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員任凱,編號118637,警察職業生涯的第一天,開始了。
治安三中隊的下去是本市的城鄉結合部,隨處可見破舊的三層小樓和低矮的平房。8月酷熱的天氣裡,這裡並沒有因為高溫而喪失活力,相反,四處都顯得生機勃勃。街邊的洗頭房、按摩室、電子遊戲室和檯球廳裡都播放著爛俗的流行歌曲;肉攤老闆一邊趕蒼蠅,一邊把一扇排骨劈成小塊;幾個濃妝豔抹的女人坐在一家ktv門口,邊嗑瓜子,邊大聲吵架。路面坑坑窪窪的,警車經過會帶起細細的沙粒。一群赤膊的小孩子在馬路中間嬉笑著跑過。一個拾荒者盯著路中央的一個空礦泉水瓶,目光專注。
37度的高溫讓人有一種錯覺,似乎一切都在變幹、變脆,稍加碰觸,就會「咔嚓」一聲碎成粉末。本市的電視臺預報未來幾天會有暴雨,可是這該死的雨,至今還沒有來。
身邊的搭檔似乎是個沉默寡言的人,離開分局近一個小時,他一句話都沒有說。任凱很想找個話題,可又無從開口,只好無聊地撥弄著槍套上的搭扣。
除了內褲,襪子和腳上的皮鞋,身上的一切都是新的。手持電臺,伸縮式警棍、強光手電、急救包——處處透著新鮮。然而最讓人激動的,還是腰間那把92式轉輪手槍。任凱很想拔出槍來擺弄一番,這沉甸甸的,閃動幽藍光澤的鐵傢伙,舉起來,扣動扳機的一剎那肯定很爽。可是在同事面前這麼做未免顯得太不穩重。任凱只能在腰間摸摸,過過乾癮。
「別亂動。」冷不防地,身邊的搭檔開口了,「小心走火傷著自己。」
任凱嚇了一跳,馬上縮回手,坐正。幾秒鐘後,他微微側過頭,第一次認真打量自己的搭檔。
他大概在四十歲上下,方臉,面部稜角分明,臉頰上溝壑叢生。沒戴帽子,頭髮短硬,讓人不由得聯想起刺蝟。也許是注意到任凱的目光,他轉過頭來。
「叫什麼?」語氣和眼神一樣冷冰冰。
「任凱。」
「你的臉怎麼了?」
「長智齒,哦,立事牙。」
任凱聽到了搭檔的嘴角發出清晰的一聲「嗤」,莫名其妙地,他開始對自己腫脹的臉感到慚愧。
「為什麼要做警察?」
「嗯?」任凱沒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我想幫助別人——除暴安良!」
搭檔大聲笑了一下,聽不出絲毫善意。
「有外號麼?」
「外號?」任凱有些糊塗了,「要外號幹什麼?」
「我們這裡都是稱呼外號的,不叫名字。」
「沒……沒有。」
「自己想一個吧,好聽點的。要不指不定他們會叫你什麼。」
任凱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怎麼稱呼?」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時間慢車速,從一間遊戲室門口駛過,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些在遊戲室裡吸菸、尖叫的少年,似乎在找什麼人。重新加速後,他才開口說:「叫我展哥吧。」
「嗯,展哥。」任凱停了幾秒鐘,忍不住又問道,「你姓展?」
他笑笑,做了個向下劈的手勢:「這個‘斬’。」
斬哥。任凱縮回去坐好。這名字,真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