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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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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一呆立一刻,突然大笑起來,但那笑聲聽起來簡直不像是人所發出的,而且越來越瘋狂,越來越無法遏制,在這荒野的寂靜夜幕裡迴盪著,顯得格外恐怖瘮人。

那農夫見他如此更加膽戰心驚,不知這怪異的笑對自己來說是兇是吉,當下忽覺襠中一緊,一股熱流失控而出,很快弄溼了衣袍和周圍的土地。

許久,李秀一才緩緩收住了笑,他瞥了一眼農夫的熊樣,於是抬腳收刀,道:「起來吧。」見對方還有些遲疑,頓時又不耐煩起來,厲聲喝道,「還愣著幹嗎?滾吧!」

農夫這才戰戰兢兢地從地上爬起來,試探道:「您真的放了我了?」

「沒錯,你這墳扒得好,給自己掙回了這隻耳朵,快滾吧,別讓老子再看見你!」

農夫如蒙大赦般一溜煙兒地消失在夜幕中,連掘墳鏟與白袍都忘了拿。李秀一坐回到那塊石碑旁,伸出手搭在石碑上,細細撫摸著,不像是面對仇人的墓碑,倒像是愛撫一件自己心愛的舊物。當他的手指輕輕掠過碑面上「千面佛」幾個字時,終於忍不住自言自語起來:「你說這一齣是你安排的呀,還是老天爺安排的?看來死得好不如死得巧啊,你他媽死得真是太巧了!」

李秀一說著重重地拍了拍石碑。

榮枯酒店裡張燈結綵歡聲笑語,庾瓚為了慶祝抓住了假庾瓚一夥兒在舉行宴會。金吾衛眾人在胡姬們的環繞下推杯換盞,庾瓚尤其興奮,一杯接一杯痛飲,心中的喜悅還是按捺不住,大言不慚地侃侃而談:「真他媽懸啊!要是他們的奸計得逞,王爺還不得恨死我啊?也多虧了是我,帶著你們及時趕到,當場戳穿了他們的把戲。王爺對我那個謝啊!還留下句話,以後有什麼事,隨時找他!」

「真的?」碧蓮卻不屑地哼了一聲,「王爺真說了這話?別是你這胖子糊弄我們的吧?」

「這能開玩笑嗎?他們都聽見了!」庾瓚朝韓襄一努嘴,韓襄與幾個當時在場的金吾衛士忙不迭點頭。

「聽說這位安王爺可很得皇上的器重,要是將來他登了大寶,那大人您還不得弄個將軍噹噹?」一個胡姬和庾瓚開玩笑。韓襄聽了這話頓時搖頭道:「將軍?將軍算什麼?大人替安王爺立下這等功勞,就是當個宰相節度,那也是應當應分的!」

庾瓚對韓襄的吹捧自然十分受用,搖頭晃腦,得意之情已然溢於言表。庾瓚道:「現在還不能把話說這麼滿!你們都好好幹,大人我絕對虧待不了你們。」

眾人急忙都舉杯向庾瓚敬酒,唯有陪坐在末位的韋若昭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對眼前的酒食根本提不起興致,時不時回頭朝閣樓方向張望。

「韋姑娘,」庾瓚看出韋若昭有心事,也知道她的心事是因為獨孤仲平,「你就別操心了,獨孤老弟向來不怎麼喜歡和我們一起熱鬧的。」

碧蓮也笑著過來幫腔,道:「是啊,他一回來就從谷大廚那兒拿了不少的酒上去,這會兒搞不好早已經成醉貓兒了!」

獨孤仲平回來後主動找酒喝,這韋若昭倒不知道,忙追問一句:「我師父主動找酒喝了,你肯定?」

「當然。」碧蓮很是肯定。

「這麼說你師父又頭疼了?」庾瓚一聽這話也放下酒杯,「怎麼會這個時候犯病呢?沒有道理啊!」

眾人正在面面相覷之際,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自樓梯方向響起,但見獨孤仲平已經踉踉蹌蹌地從樓上奔了下來,他一隻手提著只空了的酒瓶,另一隻手扶住額頭,臉上的神情顯然十分痛苦。

韋若昭急忙迎上去,扶住獨孤仲平,關切地道:「師父,怎麼樣?」

獨孤仲平頭上簌簌冒著冷汗,努力從口中擠出幾個字:「牢房,那個關假大人的牢房!」

庾瓚不禁站了起來,疑惑地道:「牢房沒問題啊,任何人只要來探監就先扣起來。你交代過了嘛,放心吧!」

庾瓚這番解釋顯然不能讓獨孤仲平安心,突然而至的劇烈頭痛中,他的直覺明確地指向關押假庾瓚的右金吾衛牢房。「還是去看看的好!」他說著便推開韋若昭的攙扶徑自朝門外奔去。庾瓚等人這下也都無心繼續飲酒,紛紛面帶疑惑地起身跟了上去。

右金吾衛牢房內值守的官差見庾瓚等人蜂擁而來卻是嚇了一跳,牢頭老高趕緊迎上前,又驚又怕地賠笑道:「大人,您這是?」

「那個騙子有什麼情況沒有?」庾瓚一面帶人朝牢房深處走一面問道。

老高頓時搖頭。「沒什麼事,晚間吃過了酒,這會兒應該睡下了。」

獨孤仲平一下子警覺起來,不等庾瓚發問便搶先道:「吃酒?這牢飯什麼時候還供酒了?」

「那個假冒咱們大人的小子說他恐怕沒兩天了,拿出些錢,央求我們去給他買些酒食……」

獨孤仲平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同時腳下加快了速度。眾人拐過了好幾重巷道,終於來到關押假庾瓚等人的牢房門前。不等靠近,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已經撲面而來。眾人這下也都知大事不好,急忙衝上前察看。

眼前的景象卻讓眾人都驚呆了:但見一片血泊之中荷官與幾個假金吾衛的屍體東倒西歪,他們的身上、頸上以及胸腹都留下了利刃造成的猙獰傷口,而那假庾瓚卻獨自坐在距離其他死者稍遠的角落,他的心臟已經被一柄短劍貫穿,而他的雙手卻緊緊握住那劍柄,一雙至死不肯闔上的眼睛正惡狠狠地瞪視著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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