場無疑。」

照片顯示:趙大頭朝東,腳朝西躺在地上,下身是一條青色綢褲,上身穿的白色汗褂,心口部位已經被血液染得一片鮮紅。

即便是在警察聚集的會議室裡,乍看趙大的表情,仍然讓人不寒而慄。他鼓脹的凸眼珠,他齜出很高的白色牙齒都表明,他在倒下的最後一刻目睹了什麼極其可怕和詭異的事情,由此而產生的恐懼甚至讓他忘記了心口的巨大痛楚,因此死亡定型在瞭如此可怖的表情上……

下一張照片是兇器,那是一把很普通的木柄直刀,刀刃很長,也很鋒利,血槽上還殘留著紅色的組織。

「刀柄上提取到指紋了嗎?」局長問。

「只發現了死者本人的指紋。」法醫說。

這與發現趙大時,他手握在刀柄上,是相符的。

正在這時,呼延雲突然問了一個很奇怪的問題:「趙大的衣服上,除了那個創口之外,有沒有其他地方破了洞呢?」

晉武不知道他問這個的目的何在,愣了愣回答說:「沒有。」

呼延雲點點頭,意思是沒有其他問題了。

「說到趙大的衣服,我們在他的褲兜裡發現了一部手機,觸屏的,上面只有趙大本人的指紋,手機記錄顯示在昨晚10點鐘以後,李樹三多次撥打過他的手機,但沒有接聽。此前,大約9點,也有一個陌生的號碼打過這個手機,但是我們查不到手機機主。」晉武說,「趙大的褲兜裡還有一串鑰匙和一個錢包,錢包內的人民幣、銀行卡、信用卡都沒有遺失,趙大脖子上戴的金項鍊也沒有遺失和損壞,證明本案與財產糾紛無關。」

晉武停了一停,接著說:「我們對室內的其他物品進行了勘驗,位於門口右側的電風扇上沒有提取到任何人的指紋,墩布和海綿墊子的骯髒程度較高,沒有提取到鞋印。但是在那塊紙盒板上,我們有了一個十分重大的發現:在那裡提取到了趙大的鞋印。」

「咔噠」一聲,投影儀放出了紙盒板上鞋印的照片,以及與趙大所穿鞋的鞋底的對比。所有人的身子都不由得向前一傾。

「原來是這樣……」田穎的眼睛一亮,不禁脫口而出。

局長望著她說:「看來小田有什麼見解啊?」

田穎連忙站了起來說:「是,局長,我認為這個案子基本上可以破獲了。」

會議室裡一片驚訝的聲音,晉武沉下臉來瞪著田穎。

呼延雲輕輕地搖了搖頭。

局長在座位上挺起腰來說:「小田你說說吧。」

「我首先想要複述一句大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名言:當排除了所有可能的情況時,剩下的一個不管有多麼不可能,那都必定是真相。」田穎侃侃而談,「在趙大命案中,出現了兩個我們無法破解的問題:第一是密室。整個簡易房的窗戶都是密閉的,門如果反鎖,必定是屋子裡的人鎖上的。而我和馬海偉、翟朗一起進去之後,在房間內除了死者趙大以外,並沒有任何其他人。第二是那一地土皮兒。如果我們確認如下四點成立——每個人都沒有長翅膀,現有飛行器無法在那樣的空間施展,簡易房不是太空艙一樣可以懸浮,以及室內沒有可以攀援或滑索的工具——那麼,任何人都無法不踩壞土皮兒地走到屋子中間,但是趙大卻實實在在地躺在那裡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看著刑警們依舊一臉茫然的樣子,田穎繼續說道:「我說得再明確一點兒,趙大拿著刀,刀柄上只有他自己的指紋,紙盒板上只有他自己的鞋印,門閂只有室內的人才能鎖上,這一切的一切不都說明——趙大是自殺的嗎?」

