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瓚有些尷尬地訕笑起來,一直沒出聲的獨孤仲平這時終於緩緩開了口:「不過我們動手前一定要知道他們要騙的是誰,這樣才能準備得萬無一失。」
庾瓚忽然想起什麼,擔憂地說:「可他們的私會是假的,我們的人混不進去。長安賭棍又那麼多,誰曉得他們想算計哪個。」
「賭棍雖多,真正能算計、值得算計的,其實並不多。」獨孤仲平搖搖頭,瞥韋若昭一眼,繼續道,「你們仔細想想,錢少的不行,賭不起也不值得下手;土財主、暴發戶不行,他們就是賭也多半不賭馬球;混江湖的不行,大家不認識也差不多相互知道,騙了人家的錢,今天不吐明天也得吐出來;將軍節度更不行,那些粗蠻漢子犯起渾來,天子腳下也敢砸店殺人。」
韋若昭聽了不住微微點頭,師父這切情切理細細分析的本領,她再自滿也是佩服的。
「那他們要我扮牛成做什麼?他不是左羽林軍的將軍嗎?」許亮插話道。
「那是要用牛成當托兒,去騙真正的目標。這樣算下來其實目標的圈子就小了許多,不但是大富,還得大貴。而且越高貴越好,高貴到極好面子,就算發現上了當,也不好意思聲張,寧肯吃個啞巴虧,也不願意栽這個面子。」獨孤仲平說著拍拍許亮沒受傷的那邊肩膀,「所以到你的賭棍圈子裡去打聽打聽,這號的人,你們雖然不見得認識,可是想必崇拜得很。讓韋姑娘去幫你,只要縮小到幾人的範圍,我就有辦法把他找出來。」
庾瓚當即拍板,道:「那好,你們快些去辦,馬球季第一場大後天開打,必須儘快查出他們要騙的到底是誰,真要是大富大貴之人,我們幫他解了這一難,嗯,這個這個,大家都有好處!」
「還不是你有最大的好處!」韋若昭忍不住嘟囔,庾瓚趕緊訕笑道:「嘿嘿,我有了好處什麼時候忘了大家?」
眾人散去,韋若昭陪著獨孤仲平朝外走,她頗有些得意地湊近師父,道:「師父,我表現得怎麼樣?」
「不錯,你可以出師了。」獨孤仲平笑笑,卻突然間將臉一板,語氣嚴厲地喝問:「剛才你為什麼跟蹤我?」
韋若昭其實一直擔心獨孤仲平提到此事,不由一時語塞,搪塞道:「我……我擔心你嘛。一聽這個方駝子,你就特別在意。頭疼病也容易發,萬一你一個人去查他們,出點什麼事,我怎麼向庾大人交代?」
獨孤仲平一挑眉。「哦,原來庾瓚還交代過你照顧我?」
「那倒不是,誰讓我是你徒弟呢?徒弟自然要照顧師父!」韋若昭說著眼珠一轉,「再說今天,要不是我,你能跟上方駝子那輛馬車嗎?」
「好吧,就算你立了一功,不過我讓你去崇義、宣陽兩個坊查,你為什麼不去?」
韋若昭頓時一撇嘴。「還說呢,看你出門時的樣子,我就知道你根本不認為他們會把這私會搬到那兩個坊去,我根本就是分析錯了。你只不過是在敷衍我,想把我支開罷了。老實說,我跟著你的時候,心裡還不服氣,還跟自己說,哼,瞧瞧到底是誰對。嗨,沒想到,還是你對,他們真的在平康坊裡開起賭局來了!」
獨孤仲平卻嘆了口氣,道:「其實你分析得也沒什麼錯,只是你不夠了解這夥人罷了。」
「師父,你不只是瞭解他們吧?」韋若昭好奇心又起,認真地注視著獨孤仲平,「你讓我上樹的時候,問我想看戲嗎,回來的路上,你也不問我看到了什麼,你根本就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對吧?你,哦不,是潘爽,潘爽過去和方駝子是一夥的,對不對?」
韋若昭索性一股腦兒將揣在心裡的話都說了出來,獨孤仲平聽了卻沒流露出絲毫驚訝,只淡淡一笑,道:「方駝子並不是這一群人的首領,他們都是一個叫千面佛的手下,他從來不直接參與任何一次行騙,但所有的局都是他謀劃的。」
「千面佛?」韋若昭一愣,「這麼說這一局也是他……」
「不,他已經死了!」
韋若昭還想再追問下去,但見獨孤仲平已經頭也不回地向前走去,只好知趣地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