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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敵意(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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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另一個角落。

相比城郊,這裡是更為破敗的所在。彷彿是城市的暗瘡一樣,明明存在,卻刻意被人忽視與掩蓋。

到處是建議的板建房,歪歪斜斜,似乎隨時都可能坍塌,卻令人驚異地始終挺立著。

街道上是隨處可見的便溺,曬乾了,留下大片白色的尿鹼和刺鼻的騷味。沒有風,充當門簾的塑膠布紋絲不動。每間房子都被捆紮或散亂的垃圾塞的滿滿登登。舊輪胎、廢膠鞋、飲料瓶在陽光的暴曬下散發出古怪的混合味道,和尿騷味摻和在一起,竟沉澱得有了重量,懸浮在這擁堵的角落裡,驅之不散。

某間房子裡,王桃靠在一個裝滿了空飲料瓶的蛇皮袋上昏昏欲睡。骯髒無比的她看起來和周圍的環境十分協調,幾乎要和成堆的垃圾混在一起。

忽然,門簾被掀開了,一陣聲響後,一盒涼透的蒸餃放在了王桃面前。食物的香味讓昏睡中的王桃剎那間精神過來。她急不可待地伸手去抓餃子,因為還戴著手銬,王桃索性雙手齊上,使勁往嘴裡塞。那人站著看王桃吃餃子,看了一會兒,開始在屋子裡四處踅摸著。片刻,他拎了一樣東西向王桃走去。

王桃把一個餃子噎在喉嚨裡,眼淚汪汪地看著他舉起一把寒光閃閃的斧子。

尋找王桃比想象中要困難得多。任凱和斬哥一口氣掃蕩了好幾個可能窩藏王桃的地方,卻一無所獲。最後,在一間私營小旅店裡,他們堵住了剛被取保候審的老肥。老肥咬牙切齒地說沒見過王桃,還說如果找到王桃第一個通知他,要卸了她一條腿。斬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就走。也許是從未見過斬哥如此緊張的模樣,老肥有些肆無忌憚,大聲笑問斬哥是不是王桃懷了他的孩子,這麼急著找她。斬哥一言不發地抽出警棍掄了過去。剎那間,老肥的頭頂血花飛濺。一片混亂中,任凱拖住瘋了似的斬哥,一邊大聲警告老肥。老肥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嚷著要去見官。任凱掏出三百塊錢扔在地上,手指著老肥說到:

「自己去看病。不許生事。你自己的事還沒了結,放聰明點!」

老肥罵了幾句,撿起地上的錢走了。任凱鬆了口氣,連拖帶拽地把斬哥推進警車裡。斬哥掏出煙來死命地吸,連吸幾根後,突然笑笑:「兔子,有進步啊。」

任凱沒理他,竭力讓自己依然狂跳的心平復下來。

斬哥捶了他一拳,拎起警棍準備收起來,卻發現上面還沾著血,就揪起座套的一角馬馬虎虎地擦拭起來。

「其實你不用給他錢。」斬哥把警棍收好,「他也不敢把我怎麼樣。」

說罷,他從口袋裡摸出二百塊錢,遞了過去。

「身上就這麼多,那一百回去再還你。」

任凱猛地一揮手,「啪」地一聲打在斬哥手上,兩張紙鈔也隨之飄落到後座。

斬哥有些猝不及防,馬上沉下臉來:「幹嗎?發脾氣?」

任凱咬咬牙,竭力緩和自己的語氣:「斬哥,我們是警察,不是街頭的混混,我拜託你下次冷靜點行不行?」

「冷靜?」斬哥斜眼看他,「像你那做中學教師的老爸那樣,犯了錯就打他們手心?你省省吧!」

「操!」任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狠狠地砸了車窗一拳。他把帽子摘下來甩到後座上,沉吟了一下,語氣堅決,「斬哥,我回去就打報告,我不想跟你搭檔了——我不要做你這樣的警察。」

「我無所謂,兔子。」斬哥冷笑一聲,「不過你先告訴我,你要做什麼樣的警察?」

任凱頓時語塞,想了一會說:「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你這樣的。」

他轉過頭,直盯著斬哥的眼睛:「斬哥,我們在一起做的事情,沒一件是合法的——跟你搭檔,我很累。」

「對付這群王八蛋,就得這樣!你以為我很輕鬆……」

「你自找的!」任凱脫口而出,隨後,一陣報復的快意佈滿全身。

你自找的。如果你不把王桃拷在垃圾箱上,你就不會被無賴奚落,我們就可以意氣風發地去抓殺人犯,更不用像現在這樣他媽的狼狽不堪!

斬哥臉上的肌肉可怕地鼓起來,每次他下手打人之前,都是這幅德行。

任凱有些抖,可還是強迫自己回望過去。兩個人在封閉的警車裡對視,敵意一點點升溫,慢慢接近爆發的臨界點……

忽然,車載電臺傳來一聲嘈雜的呼叫聲:「杏林街水塔下發現一具女屍,附近警力迅速前往支援。重複一遍……」

斬哥幾乎把車開進了警戒線,還沒停穩,他就跳下車,直奔現場跑去。在場的現場勘探人員急忙要去攔他,卻被他粗魯地一把推開,遞到他眼前的腳套也視而不見。

看到屍體了,斬哥的腳步反而慢了下來。死者俯臥在地上,打扮時髦,身體曲線玲瓏,一看就不是王桃。

斬哥避開現場勘探人員不滿的目光,擦著汗往外走,卻跟疾奔而來的任凱撞個滿懷。任凱一個趔趄,目光卻始終盯著地上的屍體。

看清之後,任凱明顯鬆了口氣,然後和斬哥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直冷眼旁觀的中隊長開了口:「阿斬,你知道些什麼?」

斬哥的臉色變了一變,回過頭的時候,卻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不知道,我能知道什麼啊?」

中隊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把目光轉向任凱,「兔子,你怎麼臉色這麼差?」

任凱捂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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