晉武立刻駁斥道:「你剛才講了,任何人都無法不踩壞土皮兒到達屋子中間,那麼趙大又是怎麼在屋子中間自殺的?」

「請注意,我說的是不能‘走到屋子中間’,而不是‘到達屋子中間’。」田穎說,「因為趙大到達屋子中間,不是走過去的,而是——跳過去的。」

會議室裡宛如掀起波浪一般,一片議論聲。田穎大步走到黑板前,用粉筆一邊勾畫,一邊說:「大家請看,在這個屋子裡,隱藏著一條非常隱秘的‘通道’,好像跳棋上的棋格一般。首先,門口到墩布,再從墩布到海綿墊子,再從海綿墊子到紙盒板,再從紙盒板到趙大屍身所在的位置——每個棋格與每個棋格之間的距離都在兩米左右,這恰恰是一般人立定跳遠都能完成的距離。昨天晚上,趙大就是這樣走進簡易房,將門反鎖,然後通過一個個蛙跳跳到屋子中間,然後自殺,實現了這個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會議室裡的人們都聽得目瞪口呆,每個人的心裡都覺得這是一個合理的解釋,但是又像用西醫的神經學說解釋中醫的經絡一般,總覺得欠點什麼似的。

「動機呢?趙大自殺的動機是什麼?」林鳳衝問。

「這個,可能性有很多。」田穎說,「趙大的老婆死後,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不是特別好,他的公司由於經營不善,賠了不少錢。而楚天瑛警官來本縣,很可能讓他以為是在針對自己窯廠三年前的塌方事件展開新的調查,這些都可能是導致他自殺的誘因。」

「自殺就自殺,犯得著費這麼大的周折,專門製造一個密室和不可能犯罪現場,讓警方陷入困境嗎?」林鳳衝還是不能苟同。

「我在前面提到了,趙大的老婆死後,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不是很好,前不久他還曾經拿著刀在公司追砍自己的兒子,所以他在死前做出任何詭異的舉動,我認為都是可以理解的。」

底下不知哪個促狹鬼說了一句「小田對趙大瞭解很深入嘛」,引起了一陣「哧哧」的笑聲。

田穎僵立在原地,咬緊了嘴唇。

正在這時,局長說話了:「我覺得小田的這個思路不錯,可以作為辦案的一個主要方向。」

儘管對田穎今天的出風頭一肚子的火兒,但局長既然發話了,晉武也只能表示服從:「是,我們堅決貫徹您的指示,把辦案的重點放在趙大可能是自殺上。」

田穎面無表情地坐下了。

林鳳沖和楚天瑛對視了一眼,想說什麼,可是又都保持了沉默,畢竟他們只是來本縣協助辦案的,不能反客為主。另外,此時他們也實在找不出證明趙大不是自殺的證據加以反駁。

「晉隊,你真的確定趙大的衣服上,除了創口位置,沒有其他的破洞嗎?特別是口袋裡面?」

會議室裡突然響起了呼延雲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晉武有點不耐煩地說:「沒錯,他的衣服上,除了創口沒有其他的破洞,口袋裡也沒有——你老問這個做什麼?」

「我只是想不通一件事。」呼延雲看了身邊的田穎一眼說,「如果趙大是自殺,他把刀鞘扔在什麼地方了?」

所有的警員,連同不是警員但也坐在會議室的郭小芬在內,全都愣住了。

「刀鞘?」晉武一頭霧水。

「刀鞘。」呼延雲十分肯定地說,「拉著趙大來到大池塘的計程車司機證明了,趙大是空手的,那麼只有兩種可能:第一種,就是他‘自殺’用的刀早就放在大池塘裡面了。問題是你剛才講過,他昨晚並沒有走進過自己住的平房,值班室的地上也沒有新的鞋印,剩下的簡易房不僅髒,似乎也沒有什麼藏東西的地方,不適合儲存一把鋒利的尖刀。那麼,這個可能性可以否掉了。第二種,就是趙大來的時候把刀揣在兜裡了。我看了一下幻燈片上他穿的衣服,上身的白色汗衫根本沒有兜,下面的綢褲,應該只有兩個很淺的兜,揣一把那麼長的刀,多半會露出三分之一,如果再沒有刀鞘,刀尖衝上,會戳到自己,刀尖衝下,十有八九會把褲兜刺出一個窟窿——所以我一直在想,刀鞘被趙大扔在哪裡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沒有人能夠回答這個問題。

「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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